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师弟,你怎么还在睡啊,师父来了。”
——“……师父。”
“大人,明戚鹤他们回来了。”梦里呓语还没听清楚,玉子的话便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惊醒了正在小憩的卫咎。
卫咎缓缓掀开眼皮,眼底是藏不住的倦色,映入眼帘的便是玉子恭敬的模样。
祂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疲惫的抬手挥了挥:“嗯,做得不错,下去吧。”
玉子正要下去,又听到卫咎的声音传来:“…叫相羊来见我。”
玉子有些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应声退了出去。
莲泊洞内光线昏沉,洞外山林的薄雾顺着缝隙缓缓漫进来,卫咎坐在上首,面前是一盘棋局,祂指尖捏着一枚棋子,出神的盯着棋面,黑白犬牙交错,仿佛不透风的网,压的祂喘不上气。
正当祂思索着,乌鸦扑棱着羽翼,稳稳落在卫咎对面的棋盘边缘,漆黑的羽尖蹭过冰凉的桌案,宛如一位故人落座。
“找我有什么事?”乌鸦开口,语气冰冷,甚至连半句寒暄都吝啬。
卫咎抬眼笑了笑,随手放下棋子,给对面斟了杯热茶,茶汤倾入白瓷,荡起一阵白雾:“师兄弟一场,没事就不能来下盘棋?”
相羊没动,赤红色的瞳仁扫过那杯热茶,只是抬起羽翼轻轻一拨,茶杯滑出半寸。
半晌后,相羊才慢慢开口:“你我之间,不必来这套。”
卫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是祂却没有恼怒,祂知道相羊心里有怨气,忍它发两句牢骚又能怎样?卫咎自顾自礼了衣服,开门见山道:“…我想见师父。”
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便低了几度。
“哈,”相羊笑出了声,它张开翅膀,毫不留情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杯,茶水顺着桌面缓缓滴落,在寂静的莲泊洞里显得格外响亮:“你这话怎么说的,我好像是个不让你见师父的恶人?”
它歪着头,赤色的瞳孔盯着卫咎,一字一顿:“祂被你害的还不够惨吗?你怎么有脸提见祂?”
卫咎脸上的神色滞了一下,手上的茶不自觉洒出几分。
“我没想那么做…”祂声音轻轻的,像是狡辩,又像是为自己的开脱:“……我只是想祂失去力量,无法再跟我抗衡,仅此而已……”
“那你已经得偿所愿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呢?”相羊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毫不客气地质问:“你吃了人类,功力大涨,不仅毁了我妖丹,又蛊惑村民弃了师父,拜你为山神,你现在什么都有了,还想要什么呢?”
相羊这一连串的话下来,刺的卫咎耳朵生疼。
“师兄,我不想跟你争这些口舌,我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能再见师父一面,”卫咎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心底翻腾的戾气压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我只是想见祂,说上两句话…”
“你也配见师父?”相羊站在卫咎面前,明明它现在只是一只乌鸦,卫咎却能察觉到它脸上的讥讽。
“…我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当个山神,我有什么错?”祂抬眼看向相羊,眼底已经绷起了红丝,“凭什么这寿山山神,师父能做得,你做得,偏偏就我为何做不得?”
“冥顽不灵!”相羊提高了声音,诘问的声响在莲泊洞里回响,声声震在卫咎的心门上,“你天资平平,又不通性情,对凡人七情六欲仅仅是一知半解,如何能掌一山生灵?”
天资平平。
卫咎再也绷不住,周遭迸然发出狠戾的戾气,祂抬猛地抬手,狠狠将杯子掷向地面。
“哐当!”一声巨响,那上好的白瓷四分五裂,热茶泼洒一地,顿时晕开了大片水渍。
卫咎抬眼看向相羊,眼底倦意褪去,只剩压抑多年不曾说出的不甘:“…如果不是祂执意要将山神权柄给你!我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完全是你咎由自取!”相羊毫不留情的毁了彼此最后的体面,“是你自己贪念缠身,草菅人命,到如今还要把错推到别人身上?”
“我没错!”
…
洞里的争吵声陡然拔高,又骤然落下去。
地上是散落满地的瓷片,茶水渐渐浸透木质地板,洞内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它们隔着一盘没下完的棋,隔着几百年的师兄弟情分,对望时只剩下满眼陌生。
它们彼此遥望,却相顾无言。
“……师兄,”卫咎的声音空荡荡的,肩膀也垮了下来,祂茫然的开口:“…我是你与师父一手带大的,你们为什么不能多理解我一下呢?”
