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那边是结束了,明戚鹤这边却遭了罪。
村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村民们都凑去看热闹了,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瞧不见。
墙角的路灯昏黄,时不时闪烁几下,把原本就幽暗的小巷衬托得愈发诡谲。
明戚鹤感觉有一股粘稠的视线紧紧盯着他。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帽子里的黄鼬精也觉察到那股不寻常的压抑,缩成团不敢动弹。
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明戚鹤的心跳立马加速了起来。
正在这时,迎面巷道深处,被昏黄路灯与浓重夜色切割出的模糊交界处,一个女人的轮廓缓缓浮现,她的出现毫无征兆,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无人的巷子里。
这个女人赤着双足,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的脚底直接踩在粗砺的路面上,似乎对地上凹凸不平的碎石子毫无察觉。
明明今天没有下雨,可她身上却从头到脚湿答答的滴着水,仿佛是从她的毛孔里不断渗出水一般,所过之处都留下了大小不一的水渍。女人垂着头,浓密的长发将她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节白皙的脖颈,因为承受不住头发的重量而重重弯曲着。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在寂静的巷道里发出轻微的“吧嗒…”声。那身段隐约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僵直,仿佛刚从深水里捞出来。
“…娃儿,娃儿…娃儿…”女人的声音早已沙哑失形,粗糙得如同两块生满铁锈的金属片相互刮擦,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哀鸣。
明戚鹤只恨没有戳瞎自己的眼睛,他就算再迟钝也能发现女人的不对劲。他的余光不敢往旁边看,只能强装镇定,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明戚鹤和黄鼬精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尽管如此,他们依旧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就这么磨磨蹭蹭走出了几米,听到水滴声远去后,他的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别回头,你可千万别回头啊!……”连黄鼬的声音都细了几分。
明戚鹤这辈子从没跑的这么快过,风声狠狠刮过耳廓,他活像一阵风,三步并作两步,几步窜回了家。
好巧不巧,跟刚回来的轩辕撞了个正面,轩辕看他俩这样也吓了一跳:“…你们俩这是见鬼了?”
也不怪轩辕吃惊,明戚鹤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一圈,整个人跟褪了色一样,后背已经被浸湿,黄鼬精也好不到哪儿去,已经开始捂着心脏做深呼吸了。
明戚鹤硬是喝了两大杯子水才缓过劲,断断续续的把所见所闻说给轩辕。
轩辕听完,没有立刻给出安慰,而是问了黄鼬精一个奇怪的问题:“…山神一般都在哪里休息?”
黄鼬精没想到轩辕问这个,却依旧老实回答:“……山神庙往西有个洞府,叫莲泊洞,祂平时就在那里。”
“行。”轩辕微微侧头,太多的事情和线索让他有些烦躁,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被动感让他极为厌烦。
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根本不给他捋清思绪的时间和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目光重新变得冷静,开始在心中飞速复盘自踏入寿山以来发生的每一处细节。
首先,听村民口述,礼神人都会身体衰弱,是疾病原因,但是轩辕没有亲眼看到,无法确定其真正死因;其次,明戚鹤的一魄莫名失踪,轩辕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应该是被人刻意隐藏了;再次,这个鸠神来路不明,贸然出手容易打草惊蛇,况且,邪神伪神有自己的管理体系,轩辕很难私自出面调询;最后,突然出现的丁鑫母子俩惨死,他勘察过现场,比起凶杀,更像是泄愤之作。
现在,事情不仅一件没捋清,反而还要再加上那个浑身是水的女人。
罢了,一件一件事来吧。
既然白蛇给了线索,就先按祂给的思路去试试。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趟莲泊洞。”轩辕一锤定音,他拍了拍明戚鹤的肩膀:“……你和黄鼬偷偷帮我办点事。”
轩辕还是决定去那个什么莲泊洞探探底,他眯着眼打量着明戚鹤,直到对方心里发毛,他才从怀里掏出那张青铜令牌,他爱惜的擦了擦,再郑重的塞到明戚鹤手里。
“……你魂魄残缺,很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这寿山十分有九分不对劲,你切记不要再乱跑了。这是我的令牌,你随身带好,关键时刻能护你周全。”他的目光微微往下,看向了黄鼬精,语气缓和了一些:“…也包括你。”
黄鼬精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语无伦次的说以后也给轩辕送田鼠。
轩辕听后义正言辞的拒绝。
不要再拿田鼠当流通货币了好吗?
