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城研究院 > 16. 第一卷 拜神寿山 第16章
    “明老师?明老师?”

    一阵呼唤声将明戚鹤唤醒,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发现是同事李老师。

    “已经中午了,要一起去食堂吗?”李老师问。

    “…不去了,我胃有点不舒服。”明戚鹤揉着眼睛推脱道。

    “还用给你带饭回来吗?”

    “不了不了,不用麻烦了,谢谢啊。”明戚鹤连忙摆手,见他神色倦怠,一副不愿多言语的模样,李老师也不好再多劝,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行,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房门轻轻合上,周遭一下子静下来。

    明戚鹤换了个姿势,支着身子往外看,外面是学校里那棵巨大的泡桐树,老泡桐生得极高,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遮着天光,零星的紫花垂在繁叶之间,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细碎的阳光留下斑驳的光影,时间仿佛一下子被拉长,在这温暖又舒缓的悠闲中,明戚鹤又开始犯困,他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眼皮沉的睁不开。

    正当他半梦半醒之间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来人以为明戚鹤睡着了,轻手轻脚的放下两个包子,正打算离开时。

    “江早池?”明戚鹤闭着眼,语气里却充满了笑意。

    “…!不是我。”来人下意识反驳,带着几分撇清关系的局促。

    明戚鹤趴在桌沿,闷闷的笑声透过臂弯传出来,温和地裹在空气里。

    “……”来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声音带了几分藏不住地缱绻:“明老师……”

    “你不去午休,怎么跑办公室来了?”明戚鹤这才缓缓掀开眼皮,眼底还浮着一层刚要睡着的倦意。

    青年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指尖无意识抠着桌边,似乎觉得自己吵到了明戚鹤。

    “我,我在食堂没看到明老师,猜到您是没吃饭…就买了两个包子给您…”江早池声音越来越轻,“…结果刚刚在门口瞅见您趴在桌上,不敢吵您。”

    桌子上的包子还冒着热气,肉香透过塑料袋一点点溢出,明戚鹤拆开袋子,慢慢咬下一口。外皮松软,肉馅温热。

    “好吃。”

    他轻声说道,舌尖尝到肉香,一种餍足的舒适感让他放松了不少,明戚鹤不由得放慢咀嚼,小口小口吃完了一个包子。

    江早池一下子笑开来,他眼睛亮堂堂的盯着明戚鹤:“真的吗?!我还怕食堂今天的包子做得不好呢。”

    “谢谢你。”明戚鹤笑着问道:“多少钱?”

    “什么钱?”江早池一愣。

    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摆了摆手,耳尖飞快泛起一层薄红:“不用不用,明老师不用给钱!我就是顺路买的。”

    江早池话说到一半,又有些局促地往后缩了缩,一双杏仁般的眼睛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算计。

    “我给您送包子…不是为的这个…”他小声说道。

    “一码事归一码事。”明戚鹤正色:。

    江早池抿了抿唇,又重新抬眼看向他,眼底亮闪闪的,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要是明老师过意不去……那下次课题资料,能不能麻烦您多指点我几句?”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落进来,落在青年发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迎着江早池满眼的期许,明戚鹤轻轻应了一声:“可以。”

    江早池下午还有课,明戚鹤硬把他推出了办公室,再三叮嘱他早点回去午休,青年推脱不过,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

    灼灼白日慢慢西沉,绯红的暮色漫过教学楼一整面白墙,毛泡桐巨大的树冠驮着黄昏,将剩余的花朵零零散散铺在窗台上。

    明戚鹤收拾好桌面,锁上办公室的门,顺着楼梯一节一节往下走。

    明戚鹤一下楼就看到了江早池。

    他孤零零的站在泡桐树的阴影底下,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候了多久,落日的余光只勉强描绘出他半边轮廓,而另一半身子,已经完完全全浸在树投下的浓荫里。

    听见有脚步声,江早池猛地抬起头,直愣愣的撞上了明戚鹤的目光,他连忙跑了过来,微微垂下头,轻轻喊了一声:“明老师。”

