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城研究院 > 7. 第一卷 拜神寿山 第07章
    “平时也见不到你人,你都住哪儿啊?”正在回来的路上,明戚鹤问。

    “随便找个屋顶凑合一夜就行了。”轩辕语气稀松平常,瞧见明戚鹤和黄鼬精面露怜悯的时候反而有些懵:“…怎么了?”

    “你连个窝都没有吗?”黄鼬精感叹。

    “村子里有可以借宿的人家。”明戚鹤好心提醒。

    “我知道,”轩辕明白了明戚鹤的意思,措了一下辞,有些难为情的解释:“……我们组预算不多,还要给其他队员留点经费……”

    好一个捉襟见肘。

    明戚鹤叹了一口气,心想明明是一个大好青年,却过的抠抠搜搜,他同情的看着轩辕:“…你跟我去云香家住吧。”

    “那不行,”轩辕义正言辞的拒绝,“…我没钱给人家付房费,占便宜多不合适。”

    “我给你付…”

    “占你的也不合适啊。”

    明戚鹤对这个古板的青年有些无语:“…你救了我的命,就当我报答你行不行?天天睡人家屋顶也不是个事啊?”

    “…那岂不是成挟恩图报了?”轩辕瞪大眼睛反驳:“我救你是出于人道主义,又不是图你报答我。”

    油盐不进啊这人!明戚鹤觉得两眼一黑。

    “可是,万一你不在身边,山神大人派其他妖怪来报复我们怎么办?”黄鼬精眼珠子一转,直起身子煞有其事说:“……我可保不住他。”

    果然,一听这话轩辕出现了迟疑。

    “你想啊,你就算再有本事,祂派人直接掳走,你一时半会也不好找吧?”黄鼬精趁热打铁:“…所以,你还是跟他住一起比较好。”

    “对对对,你还是跟着我们吧,有什么事方便你第一时间知道。”

    明戚鹤见轩辕的神色出现松动,赶忙连拖带拽的把人拎进了云香家。

    一进院里就看到云栀正一瘸一拐的舀水。

    “诶,我来我来,你快坐着。”明戚鹤连忙上前帮忙。

    云香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刚道完谢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人,随即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明戚鹤连忙解释:“…听说我在这儿采风,特意来找我玩的。”

    “你好。”轩辕点头以表礼貌。

    “…啊,你好。”云栀局促的擦了擦手上的水,连忙回应。

    “他的房费跟我算在一起就行。”明戚鹤连忙说。

    云栀没在意,声音柔柔的说:“明先生帮了我们很多,不过是来个朋友借住两天,又没什么。”

    明戚鹤连忙跟云栀说山神庙的情况,正当两个人说着,一个村民踉踉跄跄的冲进院子。

    “云栀!!云栀!!”

    “…梁大哥?”云栀赶紧起身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死,死人了!!”梁大哥一张脸煞白,他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身上仿佛筛子一样颤抖不已,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丁家!!丁家死人了!丁家死人了!!”

    “什么?!”

    云栀闻声,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闷响,重重落在地上。

    在所有人被这个消息震惊的说不出话时,明戚鹤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云栀的盘发。

    他愣住了。

    那里有一只栀子花簪子,白玉,上好的工艺,栩栩如生的,雕花。

    原本应该在丁鑫手上的簪子,现在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等明戚鹤他们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被封锁了。

    云栀刚从轩辕背上下来,还没落地站稳,就看到村长带着一位警察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您是丁鑫的家属吗?”警察问。

    “…对对,我是。”云栀没见过这阵仗,她有些惶恐的看着周围的警车和议论纷纷的人群,连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我和丁鑫是夫妻。”

    警察点了点头,见她这模样,下意识放缓了语气:“你别怕,我们是郓周县刑警大队的,为了避免污染痕迹,案发现场我们已经封锁警戒了,还请您配合工作,和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

    “…好,好…”

    按照村长说的,第一个发现的人是这村子里的猎户。

    他想请丁家问问镇里的门路,把手上的野味卖个好价钱,所以特意在今天拎了两壶酒登门拜访。

    结果喊了半天没人应,大门也没锁。

    他就壮着胆子推门进去了,霎时间,一股混浊的铜腥挟着阴风扑面而来,再定睛一看,是满地的血,血迹的边缘基本已干涸,只有中间的部分依旧是粘稠的暗红色。

    猎户顿时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他想掉头就走,却发现黄昏的余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而在他影子的上方,有一团阴影在随风晃动。

    他的脖子仿佛僵住了,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力,他能明显感觉到颈侧的大筋在突突狂跳,他的视线被迫从布满血迹的地板上,一寸寸地挪移到半空中。

    直至与一张硕大的脸打了个照面。

    那张脸像一张被反复蹂躏的粗亚麻布,布满了褶皱与扭曲的纹路。皮肤呈着青白色,看不出一点生机。在这张脸上,依稀可以分辨出五官,但每一种器官都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畸变。

