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一到客栈,便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躺下睡了一天一夜。
段明珠怕他饿着,便在第二日的晚上将他叫起,给他递上了一碗热粥。
姜恒将粥喝完,起身沐浴更衣后,段明珠才语气温和地向他询问考试情况。
“还行。去将我的书拿来,我还要继续看。”
会试还未放榜,姜恒便又问段明珠要书,想必是胸有成竹了。段明珠应了声,便去找姜恒的书。
两月余后,会试放榜了。姜恒果真榜上有名,还排名十分靠前。段明珠替姜恒去看了榜,十分欣喜地回来告诉他榜上的情况。
客栈掌柜也听说了消息,接下来几日,对姜恒与段明珠二人变得十分客气。
掌柜的给二人调了一间朝南的厢房,更大、更敞亮。厢房的餐食也从一日两餐,增添到了一日三餐;从一人份,增添到了二人份。
掌柜还时常让人好酒好肉地往厢房中送。送肉,有时二人会收下。送酒,二人便都推辞不收。
十日后,便到了殿试。段明珠同先前一般,夜里便给姜恒收拾好了东西。天不亮,姜恒便起身,吃了一碗清粥,便在段明珠的陪伴下赴往皇宫。
段明珠将姜恒送至宫门外。待到宫门打开,贡士们按照名次排班入场。姜恒转身汇入队列,朝她点点头,便随着人流往里走去。
日头渐渐偏西,宫门终于开了,姜恒从宫中走出。
段明珠还在四周张望着找他,他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便认出了段明珠,向着她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段明珠身旁,见段明珠毫无意识,便伸手在她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诶呦!”段明珠叫了一声。转头一看,姜恒竟已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嘴角噙着笑意。
“怎么样?”段明珠小心翼翼地问。
姜恒看着她,脸上笑得温和,道:“考完了!”
那应该是考得不错。段明珠心想。
二人再次一同回到客栈。这日晚上,掌柜的又送上了酒肉,说是庆祝姜贡士终于考完。二人没再推辞,酒足饭饱后,便出门欣赏京中繁华。
夜晚的京城,远比白日要热闹得多。大街两旁,酒楼茶肆的灯笼五颜六色。红的、黄的、橙的,连成一片,照亮了京城半边天。
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炒栗子和冰糖葫芦的香味直往段明珠鼻子里钻,馋得她直咽口水。远处隐约有丝竹声传来,混着阵阵的叫好声......
二人路过个推着小车叫卖的。段明珠见是糖炒栗子,拉着姜恒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姜恒疑惑。
他见段明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看。他顺着她目光望去,原来是一车栗子。
“去买吧。”姜恒道。
“剩下的钱还剩多少?”段明珠小心翼翼地询问。
“方才出门前数了,还够。”
段明珠这才放心地走上前去,问了下价钱,掏出十文铜钱买下了一裹。
又走两步,二人见前方围了乌泱泱的一圈人,像是在看什么把戏。段明珠于是拉着姜恒挤了进去,只见一赤膊汉子站在中央。
那汉子左手提一陶壶,右手攥一火把。旁边还跟着一小童,像是时刻准备去接什么东西。
忽然间,他将陶壶举过头顶,一仰头,将壶中液体一灌而下。旁边小童见状,忙走上前去将那陶壶接走。
那人抬起火把,脚上踱了两步。忽然,他架子一扎,将火把凑到嘴前猛地一吐。
“轰!”
一道赤橙的火龙从他口中蹿出,张牙舞爪地在众人面前扫。前排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退后了半步。段明珠与姜恒二人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接下来几日,没了功课的负担,姜恒与段明珠二人过得格外轻松。
转眼便到了最后放榜的日子。
卯时,宫门外。
姜恒与其他数名白衣士子在门外排好了队。几百号人齐刷刷地沐浴在晨风之中,各自抿紧了唇,紧张而又期待。
终于,宫门开了。他们被礼官领着进入宫中。段明珠望着那最后一抹白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心也跟着砰砰直跳。
日头渐渐升高。不知过了多久,宫门外候着的众人才听见宫里传来高声的唱名:“第一甲第一名——”
段明珠在人群中竖起耳朵。可人群“轰”第一声炸开了锅,她终究什么也没听到。
人群里有的人欢喜,有的人痛哭。而段明珠的心却还是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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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得她很不好受。
直到日渐高悬,宫门大开,一队人马抬着皇榜走了出来,前头有黄伞引路,后头有仪仗跟随,浩浩荡荡连了一片。
段明珠捏着鼻子从乌泱泱的人群缝中挤过。走到前头时,她才见三匹高头大马走在街中。最前头的马上坐着一人,他身着绿袍、帽插金华,胸系红绸......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
是姜恒!
“状元郎游街了——”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街道早已被人挤得水泄不通,酒楼茶肆的二楼三楼,无数小姐扒着栏杆,往游街的三人头上抛洒鲜花。
段明珠被人流推着向前走去,却一个劲地扭头往姜恒的方向看。姜恒一转头,也正好看见了她。他本就不会骑马,一激动,便险些从马上掉下来。还好身后的榜眼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他,将他推回马上。
他手忙脚乱地攥紧了缰绳,耳根红了一大片......
晚上,昨夜没睡好又激动了整整一日的段明珠终于累倒在了床上。没过一会儿,床上便传来她均匀又平稳的呼吸声。
姜恒沐浴更衣后,也躺到了床上。可他激动得完全睡不着。他转头望向身旁的段明珠,只见她在烛光下,白皙的脸蛋透着淡淡的粉,嘴巴微张,红润可人。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段明珠轻轻摆了摆脑袋,便又睡了过去。
他与她同住一室那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仔细细地去观察她的睡颜。突然,他想到一句话——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他如今已金榜题名。待他官职稳定,待他弱冠之后,待他告假回到淮州之时,便能......
他心底陡然升起一股燥热。他意识到后便又使劲下压。
不可以,现在不可以!
他一下从床上坐起,离开厢房,向客栈外走去。吹了大半夜的凉风后,才又重新回到厢房之中。
原先他对与他同床而眠的段明珠没那么大反应,只是因为他一心功课,没太多精力去关注。可如今......
他到底也是个年方十八、血气方刚的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