    风卷着桐花簌簌落下来,明戚鹤伸手,他下意识顿了顿,有些想收回手,迎着对方期待的目光,拂去了江早池肩头的落花。

    “谢谢明老师。”江早池咧开嘴笑了笑,透着几分傻气。

    “你一直在这儿等我?”明戚鹤放缓声音问道。

    “嘿嘿…”江早池听见明戚鹤问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像是被当场戳破了心事。

    “我……我刚下课,正好路过这边,看见您办公室灯还亮着…”他声音很轻,轻的像被拂去的落花,“想着您中午胃不舒服,不知道好些没有,怕贸然上去打扰老师工作,就在这等了一会儿。”

    泡桐的叶子沙沙作响,四下里已经没什么往来师生,整栋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

    “已经好多了,多谢惦记。”明戚鹤缓缓说道,他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天色不早,快回宿舍吧。”

    “!”江早池见明戚鹤要走,连忙向前一步拦在他面前,有发现自己有些唐突后,他连忙解释:“我,我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馆子,我想请明老师吃饭。”

    他的脸上浮上一层薄红:“……就当作,我之前的赔礼……”

    “不用了,”明戚鹤摇摇头:“…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怎么行!”江早池急得抓耳挠腮:“是我打球的时候不小心,才把您的头碰伤的,我这…我这几天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明戚鹤没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江早池。

    “明老师…我脸上有什么吗?”江早池下意识摸了摸脸,他似乎对自己的脸很不自信。

    可是转瞬间,这一点异样便消失的干干净净,腼腆的笑意重新浮上来,一副被看得局促不安的模样。

    明戚鹤勾起唇角,低笑了一声:“没事,去吃饭吧。”

    “!”江早池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真的?!那那那,那我带您去!”

    话说出口他才猛地一愣,自己似乎太过僭越,他连忙收起这份太过热切的雀跃:“…那个,我给您带路。”

    江早池的话很多,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着学校的趣事,甚至连明戚鹤都不知道的学校密辛,都被江早池抖了个一干二净。

    ”你知道的真多啊…”明戚鹤哑然失笑。

    “还行吧,大家都挺愿意跟我玩的。”江早池笑得一脸无害,甚至有几分纯良。

    “是啊,跟你聊天确实很开心。”明戚鹤点头同意。

    “真的吗……”江早池的睫毛微颤,一时竟不敢去看明戚鹤,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他似乎有些不确定,小声问:“真的开心吗?”

    “嗯,真的。”明戚鹤停下脚步,安静的看着江早池,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看破的释怀:“……所以你不用装成他的模样,卫咎。”

    对方眨了眨眼,缓缓歪头,眼神里透出一丝真切的茫然:“我表现的不好吗,你是怎么发现的?”

    明戚鹤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张青年的面皮上,不管是五官,还是语气,卫咎都学了个十成十。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他轻声说:“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他?”

    “那太可惜了…”江早池的轮廓缓缓消融,卫咎原本的模样慢慢显露出来,祂垂着眼,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失落:“我还想在最后给你留个比较完美的梦呢。”

    “你看我的眼神,和他不一样。”明戚鹤思考了下说。

    “有什么不一样?”卫咎来了兴趣,追问道:“他不讨厌你,我也不讨厌你啊,这不是一样吗?”

    “……这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明戚鹤揉了揉眉心,斟酌着想自己该怎么跟卫咎解释:“他喜欢我,你明白吗?”

    “喜欢?”卫咎品析着这两个字:“…像喜欢果子酒那样吗?那我也喜欢你。”

    “…不是这个意思……”

    明戚鹤望着卫咎那双不通人情的眼睛,慢慢说:“你喜欢果子酒,是这个东西合你心意,你想占有,但是江早池的喜欢不一样,他……”

    明戚鹤顿了顿,声音轻柔了许多:“…他没有那么多心思,他只想和我在一起。”

    卫咎语气带着纯粹的困惑:“我分不出来,我也会记着果子酒的每一种味道啊……”

    “……”明戚鹤平复了下心情,开口:“…没事,分不分的清,也没那么重要。”

    反正你也是个榆木脑袋。他心里暗自腹诽。

    卫咎微微歪头,似懂非懂,却不在纠结,而询问明戚鹤:“那…你很失望吗?”