    它有一张血盆大口,左边的那张嘴嘴角几乎撕裂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里面黄黑交错的牙齿;右边的嘴则像是一个无底的窟窿,黑洞洞地张开着,边缘则是不规则的锯齿状,仿佛曾被残忍的撕开。

    竟然是两张嘴拼成的一张。

    猎户觉得这些五官很眼熟,突然血液上涌,他猛的意识到,那不是一张脸,而是丁鑫和他的母亲的脸

    他们的脸和肢体被粗糙野蛮地缝在了一起。

    用的是一些因为吸饱了血液,而变得油腻的线。

    这些线深深勒进皮肉里,将丁鑫佝偻的背部与他母亲肥腻的胸膛牢牢缝合,凸起的骨头轮廓在紧绷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因为针脚太过粗糙,有些地方甚至刺破了皮肤,露出下面有些溃烂的血肉。

    他们就这样从房梁上那根朽木上直直垂下,像是被挂起来风干的肉畜,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重重砸下来。

    此刻,这张缝合的脸上,那四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猎户,目光里混合着无尽的怨毒和痛苦,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从灵魂最深处迸发的惨叫,撕裂了原本沉寂的村落,冲破了猎户被恐惧冻结的喉咙,他扔下手里的酒,连滚带爬的跑出了丁家,惊恐的在街坊里边跑边高声喊:“死人了!!!死人了!!!———”

    村长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哎呦,造孽哦…”

    只听描述,明戚鹤就已经觉得毛骨耸立,轩辕神色如常,正打算进屋子里看看。

    “…诶,诶,你干嘛去,这是犯罪现场,你别破坏证据。”明戚鹤连忙把人拽了回来,低声说:“……你好歹等人家警察取完证,晚点再偷摸来不行吗?”

    轩辕不以为意,回答:“……没事,我能让他们看不到我,就算见过也会忘,我在现世留不下痕迹的,你不用担心。”他拍了拍明戚鹤的肩膀:“…我去去就回,有事你跟着那只黄鼬跑就行。”

    说完,他抬腿跨过警戒线,四周的村民和警察没有一个人阻拦,他轻松的模样如过无人之境。

    “…轩…”

    “你听他的吧。”黄鼬精的声音从明戚鹤的外套帽子里传来,它瓮声瓮气的小声提醒:“……这里血腥味好重,不像是人类所为,怕是什么邪祟嘞。”

    “……不是人类所为?”

    “嗯。”黄鼬精露出小小的鼻尖,在空气里闻了闻:“…对了,那个小姑娘身上有很浓郁的怨气,还有几分死气,真奇怪,昨天还没有呢…”

    “…哪个小姑娘?”

    “就昨天我让你去救的那个…”

    人群里,云栀正手足无措的回答警察的问题,她的头发因为匆忙赶到而有些凌乱,也许是紧张和惊慌,额头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

    云栀感受到了明戚鹤的视线,无辜的杏仁眼望了过来,她似乎想让明戚鹤安心,嘴角扯了扯,却没有笑出来,只有那薄唇微微抿成了一条缝。

    “喂。”

    明戚鹤咽了咽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你为什么偏偏要我去救她?”

    帽兜里的黄鼬精静了片刻,似在辗转犹豫。它小小身子翻了个圈,像是终于咬下定主意,声音闷闷软软的,透着几分局促:“……是乌鸦让我来找你的。”

    “为什么是我?”

    明戚鹤心底浮起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黄鼬精握紧毛茸茸的小爪子,在帽兜里缩成一团,怯生生回话:“它说,你是个好人。”

    它顿了顿,小声补道:“你和祂不一样……你一定会去救人的。”

    “它……笃定我会救人?”明戚鹤轻声反问,心底骤然沉沉一坠。

    “嗯,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周遭人声嘈杂,村民细碎的议论与警车的鸣笛,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可明戚鹤却好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格格不入。

    他听了黄鼬精的话,只有久久沉默。

    原来从始至终,都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只是因为他善良、他心软、他不会见死不救,所以,祂们都理所当然地推着他往前走。

    他没有选择,只能顺着旁人预设好的轨迹,一步步被命运裹挟着前行。

    因为云栀要去警局做笔录,轩辕还在案发现场乱逛,明戚鹤只能带着黄鼬精魂不守舍的回了家。

    和茫然若失的明戚鹤不同,轩辕则目标明确。

    他一踏入此地,便感受到一股浓重的怨气。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里的气息如同数百条鱼堆积在一起,散发着令人无处可逃的腥臭。

    轩辕将手覆在那具缝合的尸体上,残存的魂魄仿佛还在嘶喊,生前的痛楚与折磨似乎已深深烙入灵魂。迫使那股怨念几乎凝成实质,黏稠地缠上他的指尖。

    看来是个怨念极深的厉鬼……

    轩辕收回手,略带嫌弃地随手找了块布,慢慢擦净手指。

    除了能断定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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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所为,实在寻不出更多线索。轩辕抱臂而立,挺拔的身形如松似竹,强劲的腰肢绷成一道笔直的线。