相羊背过身,别过脸,缓缓垂下了头颅。
是啊,一手带大的。
那个会一口一个师兄,跟在它后面的小师弟,现在已经变成了面目可憎的邪物。
它看不到自己,看不到卫咎,只能看到这段关系里的满地狼藉,和被生生剥离妖丹的痛苦。
“我们从未真正了解过你。”它衔起一枚白子,将棋子稳稳落在棋枰上,清脆一声响,像为它们林林总总的过往落下一个句号:“……到此为止吧,你我师兄弟缘浅,不必再强求。”
卫咎有些颓废的靠在椅子上,似乎还想再唤一声师兄,却迟迟张不开嘴。
“你若还有一点善念,哪怕是一点点悔过之意,就放过云栀姐妹俩吧,”相羊说道:“……你吃再多人,也理解不了凡人复杂的情感,收手吧,去赎你的罪。”
卫咎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把手,雕花深陷皮肉,可祂却浑然不知。
等卫咎稍稍回过神时,对面已经人去楼空,偌大的洞府里只留下了卫咎一个人。
“我没错…”
卫咎怔怔的看着周围,一股无力与恐慌攀上祂的四肢百骸,祂捂住心口,那里明明依旧跳动,却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得不到理解。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师父不传位给他,为什么师兄不理解他,为什么祂已然做了山神,却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祂突然想到了明戚鹤,那抹充沛又纯粹的感情。
“……没事的,只要他肯把心脏献给我,我就能理解那种感情了……等我吃了,我就能理解了……”祂安慰着自己,慢慢捂住脸颊,将脸捧在掌心喃喃自语,指缝中,祂的目光落在了棋盘上。
相羊落下的那枚白子,刚好封死了黑子最后一条生路。
满盘黑白,皆是死局。
莲泊洞里的棋局已然走到终局,而叩福村的不安却高悬不下。
原本热闹的村子里弥漫着一股萧条,明明刚擦黑,家家户户却早早闭户,闩落的声响零星交错,把街巷的烟火气迅速抽空。
“……怎么,怎么连个人都看不到…?”黄二低声问。
“不对劲。”轩辕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屋门。
没有犬吠,没有灯火,只有风穿过墙缝的呜咽声。
村户的门窗严丝合缝,像一座座无声的囚笼,黄二往轩辕身侧缩了缩,鼻尖嗅到一丝淡淡的腥臭味:“…这是什么味儿?”
五郎君含笑的声音传来:“…吃过人的妖怪身上,都有这个味道。”
话音轻飘飘落在死寂的巷子里,没有半分暖意。
黄二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鼻尖那股腥腐气息瞬间变得扎人,它慌忙往轩辕身后躲,目光惊恐地扫过两侧紧闭的屋门。
“不止是妖怪。”五郎君缓缓补充,语气依旧轻快,“供奉这种野神,靠着血肉滋养邪物的人,接触久了久了,也会沾染上同一种气息。”
黄二牙齿开始打颤:“那、那这整条村子……”
“已经被同化了。”五郎君笑意不减,他抬下巴示意两侧紧闭的屋舍,“…他们心智会慢慢和妖怪趋同,只剩下供奉和抢夺的本能,看起来是活着,却早已成了不会反抗的饵。”
“还有得救吗?”明戚鹤连忙问。
“……那~”五郎君拉长了尾音:“…那要看新山神什么时候继位了。”
明戚鹤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听懂了这话里藏着的意思。
旧神盘踞寿山,以村民血肉献祭滋养自身,同化整座村落,这样僵局,只有新旧神位更迭,才能彻底打破。
“快走。”轩辕不轻不重的推了一把明戚鹤,在其耳边压声说道:“……别在这里耽搁。”
一行人匆匆回了云香,刚踏进门,轩辕第一件事便是找出那枚寿山护身符,指尖猛地发力,那木符应声碎裂。
一缕飘摇残魂从其中浮起,他抬手轻引,将明戚鹤遗失的那一魄渡回他体内。
“你现在立刻离开叩福村。”轩辕沉着脸,催促明戚鹤去收拾东西:“……你是祂的目标,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明戚鹤望着轩辕紧绷的眉眼,一时没有动身。
刚刚那一魄归位,带来的还有一股子沉重的心情,仿佛自己在被审视,无处躲藏,沉甸甸压在他心口。
“走?”明戚鹤低声开口,他有些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眼里满是纠结,“云栀她们还在这里,叩福村一堆事没有查清,我现在还不能一走了之……”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为了别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你觉得合适吗?”轩辕抬手,重重点了点明戚鹤的胸口:“…我不介意你是个好人,但你不能是个分不清缓急的蠢货。”
“我……”明戚鹤还想说什么,却撞上了轩辕锐利的目光,对方仅凭一个眼神,便遏制了他想争辩两句的念头。
“现在就走。”轩辕不打算再跟明戚鹤费口舌,他直接撂下一句话,全然没管其他人各异的神色。
明戚鹤心里憋了口气,他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无力感,可面对轩辕强硬的态度,他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要求是正确的。
他待的越久,越不安全。
“你就听他的吧。”五郎君难得开口劝人,谈不上什么善意泛滥,单纯觉得明戚鹤在这里确实碍事:“你一个凡人在这里,还不够拖后腿的,真有点什么事,谁还顾得上你啊?”
