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由于昨夜哭了大半个晚上,段明珠还没起得来。
不过,姜恒倒是一大早便起来了。他起来没多久,便被段明珠的父母找了过去。
“伯父、伯母,何事?”姜恒向他们行了一礼,问道。
只见段逸提起面前一只箱子,与他道:“孩子,伯父昨日出门采买年货,碰巧见这书箱材质甚好,想到你将要进京赶考,便买了下来。祝你此去一帆风顺,金榜题名,不负十年寒窗!”
姜恒听完,眼眶微湿。他从未在自己父母身旁得到过的温暖,却全被段明珠的父母给补齐了。
“谢伯父伯母厚赠,姜恒没齿难忘。”说罢,姜恒双膝跪地,给夫妇二人深深磕了个头。
“使不得使不得!诶,你这孩子!快快起来!”段明珠父母见状连忙起身,上前将姜恒从地上扶起。
“伯父!伯母!姜恒还有一事相求,望你们成全。”姜恒跪在地上,迟迟不肯起来。
夫妇二人的动作一顿,只听姜恒又道:“姜恒感激伯父伯母对我一直以来的关心照顾。此恩我铭记于心,必当竭力相报。不过我心悦段明珠多时,若将来能考中进士、衣锦还乡,还望伯父伯母成全,让我求娶段明珠。”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随后,段明珠的母亲林兰香先开了口,“你这孩子倒是好孩子。可婚嫁之事,本是看的你们二人之间感情。伯母自会去问明珠的意思。若是明珠也有此意,我再来回复你,如何?”
“谢伯父伯母。”姜恒说完,又磕了个头,才从地上起来,走回了房中。
当晚,段明珠便被母亲叫到房中。她娘让她坐到自己身旁,问她是否也喜欢姜恒。
段明珠一听,脸上霎时通红,羞得说不出半句话来。她将脸蛋埋到母亲的肩上,许久,才从牙齿缝间挤出一个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喜......欢。”
段明珠的母亲听了,又扭头,与她的父亲二人相视一笑。
第二日,官府报销考生车马住宿的公券发下来了。林兰香一早便告诉了姜恒女儿的态度,并祝他安心备考,金榜题名。
姜恒得知段明珠对自己的心意,也是惊喜万分。
吃了午饭,姜恒带着行李准备踏上进京的路途,段明珠则与父母一同走到门口去送他。
“姜恒,你同父母告别过没有?”林兰香问他。
“我昨日便已回过家了,爹娘他们都知道。”姜恒回复。
“你真的不等到过完年再走吗?”段明珠不舍地问。
“不等了。拖到今日已是够久。”姜恒望着段明珠,眼底尽是温和。
“伯父伯母昨夜给你带去的几件冬衣,你可都有带上?”她娘又关切地问。
“带上了,多谢伯父伯母。”
这时,接送赶考举子的官车停到了段家门口。
“伯父,伯母,段明珠,我要走了。”姜恒对着三人最后一礼,转身带着行李,向马车走去。
“保重!我等你回来!”段明珠对着姜恒的背影大喊。随后,她的脸蛋又是一红。
这时,姜恒感到远处有两个目光正在看着自己。他转头向远望去,只见知县张晏舟与其女张昕芷也站在一棵树下目送着自己。他朝着二人的方向,微微点头笑了一下,便一脚踏上马车。
官车行至渡口便停了下来。所有淮州的举子都是从这个渡口下车,转乘渡船,走水路进京。
熙朝国力强盛,对待进京赶考的考生,也是有着各种优待。凭借着一纸官府下发的公券,便能以举子身份,免费搭乘官车官船,还能领取沿途陆驿水驿的热汤热饭。
姜恒已是整个淮州最晚启程走水路进京的举人,乘的是最后一班官船。整个客舱区域除他外,便再无其他举子。
姜恒被领进二楼靠窗的一间双人小舱。窗子不大,方方正正,推开便见河水。
过了一会儿,船开了。他望着窗外的淮州在视野内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一阵孤独感席卷心头——段明珠现在在干啥?她是不是也在想着自己?
傍晚,官船缓缓靠岸,停在了一个水驿旁。
姜恒拿上行李下船,水驿的驿卒验过公券,便领他进了二楼一间干净的厢房,又端来了热热的汤饭。
姜恒吃了饭,便躺在床上休息了。
深夜,厢房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刮了一阵很大的风,将姜恒从梦中扰醒。他看向窗外,只见那粗壮的槐树枝上......有个人!
是谁!
姜恒顿时警觉起来。他见那人影顺着树枝缓缓向窗边爬动,惊得一树的叶子疯狂作响,酷似狂风大作!
姜恒就要喊人,却突然觉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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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仔细去看清那人的长相......
苍天呐!
他赶紧走到窗边,伸手将那人一把拉了进来。
那人被拉住时,脚上踩空,吓了一大跳,差点便叫出了声,却被姜恒一把捂住嘴,强行闭了嘴。
“段。明。珠?”姜恒与来人大眼瞪小眼,一字一句、难以置信地问道。
段明珠一把推开姜恒的手,大喘了几口气,道:“我都闷了一日了,你还闷我!”
姜恒从包裹中找出两块路上充饥用的面饼,又给段明珠倒上水。待段明珠吃饱喝足,他严肃地问:“你是怎么过来的?伯父伯母知道吗?”
“你走后没一会儿我便想你。于是我给爹娘留了张字条,便出来寻你。我见你的马车靠了渡口,见你上了船,见岸上的脚夫正在往船上装货,便躲进了一个七分满的米缸里混上了船。”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的发丝间,还零星卡着几粒米。
这一整日,那么长的时间,她都是在货仓米缸里闷着过的呐!这也太难受了!可是......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私乘官船,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啊?”段明珠一脸无辜。
“杖八十,罚钱数贯。”姜恒无奈道。
嘶——段明珠瞬间感到屁股生疼,颤抖着声音问:“那......那该怎么办啊?”
半晌后,段明珠穿着姜恒的一件旧衣,站在姜恒面前。
“这样......这样真的可以吗?”段明珠怯怯地望向姜恒。
姜恒的衣服对段明珠来说还是太大了。段明珠两手一摊,两只手被完完全全遮盖在长长的袖子里,一点也伸不出来。她再低头看了眼裤腿,也是长出了一大截,拖在了地上。
姜恒帮她卷了卷袖子和裤腿,又找了根麻布绳,将她松垮的袖子和裤腿扎紧,“你接下来便扮作我的小厮,跟着我上船。”姜恒温声道。随后,他又一个转折,“不过......”
不过什么啊?段明珠心中一紧——他莫不是要说,找个机会将自己送回去?
“不过你得先给伯父伯母捎去一封家书,向他们报个平安。”姜恒道。
“好!”段明珠松了口气,轻松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