    礼神人的事尚未了结,这才稍见端倪,转眼竟又添一桩命案。

    未免太巧了。

    不过,倒是可以拿来做点文章…

    轩辕绕着尸体又走了两圈,每一步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里怨念的味道熏的他胃里直泛干呕,他在空中快速捻了一个镇压诀。

    “你们是被厉鬼所害,属于枉死。”轩辕微微颔首,丝毫没有顾及怨灵伸出的手,反而向前一步:“…按理说,我应施法超度,引你们入轮回,洗涤尘世罪孽,可是呢…”他的嘴角露出了几分讥讽的笑容:“……若是II区的同事来,说不定真能帮你们一把…可惜,我是III区的。”

    “超度非我本职工作。”

    轩辕从容地打了个响指,手指一搓,发出清脆的“啪”声,在静谧的夜晚中格外响亮。他的指尖迸发出一丝微弱的火花,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空气,引发一阵无形的能量涟漪,那道明晃晃的镇压诀顿时间金光大作。

    太过纯粹又耀眼的金光不断灼烧残留的魂魄,那怨气在阵法中若隐若现,面容因为疼痛而扭曲,迸发出尖锐惨烈的哀嚎。

    轩辕听着却丝毫没有起怜悯之心,他姿态稳如泰山,眼中光芒清亮如冷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先去赎罪吧。”

    “赎完罪,自然就超度了。”

    解决完这俩,轩辕又检查了一番,确定房子没什么问题后才离开。

    毕竟房子总是要给人住的。

    “你看很久了,”轩辕离开丁家以后,才开始着手下一件事,他寻着若有若无的视线望去,“聊聊?”

    这道视线并没有敌意,所以轩辕也没多管,它从白蛇神龛开始就一直跟着轩辕,不远不近,也没有打扰,只是保持着观察的态度。

    见被戳破,来者也不再藏着,从树叶间的阴影中,盘旋出一只赤眼乌鸦,漂亮的羽翼在月色下折射出清冷的靛蓝,平添了几分疏离感。

    它轻盈的落在低矮的篱笆上,歪着头近距离打量轩辕。

    乌鸦清了清嗓子:“…我是来替山神传话的。”

    “哪位山神?”轩辕似笑非笑的问:“…我可不听什么野路子山神的鬼话。”

    “……”乌鸦闭了嘴,略带惆怅的说:“…奉我主白蛇命令。”

    轩辕挑挑眉,示意它往下说。

    “胡桃木兆令,城隍。”

    “胡桃木兆令?”轩辕听的云里雾里:“没了?”

    乌鸦喳喳嘴:“没了。”

    “一点没了?…”

    乌鸦扒拉了几下爪子,解释道:“祂…的状态非常不好,把这两个词说清楚已经很不容易了,说起来,还得亏那个人类供奉了一下,不然…祂现在连开口说话的能力都没有……”

    “……这么严重?”轩辕有些唏嘘,山神的力量大部分依靠着信仰,如今村子里基本上没人记得曾经还有个蛇神了,也难怪祂现在虚弱无力。

    …想到自己还觉得人家不出来是架子大,轩辕就在心里默念了几句多有得罪。

    “你对鸠神了解多少?”轩辕也不啰嗦,直接问道。

    乌鸦歪脑袋想了想,除了关键的事摸不准,它知道很多,非常多,多到能把鸠神的生平从头说到尾。

    乌鸦张张嘴,它知道太多事,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它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明白为什么它们会走到这个地步。

    “我……”它张张嘴,似乎准备要告诉轩辕,却卡住了声音。

    “我不清楚。”乌鸦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它有些心虚的抖抖羽毛,目光不由自主的侧移,“…我只是个负责传话的乌鸦罢了。”

    轩辕察觉了乌鸦的一点点迟疑,却没有再追问,谁还没个难以启齿的事呢?这条路问不通,他自然会寻别的法子。

    求证的方法哪怕相去甚远,结果也是大差不差的。

    “黄鼬说,是你让它喊明戚鹤救人的。”轩辕微微敛眸:“为什么呢?救人类对你们妖来说,并不是必须要做的事吧?”

    “……她活的很辛苦,为了自己和家里人活下去,她付出了很多,也忍受了很多。”乌鸦歪头想了想:“…如果她不在了,她做的那些挣扎真的就白费了吧。”乌鸦顿顿,有些怅然的说:“…凡人的一生太难了…我不想…她的努力付之东流。”

    “能理解生者不易,你倒是有几分做山神的天分。”轩辕感叹到。

    “你很厉害,是什么来头?”乌鸦问:“你不是道士,也不是妖怪,更不是什么神明,那你是什么呢?”

    “……”轩辕伸出手臂,乌鸦自然的一跃而上,“……我只是轩辕。”轩辕眨了眨眼,从容的用力一挥手臂,借给乌鸦一股振翅的力量。

    “替我谢谢祂。”

    轩辕说。

    乌鸦还是好心的留下一句话:“…那个胡桃木兆令是觐见城隍的必需品,如果没有那个,你们下一步会很难。”

    轩辕挑挑眉:“多谢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