说完,祂鬼迷日眼的笑了起来:“…不过呢,你如果走投无路,大可以向我许愿,如果心够诚,祭品也够上台面,说不定我会出手帮你哦。”
话音刚落,一道凉飕飕的目光立马钉了过来,五郎君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祂自暴自弃的抱怨:“我就开个玩笑,我现在能干什么?”
祂撩开袖子,双臂上赫然是金色的纹路,像两道不断蔓延的锁链,将祂的手臂紧紧环绕,死死箍住皮肉:“……拷着呢,大哥。”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轩辕皱着眉头,语气却缓了下来,他认真的对明戚鹤说:“只有离开寿山,你才算得上安全,别再拿自己的命当儿戏了。”
明戚鹤哽住,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默默回屋收拾东西。
他的物件很简单,一点碎钱,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写满的记事本,以及两根快没墨水的圆珠笔。
收拾好后,明戚鹤没有着急出去,而是坐在椅子上思考自己下一步该去哪,
有件事他没好意思跟轩辕说,就是他离开叩福村根本无处可去。
他原本就是打算在这里结束自己的。
明戚鹤打开手机,翻了翻联系人,想了很久以后,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短暂的等待后,那边接通了电话,是一位女性的声音:“小鹤?”
“姐。”明戚鹤突然哽咽了起来,从祭祀到羊城,后知后觉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他鼻腔酸涩,甚至令人有些发疼,
“……怎么了小鹤?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姐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她敏锐的察觉到明戚鹤情绪不对劲,连忙说道:“小鹤你别慌,有什么事跟姐姐说。”
“没事,我没事,姐。”明戚鹤赶紧劝阻:“…我就是有点想你。”
对方听到这话,立马放松了下来:“你啊…吓我一跳…”
“姐,马上端午了,”明戚鹤垂着头,指尖抠着床单,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我想回去看看你。”
期待的话语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沉默,直到那边传来两个外甥的打闹声,他姐姐才斟酌着开口:“…端午…端午可能不太行…小鹤啊,姐姐端午要带你外甥们去婆婆那儿……”
欲言又止的停顿,明戚鹤瞬间了然,他故作轻松的打哈哈,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大忙人,见你一面可真难,就想你做的那口饺子,愣是吃不上。”
“你想吃饺子那还不好说?那姐改天给你送过去。”
“你离那么远,别费那个事了,等过年吧,过年我回去看看你,你再包给我吃。”
明戚鹤说完这话,慢慢松开揉得起皱的床单,听筒明明就贴在耳边,却再也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
只在最后囫囵吞枣的听进一句“姐姐有空一定去看你”。
“嗯,”明戚鹤笑了一声,带着小小的期盼轻轻说:“我等你。”
姐姐似乎被两个孩子缠住,随便说了几句话就匆匆挂了电话。
窗外隐隐压上来的乌云,赫然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像明戚鹤挤压在心底,无处宣泄的情绪,只等一个临界的宣泄口。
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轩辕的声音顺着缝隙传入:“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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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吗?”
“嗯?嗯,好了。”明戚鹤回过神,将包往背上一甩,连忙起身开了门:“走吧,我收拾好了。”
轩辕瞬间就注意到了明戚鹤泛红的眼眶。
“哭了?”轩辕问道。
“没有没有,只是刚刚跟家里打了个电话,有点想回家了。”明戚鹤连忙否认,
听了这话的轩辕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拍拍明戚鹤的肩膀:“这就对了,一个人在外,要多和家里联系,多走动。”
明戚鹤没有迎合,只是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快走吧,我送你出去。”轩辕一边往外走,一边催促:“…看着要下雨,抓紧点,不然路上不好走。”
轩辕让五郎君和黄二看家,自己则率先迈步走在前头,山间的风顺着巷口卷过来,带着雨前潮湿,将温度压低了两分。
明戚鹤跟在轩辕身后半步,背包带子深深勒进肩头。
他哪里还有家。
那句想家,不过是搪塞的话,可偏偏轩辕信了,还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而这份好意压在心口,叫他连坦白的力气都没有。
“想什么呢?”轩辕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明戚鹤猛地回神:“没什么,就是觉得叩福村这些事还没个了结,心里空落落的……”
“思虑过重的人,不要想那么多事。”轩辕没有回头,声音却稳稳的抚平明戚鹤的杂绪:“……这些事不是你能处理的,你过好自己平凡的日子就行。”
“如果平凡的日子再也回不去呢?”明戚鹤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和江早池。
他也许是压力太大了,实在没有人能倾诉,明戚鹤忍不住与轩辕说道:“我背井离乡,离开了我敬爱的家人,放弃了我喜欢的伴侣,我现在能回到什么日子里呢?”
