“你可知,朕为何任命你为副帅?”
“燕州是儿臣的封地。”沈琚宁道。他不敢在御前揣摩圣意。
“定国大将军兼任枢密使,集调兵与统兵权于一身,民间称其麾下为郭家军。朕担心郭家在熙朝一家独大。你此去燕州,替朕好好将他盯着。”
“是,儿臣遵旨。”
“你第一次上战场,多看、多听、少逞能。郭敬带兵征战多年。你若有不懂的,便随时问他。朕已与他嘱咐过了,要好好地教导你。”皇上语重心长道。
沈琚宁低头道:“儿臣明白。”
皇上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摆手道:“行了。你第一次出征,朕也不多做要求,活着回来便好。”
“是,父皇。”
皇上的话都说完了,可沈琚宁却还未有要走的意思。父子二人沉默半晌,终还是皇上先开了口:“你还有何事要说?”
沈琚宁起身走到皇上面前跪下,道:“求父皇让儿臣独领一军,赐儿臣便宜行事之权。”
皇上目光扫向他,沉声问:“哦?为何?”
“燕州是儿臣的封地。”沈琚宁垂首道:“儿臣比任何人都想将它守住。若遇战机,儿臣不愿因等候军令而贻误。”
沉吟了片刻,皇上点点头,开口道:“好,朕允了。不过打仗不比理盐政,若是因你经验不足、用兵不当以致战败,朕可要问你的罪。”
“父皇放心。”沈琚宁垂首道:“儿臣从前向父皇讨过的差事,都从未叫父皇失望。这一回,儿臣定也不会!”
皇上本就忌惮郭敬手上的兵权。若令沈琚宁带一支偏军,也能分分他手里的兵力。
皇上见他还跪着不走,揉了揉眉心,又问:“还有何事?”
“父皇,儿臣最后有一问。”沈琚宁道:“父皇可是要将二皇妹移至静尘庵?”
皇上闻言眉心又是一蹙——他昨夜才刚叫人去拟的旨,怎么今日便被他知道了消息?
“朕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皇上叹了口气,“你将赴边关,便专心战事。至于安儿,她再如何也是朕的女儿,朕自会嘱咐静尘庵的师太们好好照顾。”
“儿臣想带二皇妹一起赴燕州。”沈琚宁坚定道。
皇上没想到他会说这话,蹙眉盯了他半晌,才问:“为何?边关苦寒,你二皇妹今年才几岁?”
沈琚宁没抬头。淡淡道:“边关虽苦,但儿臣封地有王府。二皇妹过去住一阵子,换个环境,对她也好。”
见皇上没回话,他又道:“而且儿臣听说,煞气重之人,在战场上可以克住敌方,为我军创造优势。”
皇上沉思片刻,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好,朕也允了。”
他记得安儿公主小时候是那么的可爱——她吃到好吃糕点时,总要留着一块等他来。他下朝之时,她总给他递上一些不知何处采的小花。他皱眉之时,她便伸出小手轻拍他的眉心,奶声奶气道:父皇不皱,不皱眉!眉头展,好运来......
若她不是命中带煞,该有多好啊!
可惜钦天监说二公主带煞会克人,他出行时,又遇一疯和尚,追着他说他气运不对,有被克之相......
沈琚宁走出皇宫,便策马朝京郊云栖观去了。
晚上,一封密信送到了定国将军府上。定国大将军郭敬打开信一看,是他妹妹从宫里送来的。
第一行:为了承业,万不可让燕王回来。
第二行:二公主也赴边关,留她一命牵制贵妃。
太子虽身为储君,论才干、论功绩,却不及燕王半分。尽管沈琚宁无心夺嫡,但皇后与太子一致认为——唯有他死,沈承业这太子之位才可坐得安稳。
苏贵妃原是户部一小吏之女。只因先皇后一步认识微服出宫的皇上,与他两情相悦。皇上便一直专宠苏贵妃,对因势联姻的皇后不冷不热。
于是皇后心里清楚——靠皇上是靠不住的。能靠的,便只有自己膝下的一子一女。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处心积虑,让后宫无人再产一儿半女。皇上对皇后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护着苏贵妃,这才叫沈琚宁与沈瑶安二人能活到如今。
沈瑶安原本在云栖观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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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整整一日,今日又听哥哥说可以带她去燕州,高兴得不得了。只是十岁孩子跟着行军太苦,沈琚宁便为她安排了马车,由青竹护送着从官道上走,自己则随军先行,日夜兼程赶往燕州。
此去燕州不知要多久时间,段明珠作为二公主的闺塾先生,自然也被要求跟着。
她夜里急急去百花楼见了段瑾行一面,告了别,第二日一早便与沈瑶安一起,坐上赴往燕州的马车。
她怀揣一封哥哥的名帖——段瑾行告诉她,若有需要,他在燕州城里也有一家百花楼。凭此名帖,楼里的人自会听她安排。
郭敬与沈琚宁率大军行军数日,傍晚在距燕州约两日路程的河畔扎下了营寨。
夜里,沈琚宁独自在军帐内翻阅兵书,忽然一阵大风刮来。帐门被大风吹开,门外地上,竟不知何时落了一封信。
沈琚宁起身去将信拿起,问帐外守卫是何人送的信。守卫们低头一看,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说不知。
沈琚宁回到榻上,将那封信打开。仅是看到开头,他便已心头一跳——
“燕公子,我与燕安被敌军劫持,要被带往寒州。速来相救。”
那字迹,正是段明珠的。
不过,他很快便又冷静下来——尽管字迹是对的,称呼也是仅他兄妹与段明珠之间的。可这些信息,若当真去查,也并不难查到。
郭敬带郭家军征战多年,惯用诡计。这封信,怕是他让人偷偷放于帐前,想要激他冒进。沈琚宁心想。
他将信仔细收起,便继续翻阅兵书。
第二日清晨,士兵们收拾行装准备拔营,主帅郭敬却突然下令,说不走了,在此休整两日。
本就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士兵们闻言,一下兴奋起来,纷纷喊道:“定国大将军英明。”
沈琚宁蹙着眉向自己军帐走去。若说休整一日也就罢了,休整两日,不就要贻误军机了吗?
这时,他走到军帐外,发现一个及其眼熟的东西——一把小木剑。
他将木剑从地上拾起,剑鞘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出现在他面前——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