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饭在锅里,快去洗手。”林兰香催道。
这时,她又看见一旁姜恒,热情道:“姜恒也来了?”
姜恒对着她深深一揖,道:“伯母。”
林兰香简单地关心了他几句,得知来意,便叫段明珠将他领去书房。
段明珠将姜恒领去书房,同他简单地介绍了下书的类别,便带上房门,洗手吃饭去了。
段明珠离去后,姜恒坐在书案前,愣愣地看着诺大的书房。半晌,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指尖抚过一本又一本的书脊——这些书,他在永乐村一辈子也触碰不着。
这日,他在段家抄书抄到天黑,与段明珠一家用过晚饭,才收拾了案上竹纸带回家去。
自这日起,他隔三差五便来段家抄书。段明珠也很欢迎他。以至于后来,她甚至与父母一同在家为他收拾了间厢房,偶尔留他住上几日。
这几日,姜恒又宿在段家。
他与段明珠正讲着一段历史,髻间簪着她为他采来的小花,书案上摊着几本抄好的书。书的一旁,果子和糖散落一片,都是她一次次带来的。
段明珠自己耐不下性子看的史书,姜恒总能将它变成故事,令她听得入迷。这也是她喜欢他来的缘由之一。
段明珠的父母对他向来十分热情。整个段家,唯一不喜欢姜恒的,便仅段瑾行一人。他看这个比自己小七岁孩子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与警惕。
姜恒一开始还会在段瑾行面前刻意表现。可他发现越是如此,段瑾行看他的眼神便越是警惕。后来,他也慢慢习惯,懒得再去讨那个没趣了。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姜恒放下了书,跟着段明珠一同去开门。
门开了,门口站着的,是段明珠的母亲林兰香。她一脸为难,蹙着眉,目光落向段明珠身后的姜恒。
“你......父亲来了。”她道。
姜恒心里咯噔一下。他来不及思考,便向着大门跑去。段明珠紧随其后。
“诶!等等!”她娘在二人身后忙喊,随后也追了上去。
门开着,门外站着姜恒的那个无赖酒鬼爹,和段明珠手忙脚乱的父亲段逸。
那醉汉一身酒气,披头散发,上身光着,下身单系一破裈,腆着松垮的肚子,肋骨根根分明,左手拎着个酒葫芦,右手攥一短棍,摇摇晃晃地便往门里撞。
姜恒一见自己父亲,连忙伸手去捂段明珠的眼睛。
“你先回去。”他俯在她的耳旁,温声道。
段明珠被追来的母亲牵着,退回到了门里。
这会儿,就在醉汉换了个方向,又要往门里撞之时,段明珠的父亲段逸一步抢上前去,死死堵在门口,架住他的胳膊,嘴上不住地劝。
“爹。”姜恒走上前,唤了一声。
那醉汉一听声音,便松了力道,身子不再往前拱,转头看向姜恒。
“你个小兔崽子......天天跑这里来!”他醉醺醺道,“家里......那么多杂活,你打算让老子一个人干吗?!”
“水挑满了、柴劈够了、地浇完了、屋子扫了。”姜恒冷冷道,“够撑个四五天了。”
“你!”听姜恒这么说,醉汉气不打一处来,“老子天天住茅屋、睡土炕,你倒有脸上这儿来享福!什么段家......不过是村子里出去的泥腿子!看我今日不砸了这院子!”
说罢,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又要提着短棍往里冲。
“爹!”姜恒忙将他叫住,“段家不过是表面风光!”
门里门外,段明珠与父母三人皆是一愣。不过只是一瞬,他们便都明白过来——姜恒是在保护他们,防止他爹因嫉妒而再生事端。
“爹......”姜恒走到醉汉耳旁,压低了声音:“你别看段家院子大。他们近年来生意早就不行了,外头欠着债呢!我来这几日,他们连菜都舍不得买,天天让我跟着喝稀粥......”
醉汉听他说着,身上力道竟真松了下去。
“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他半信半疑。
“真的,假不了。”姜恒道:“你看这么大的院子,一个下人也没找。还不是因为拿不出工钱去发?”
醉汉的视线掠过姜恒与段逸,看向门后院子——果不其然,一个下人也见不着!
“爹,保不准哪天他们又要将院子当了,回永乐村生活去。”姜恒补道。
醉汉这下终于乐了。他住了手,身子晃了几下,又仰头灌了几口酒,啐了一口:“呸!什么段家?全村就你一家住进了城......看样子也不咋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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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段瑾行终于带着两名衙门捕快回来。那两人上前要拿人,却见那醉汉已住了手。短棍滚落在地,人如烂肉一般往门前一瘫,一身酒气。
两名捕快看了看段瑾行,又看了看他们站在门外的爹,一时不知该当如何。
这时,段逸走上前道:“误会,都是误会。乡里乡亲的,喝多了闹脾气,没砸坏东西、没伤着人......”
两名捕快又看向姜恒。
“我爹喝多了。”姜恒道,“我这就带他回去。”
两名捕快最后看了眼门前醉醺醺的酒鬼,啐了一口,道:“灌了几口猫尿就撒泼!再闹,直接锁回衙门去!”
说罢,两人便走了。段瑾行站在门前,眼睛看着姜恒,始终没有说话。
姜恒快步回到书房,收拾好这几日抄录的书卷,又出门对着段明珠一家深深一揖,便捡起地上短棍,扶着父亲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远去,林兰香不禁叹了口气。
“姜恒是个聪明孩子。投到这样的家庭,真是可惜。”她道。
“还好他有我这个朋友!”段明珠叉着腰,得意道。
“你啊!”段瑾行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听哥哥一句劝,尽量少同他接触些。他父母如此,自己定也好不到哪去。”
“知道了,知道了!”同样的话段明珠已听过无数次,都听腻了,“他同他的父母可不一样嘛!他父母目不识丁,可他却能写得一手好字,还教我呢!”
段瑾行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去劝她。
段明珠与父母一同走进了院中。段瑾行还有些事,便又出了门去。
他在街上走着,路过一个算命摆摊的老道。老道跟前,还坐着一位老妇人。
“道长,请问我该怎么办?”老妇人倾着身子,急切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福祸终相依,此生必有过。”那老道抚着长须,悠悠道。
段瑾行脚步一顿,转过身去想问那个老道。可当他的目光直直望去时,哪还有什么老道和妇人?不过是个卖鲜果的小摊罢了。
“这位爷,买果子吗?今日鲜摘的!”摊主见他看过来,扬声招呼。
相逢是缘。段瑾行掏出几文钱,买了一斤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