    “怎么说呢,失望倒是没有,”明戚鹤长舒一口气,将目光放远,晚霞漫过天际像一把大火,将半边天烧的的通红:“……我很久没见他了,现在能看到一眼,哪怕不是他,也算好事。”

    他笑笑:“谢谢你啊。”

    卫咎瞧他这模样也笑了起来,祂有些放松的伸了个懒腰:“拆穿的也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请你吃饭。”

    “一顿饭而已,无所谓。”明戚鹤摆摆手:“你不是请我吃过西瓜吗?那个就够了。”

    ““那,你要不要许一个愿望?”卫咎望着天边尚未散尽的晚霞,声音很轻:“简单的小愿望,我还是可以满足你的。”

    “愿望…那倒是没有。”明戚鹤想了想:“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卫咎微微侧过身,坦然地望向他:“你问。”

    明戚鹤思考了一下,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选云栀呢?”

    卫咎有些错愕:“……先问云栀吗?”

    明戚鹤点点头。

    “…开始不过是觉得她有点可怜。”卫咎错开目光,像是坠回了多年前那个雾气沉沉的祭祀夜,“她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嫁过去还没俩月就开始挨打。那年山神祭,全村人都蒙着眼跪在家门口等赐福,偏偏就她偷偷摸到山路口,直挺挺跪在我轿前,眼睛睁得通红,死死盯着轿帘,磕着头求我救她爹。”

    “她说,她什么都愿意做。”卫咎漫不经心的摩擦着掌心,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觉得这样的人很有趣吗?所以我帮了她一把。”

    “有趣?”明戚鹤听到这个两个字,神情一愣。

    “是。”卫咎点点头,祂的眼睛十分漂亮,像剔透的琥珀,却没有一点点情感的起伏:“…我啊,我只是想看看她能为她家人做到什么地步,以及…为什么能做到那个地步。”

    明戚鹤没有追究这个事,转而问了第二个问题:“……轩辕说,你的目标是我,你为什么选中我呢?”

    “因为,你的感情很充沛。”卫咎长出一口气,慢慢说道:“……充沛到我有些不解,为什么人类的情感可以这么丰富,会为萍水相逢的人东奔西走,也行一段感情而画地为牢,我不理解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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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的感情,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明戚鹤了然地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知道凡人的感情呢?对你们来说,这应该不重要吧?”

    “……”卫咎张了张嘴,片刻后才有些苦涩地回答:“……因为它们说我没有。”

    祂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语气里也带上委屈:“……我读了很多书,却依旧不明白,所以…”祂伸出手,抬到半途,又缓缓收了回去,祂下意识抓紧衣摆,用几乎渴求的姿态说道:“…我缺的东西你身上有,我想从你身上找到答案。”

    明戚鹤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他没有回避卫咎的目光:“……感情的事,怎么可能是靠吃人就学会的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卫咎猛地抬眼,之前那一点委屈与脆弱一扫而光,祂的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典籍教不会我,世道磨不出我,凡是能想出的法子,我都试过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怎么会选择这样遭天谴的行径?!”

    卫咎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仿佛利爪一般紧紧抓住明戚鹤的肩膀,脸上因为情绪激动而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你身上偏偏就有我求而不得的东西,如果连试都不曾试过,便直接认输,我怎么甘心?!”

    明戚鹤被抓的生疼,恍惚间以为自己的骨头要被对方捏碎,卫咎瞧见他害怕,低低的笑出声,声音有些癫狂的说:“反正你也是想要自杀的,不是吗?你不是个好人吗?你临死前成全我一下又能怎样呢?”