说罢,他惆怅的补上一句:“……我又能回到哪里呢?”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轩辕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明戚鹤。
这时的风大了几分,吹乱了轩辕鬓边长发,他静静的看着明戚鹤,眼底没有不耐与推诿,而是认认真真回答。
“就算重来一次,过去的你也会以当时的阅历,做出同样的事,得到同样的结果,所以没有必要后悔。”轩辕说道:“……最主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往下走。”
“我……”明戚鹤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
“你下一步想去哪儿?”轩辕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而是继续往前走,顺便岔开话题。
“…我,还没想好。”明戚鹤茫然的想了想。
“回去买本游记,跟着去逛逛吧。”轩辕张开手臂,任由风吹起他的衣服,他迎着风,从容阔步,在前面为明戚鹤开出一道路。
“山高海阔,人生漫漫,不如去看最后一眼再决定。”轩辕终于收住脚步,抬手指向前方山口,“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再走个几分钟,就能踏出寿山的地界了。”
明戚鹤顺着轩辕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云海漫过山口,黑压压的将光亮遮蔽,像一道模糊的边界。
只要跨过那道山口,便是离开了寿山,离开了叩福村所有盘根错节的孽缘。从踏出的一刻起,他就可以选择一条豁然开朗的路,一条新的道路,带着一册游记,去往天南地北。
“谢谢你。”明戚鹤由衷的感谢道:”…真的非常谢谢你,轩辕。”
轩辕望着他,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暖意。
他听的出这句道谢的分量,只当明戚鹤终于松了心结,愿意试着往前走。
“愿你如云如风。”轩辕轻轻说道,他挥手与明戚鹤道别,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可此时天公不作美,从偶尔的几滴雨,快速的演变成了一场倾盆大雨,雨声淅淅沥沥落在山林草木之间,漫山的潮气裹着凉风扑过来,激起一层挥散不去的水雾。
四周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仔细看去,竟然是形状各异的妖怪暗中将轩辕围了起来。湿漉漉的灌木之后,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雨雾里明明灭灭,没有谁急着扑上来,只是默契的缓缓收紧包围圈,把轩辕的退路一点点封死。
看不清,也数不清。
卫咎声音自雨幕深处慢悠悠飘出来,凉丝丝裹着山风,带着不满与责怪:“我原想与你交好的,可惜啊,你把我的客人放跑了。”
轩辕站在原地,他的衣服已经被打湿,雨珠顺着他的下颌慢慢滚落,平添了几分凛然锐气。
他只是目光淡淡扫过藏身在林木间的一众影子,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神色平静,瞧不出一丝惧意。
“带这么多人,是怕自己打不过吗?”
轩辕缓缓抽出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剑锋破开白茫茫的雨雾。他手腕轻垂,剑尖指向地面,雨水顺着锋利的刃口一滴滴砸进脚边的水洼,混入大小不一的涟漪中。
“有备无患。”卫咎的声音隐藏在众妖身后,凉丝丝地裹着风雨,四面八方回荡,一时竟辨不清准确方位。
祂冷冷地扔出两个字:“动手。”
一瞬间,紧绷到极致的平衡骤然崩碎。
霎时间,嘶吼声混杂在暴雨之中,妖怪们从四面八方涌向轩辕,它们前仆后继缠向轩辕,将他牢牢锁死在山道之上。
刀剑撞击与怪物的吼叫山雨朦胧中炸开。
卫咎退到雨幕深处,身形一点点隐去,毕竟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等着祂前去料理,这些低阶的小妖,损耗多少都无所谓,祂只要能抓到明戚鹤就好。
卫咎的心思,轩辕多少能猜到一些,无非是依靠数量,拖住自己的步伐罢了。
目的?昭然若揭。
“巧了。”
轩辕脚步微微错动,身形不进反侧,手腕一转,剑锋横拦在身前。
“我正好很能打。”
雨丝斜斜扫过林间枝桠,叶面上积下的雨水簌簌往下淌。
明戚鹤扶着树干,小心的走在山路上,他鞋底碾过浸透雨水的腐叶,发出微弱细碎的声响。雨越下越大,方才尚且依稀可辨的小路,此刻一点点隐没在白茫茫的水汽当中。
他走了多久?明戚鹤抬头看看天,又四处张望了一下,不安的情绪在心里不断放大。
“找到你了…”
一双手毫无征兆自身后猛地环住他的腰。
那人身上的气息极为熟悉,明戚鹤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张口。
“江早……”
只一个字刚溢出唇间,一股巨力骤然向后一扯,他整个人被拽入无边沉沉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