第二天天不亮,明戚鹤便被轩辕拽上了山,正巧去莲泊洞的路上路过山神庙,明戚鹤还抽空去看了一眼云香。
云香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振,黑眼圈有些厚重,脸色也有些暗沉,她解释说是自己没睡好而已,叫明戚鹤不用担心。
明戚鹤把丁鑫的事告诉了云香,云香欢呼一声,转头就回大殿拜了又拜。
“肯定是山神大人听到我的愿望了!”云香萌生了一些精气神:“……我就说那家人坏事做尽,不会有好报的!”
“你这丫头……”明戚鹤哭笑不得的把背包放下,从里面倒出了几包零食塞给云香,“……你还有几天才能下山,我给你捎了点零食,你无聊了就吃点。”
云香抱着零食欢呼雀跃:“明叔叔真好!”
轩辕只是送上山那天撇见过云香,这也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小姑娘,身板有些瘦,发梢呈干枯的黄色,眼睛流露出的是浓重的疲惫。
……不像一个青少年应该有的精气神。
告别云香,匆匆离开了山神庙,轩辕才告诉明戚鹤和黄鼬,需要他们帮什么忙。
“……胡桃木兆令?”明戚鹤耳朵一新,从没听过的东西
“嗯,我只知道名字,但不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轩辕点点头,他分析了一下:“听名字应该是个核桃木雕?…”
“没个模样怎么找啊……”黄鼬耷拉脑袋说。
“能找到就找,找不到也不打紧。”轩辕宽慰:“我会尽量拖时间,你俩尽力而为就好。”
两人一黄鼠狼在山里转悠了很久,才摸索到一个石碑,上有三个字“莲泊洞”,拨开旁边藤蔓一瞧,才看到这帷幔似的绿茵后面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我们到了。”轩辕松了口气。
“总算到了。”明戚鹤叉着腰气喘吁吁的跟上来,一听到地方了,赶紧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休息,他顺势掏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就开始喝,不消片刻就已经消失了半瓶子水。
一口气走出十几里,直接给明戚鹤走出心理阴影了。
轩辕则上前敲了敲门,没多久就见门开了个小缝,露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谁啊?”一只白毛狐狸双眼惺忪的问。
“你好,我来拜会山神,麻烦通禀一声。”轩辕微微低头,客气道。
只见小狐狸眯了眯眼,上下打量轩辕那身老旧衣服后,也不再多问问对方来历,伸出爪子就开始撵人:“……去去去,哪儿来的破落户,我们山神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赶紧走赶紧走,一身的穷酸气,把我们大门都弄晦气了……”
轩辕:“?”
明戚鹤:“?”
黄鼬精:“!”
眼瞧着轩辕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黄鼬精赶紧窜出来打圆场:“……诶诶诶,好弟弟先别关门,是我啊,我,负责摇铃开路的黄二,你不记得了?是这样的,他们是我引荐来的,说有事想见见山神大人…”
“你就是先头那个摇铃的?”小狐狸横了一眼,鼻腔里发出重重的嗤笑声:“…还引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就是个摇铃的,上来攀什么关系?都说了不见不见不见,听不懂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明戚鹤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顿时有了几分火气,一拍大腿起来就训斥:“…什么叫就是个摇铃的?还分出三六九等了吗?!哪儿来的不良风气?”
“你这狐狸怎么不讲道理……”黄二气的一边龇牙给自己壮威,一边强忍着泪水在眼眶打转,它的语气急了起来:“……只是让你通禀一声而已,见或者不见由山神大人自己决断,你至于说话这么难听吗?”
“嘿,你这黄鼠狼是不是听不懂…呜!”
小狐狸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黑着脸的轩辕一把卡住了喉咙。
“现在、立刻、进去知会祂一声。”轩辕一字一句从齿缝里蹦出来,他手上的力气不减反增,眼底压抑的戾气也出现了裂缝,吓得狐狸夹紧了尾巴。
“我敲门是给你家主子一个脸面,如果再推诿扯皮,不识抬举,就算你不开门,我也能把你这妖精洞一窝端了,懂了吗?”轩辕说这话不像是开玩笑,他松开手,目光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物:“……还不快滚。”
这回狐狸估计是怕了,不敢在说什么,只是缩缩脖子,嗖的一下钻进了门里。
不消片刻,门便打开,出来两只笑眯眯的白兔精,它们凑上前,语气盈盈:“…贵客们,山神大人里面请。”
他们进门后,走了不过几十米的距离,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更为开阔的洞天福地,云雾缭绕,翠藓弥漫,遍地是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更有瑶草等罕见仙草。
明戚鹤惊讶的嘴都闭不上,眼睛四处张望,好像误闯了仙家阆苑,看哪儿都透着新奇。
兔子带着他们继续往里走,穿过了层层回廊,没多久便到了一处平地,在这里,四周围起了薄纱帷幔,矮桌上摆放着珍馐酒肴以及新鲜果蔬,瞧着像是在设宴。
两只兔子将他们带到位置上后,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请贵客入座,静等片刻。”
“这,这,这……”明戚鹤一边入座,一边感慨:“…这里也太漂亮了吧,我是不是误入桃花源了?”他掐了一下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还是块极好的风水宝地。”轩辕赞同的回了一声,扭头试探性的问起那两只兔子:“…刚刚那只开门的狐狸呢?”