    祂低头凑近明戚鹤,眼底染着嗜血的红色,语气里裹挟着诱导:“…你把你的心给我,我就可以理解那些感情,我就不会再吃人了,真的,我答应你,我向你保证…”

    “……很可惜,”明戚鹤有些怜悯的看着卫咎:“我不信你。”

    正当卫咎打算再进一步威逼利诱时,却敏锐的感觉到一股杀意,祂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松开明戚鹤,向后连退三步。

    明戚鹤捂着肩膀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后撤半步。

    只见一道凌厉的剑风袭来,在祂原本的位置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溅起一阵碎石尘土。

    “聊天就好好聊,动手动脚做什么?”

    卫咎寻声望去,只见原本密闭的空间竟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轩辕抬步跨过裂缝,穿过雨幕,踩着一地霞光步步逼近。

    他的衣服早已湿透,发梢上还沾着雨水,可他手中利剑却锋芒不减。

    “你总是坏我好事。”卫咎咬紧了后槽牙,眼底恨意快要溢出来,祂没想到轩辕能将那帮妖怪处理的这么快,以至于祂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叫及时。”轩辕腕骨精巧一转,倒持长剑,尖刃向内,刻意避开身后的明戚鹤,目光则时刻提防着卫咎的动作。

    “轩辕!…”明戚鹤眼神一亮,短促的唤道。

    “立刻穿过裂口,往村子里跑,去找五郎君。”轩辕没有回身,目光死死锁着前方的卫咎,压低声音快速叮嘱,“出山的通路已经被祂派人封死了,外头埋伏不明,我牵制住卫咎,你赶紧回到五郎君那里。”

    “你怎么办?!”明戚鹤焦急的问。

    “祂打不过我。”轩辕平淡的说着事实:“…但是如果你在这,祂就有机会以你来威胁我。”

    明戚鹤沉默了一瞬,沉声说道:“……多谢。”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向着破开的裂缝跑去。

    “明戚鹤!!”卫咎一看明戚鹤要跑,顿时急躁了起来,方才刻意稳住的冷静瞬间崩裂,当即就要追上去。

    轩辕哪儿会给祂机会?

    手腕微微一紧,剑刃轻转,一道寒光乍现,轩辕直接封死卫咎追击的路线,他语气冷淡:“你先担心你自己吧。”

    “什……”卫咎听了这话,露出片刻的错愕,还不待祂多加思考,轩辕已骤然出剑,剑锋直逼卫咎的眉心。

    卫咎慌忙后仰抽身,额前发丝被剑锋凌厉的劲风削断几缕,轩辕却不给祂喘息的时间,长剑紧随其后,招招紧逼。

    该死。卫咎心想,这人根本没想让祂活!

    卫咎堪堪侧身避过这凌厉一击,再无余力维系眼前幻境。

    既然留不住片刻温存,那便不必再演。

    祂索性彻底松了术法桎梏。

    下一秒,整片温柔静谧的校园晚霞轰然崩塌,四周开始溃散,像打碎了琉璃盏,只剩下光怪陆离的碎片。

    破碎的瞬间,狂风骤雨轰然灌顶而来,再回神,两人重回磅礴大雨中的寿山腹地。

    “铮!!——”

    卫咎抬手,一柄九尺长镗横架在其身前,硬生生卸下了轩辕一剑的力道。

    祂微微仰起脸,原本俊逸的脸庞出现了深浅不一的龟裂,伴随着一阵骨节响动,卫咎的腰间豁然张开一双宽大的羽翼,双腿则化为了更加锋利尖锐的禽爪,牢牢抓在泥泞中。

    雨珠顺着镗脊长刃滚落,这整柄重兵在祂手中稳如磐石,锋芒敛而不泄,只剩下沉沉压迫。

    “敬酒不吃吃罚酒。”卫咎手腕轻转,镗身在掌心缓缓旋出半圈,最后骤然定住,尖锋正对轩辕,祂厉声说道:“让开!”

    “喊什么?”轩辕挽了个剑花,举剑提膝,剑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剑锋正对镗头锋芒,气定神闲:“打赢了不就过去了?”

    “让我瞧瞧,你比那些小妖怪强多少吧。”轩辕侧头一笑:“山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