两只兔子脸上笑意不减,它俩一唱一和:“惊扰贵客自然是去领罚了。”
领罚?
轩辕眉心一动,刚想再问点什么,却看到一男子款款而至。
祂身着一件绣金云纹的玉色长袍,外罩轻纱罩衫,腰间悬着环佩,随步轻响,配一条鸦青色的腰封,束出挺拔腰身,更显倜傥风姿。
“贵客登门,蓬荜生辉。”
声音清朗,像玉石相击,又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
明戚鹤下意识抬头望去,只一眼,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案沿,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他竟浑然不觉。
那张脸…
是村口等了他们一整夜的青年,是搬着山货笑得爽朗村民,是和他蹲在院子里同吃西瓜、问他“为什么喜欢还要放手”的卫咎。
可祂身上穿的是山神的华服,站的是洞府的主位,身后垂手立着满洞精怪。
无数细碎的疑点在这一瞬间轰然炸开:
祂为什么总能在山里精准找到迷路的人?为什么云家出事祂次次都恰好出现?为什么他一个普通村民,会在祭祀前夜守在村口一整夜?为什么祂说起寿山的一草一木,比土生土长的村民还要熟稔?
原来不是什么热心邻里。
原来祂就是那顶轿子里,隔着珠帘俯瞰众生的寿山山神。
“算不上贵客。”轩辕客套的说道。
山神察觉了明戚鹤的目光,祂似乎也没想再继续瞒下去,于是大大方方的打招呼:“明先生好。”
明戚鹤喉咙发紧,后背瞬间爬满一层冷意。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挤出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不仅和山神同桌吃过瓜,还当着人家的面聊自己的八卦…
“啊,你,你怎么…”明戚鹤连说话都磕巴了起来:“难不成你…不对,您是…?”
“对,我就是寿山山神,”卫咎见他这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赶紧解释:“……山野小神,总不好天天以真身示人,所以我平时也会偶尔下山,人类不是有句话吗?‘大隐隐于市’。偶尔去感受一些烟火气也挺不错的。”
说罢,他伸手虚让了一下:“不用这么拘谨,快请坐。”
“这次来,是想打听些事。”看到卫咎落座主位,轩辕开门见山的问:“……叩福村发生了一起命案,想来问问山神大人有什么线索么?”
“命案?”卫咎微微蹙眉,“…你说的是丁家的事?”
“是,我去过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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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人类所为,所以…”轩辕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卫咎身上,似乎在观察对方的反应:“…所以,我想来问问,山中近来有什么邪祟作恶吗?”
“……”卫咎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山中妖精多是潜心修炼,平日里也从不轻易下山,并未听过什么作恶……”祂的手敲了敲桌子,似乎陷入了苦恼。
“大人,您忘了?”这时,服侍在侧的白兔突然开口,像是无意般俯身提醒:“……后山那里,不是压着一个呢?…”
声音却不大不小,足矣让在场的人听清楚。
“对,瞧我这记性…”卫咎笑着说:“后山的确压着一只厉鬼,不过……那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吧?”
“六十年前?”
卫咎轻叹一声,缓缓道来:“说起她…也是个苦命之人…那厉鬼生前原本是个容貌姣好的女子,可她的丈夫整日疑心重重,对她非打即骂。后来她难产,丈夫却迟迟不肯送医,最后…唉,最后产下一子便撒手人寰……”
祂抬手微扬,示意白兔们依次上菜,“……也许是怨念太深,她的魂魄久久不散,后来又索了丈夫一家老小的性命,最终化作厉鬼,被一位云游道士镇在了后山之中。”
“那女鬼的样貌我没看到,是明先生看到的。”轩辕语调平稳,偏头看向身侧的明戚鹤,指尖不轻不重地朝他虚抬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话头递给明戚鹤:“…明先生,你跟大人说说你看到的吧?”
明戚鹤赶紧把看的女子形象大致一说,卫咎听后连连点头:“恐怕就是它了,只是它明明被压在后山,现如今却出来作乱,也不知道是不是封印出了问题。”
“……若真是它,我便尽快将它缉拿归案。”轩辕的指节缓慢叩了两下冰凉的杯盏外壁,有些无奈的说:“…唉,只是我们这任务给的含糊,只说寿山有异动,却不知详情,害的我这几天好像无头苍蝇一般乱逛,白白耽误了时间。”
轩辕这番生硬的话,让明戚鹤微微侧目,甚至品出了几分不同的意思。
他对轩辕虽不算熟悉,却能看出其行事一向冷静审慎,心思藏得极深,极少将情绪摆在明面上,更不会说出这样迫切推脱的话。
然而此刻,轩辕的言语间却透出少见的急躁。
他一时捉摸不透,轩辕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究竟意在何处,只觉得厅堂里原本温吞的空气,悄然紧绷起来。
“是我失职。”卫咎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满是愧意,他和煦的笑意挂在脸上,不紧不慢接住轩辕的话:“……贵客放心,我这就让山里的精怪们出去打探,帮您多留意着,有什么消息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真是多谢山神大人,省了我来回折腾的力气。”轩辕目光转向明戚鹤,语气平淡:“对了,刚刚来的时候,你不是和我说这莲泊洞景致宜人,想四处逛逛吗?不如趁着山神大人在这庇护,你去散散步,放松一下心情吧。”
“明先生对我我这莲泊洞感兴趣?真是太好了,只是这里地形复杂,还是让人陪同稳妥些。”卫咎半眯双眼,目光扫过众侍从,缓缓开口:"……玉子。"
从人群中款步走出一只气质不凡的白兔,它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襦裙,额间有一点红色,这个名叫玉子的兔妖温顺地来到近前,垂首应道:"玉子在。"
“你就陪着明先生到处逛逛吧。”卫咎的笑意不达眼底:“千万别失了礼数。”
“是。”玉子来到明戚鹤面前,柔声说:“先生,这边走。”
明戚鹤紧随着玉子离席,不经意间与轩辕对视,四目相接只短短一瞬。
轩辕面上依旧维持着客套从容,仿佛只是寻常一瞥。可唯有明戚鹤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细微信号,轩辕目光极轻地朝向了玉子方向,眉尖几不可察地微压,又飞快恢复如常。
没有言语,没有夸张的举动,
明戚鹤心头一沉,瞬间读懂其中深意。
他不敢露出分毫异样,连忙垂下眼睫,微微颔首,跟着玉子稳步走出厅堂,将所有心绪尽数敛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轩辕在为他和黄二拖延时间。
他们需要动作快点了。
直到明戚鹤与黄二的身影变得模糊,轩辕才开口:“…其实还有一事。”他冲明戚鹤消失的方向微微一扬下巴:“…这人类丢了一魄,我实在是找不到,特来向山神讨个帮忙。”
“大人神通广大都没有找到,我们也只是尽点绵薄之力罢了,”卫咎摆摆手,却也面露难色:“……近日实在是没发现什么,不过你放心,我会吩咐精怪们一起找找的。”
“那就多谢山神大人了。”轩辕苦笑着揉揉眉心:“…这些日子劳途奔波,实在分不出心力了。”
“早就听说,玉城研究院以镇压邪祟为己任,却没想到工作如此辛苦。”卫咎抬抬手,命人端上来一个盒子呈给轩辕。
轩辕只打开了一条缝隙,仅凭粗略的扫过,心里便有了几分了然:“……鲛珠?”
“好眼力。”卫咎含笑称赞:“传闻这鲛珠能安神凝气,权当我的一点心意,赠予大人。”
“太贵重了,我可受不起。”轩辕合上盒子,语气委婉的推拒,“……我一个粗人,给我这种好东西,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宝物赠贵客,倘若您真能为我解决后山隐患,这鲛珠便是最好的答谢。”卫咎轻抚衣袖,缓缓将其卷起,展露出结实有力的臂膀。“…以大人的神通,降服一只厉鬼,不过是举手之劳吧?”
轩辕暗自垂眸,这山神肩宽臂壮,肌肉虬结,想必远比表面所见的更为强悍。
“区区厉鬼,不足为惧。”轩辕也不再推辞,将鲛珠收入囊中。
人家都送上门了,不要白不要。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人。”卫咎满面笑容,祂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托着下颌,神情轻松闲适:“快为大人换上美酒,今夜定要一醉方休。”
轩辕端起酒盏,辛辣的味道混着果子的清香在唇齿间蔓延,他其实不太喜欢喝酒,聚会时也只是小酌清酒,毕竟喝太多的话,他会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
酒香底下埋的味道太苦太涩。
像一场后知后觉的思念,呛的人眼尾泛红。
……这酒,真不好喝啊。
轩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