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大夫给的诊断结果是肺部挫伤,加上过往病史,云叔需要住院静养。
云栀坐在急诊科门口,她有些茫然的看着手里的急诊病历,手上不自觉的用力,将病历单搓的皱皱巴巴。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云叔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扫把星。
还不如直接被痛痛快快打死,家里可能还会得一些补偿,爹和妹妹还能过的宽裕一些。
褶皱的纸张将医嘱上的每个字变得扭曲,她的眼泪终究没有克制住,一点点打湿手里的病历单。
她真想一了百了,又怕丁家人找父亲和妹妹的麻烦,万一他们要妹妹再去填火坑怎么办?她也想跟丁家人同归于尽,可是又不愿意家里人背上杀人犯亲属的名头。
…云香…云香,她可怜的妹妹才十一岁,大好的年华刚刚开始,绝对不能被她拖累。
要不……云栀一滞,要不要再去求求祂?
和以前一样…这回再带祭品给祂…?
……这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丁鑫一家…
云栀的喉咙感到一阵干燥,她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冷汗顺着额角慢慢渗出。这个念头她心底越来越强烈,如同一群蚂蚁攀附而上,大口大口啃食她的良知。
不行,不行…眼瞧着求神的代价她已经快支付不起了,祂的胃口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挑剔……
可是…云栀想起丁鑫一家的嘴脸,又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一股子恨意充斥着她的大脑。
云栀下意识开始啃指甲,眼神呆愣愣的看着病历单。
“……我给云叔办完住院了,不过现在病房没床位,只能先安排留观病房,先凑合住一夜吧,等白天再转普通病房,还有…大夫说病人身边需要家属陪护…你去瞧瞧吧?”
这时,头顶传来明戚鹤的声音,云栀的思维被打断,她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起身弯腰道谢:“…谢谢你,明先生,真的太感谢了,没有你,我和云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手之劳,谢什么。”明戚鹤摆摆手,“…怎么说我也在你家住了半个月,云叔和云香都很照顾我,现在帮一把也没什么的。”
“明先生,能麻烦您带着云香回家吗,这里有我就行了……”云栀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要在这看护我爹,没时间照顾她…”
“行的,你放心。”
“诶,谢谢,谢谢您…”
…
将明戚鹤他们送走,云栀收敛了神色,她重新回到云叔的病床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别担心,爹,家里还有我在呢,你就安心养病……”
她声音像窗边的一片落叶,只需要一阵风便可以吹向不知名的方向。
“……咕。“
这时,窗外突然想起了一声鸟叫,云栀收回手,顺势给云叔掖了掖被角。
她起身走向窗户,看到窗外停着一只鸟。
斑斓的黑色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是一只体态修长的乌鸦。
与普通乌鸦黑色的虹膜不同,这只的虹膜是暗沉的红色,幽暗又诡异的盯着云栀。
云栀似乎已经仿佛习惯了这样突然的打扰,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慢慢打开窗户。
乌鸦探头探脑的往病房里看,瞧见昏迷的云叔,颇有几分意外问道:“…死了?”
云栀抿抿嘴,即使她强忍下心中的不快,语气却依然有些生硬:“没有。”
“生气了,生气了。”乌鸦扑棱着翅膀,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可惜,可惜,可惜,这样苟活着遭罪,还不如一死了之。”它微微眯起眼:“是吧?云栀。”
“你一个妖怪懂什么?没什么事就回你的寿山。”云栀动了气,乌鸦的话精准的踩在了她的痛点上。
她自从开始跟这些精怪打交道后,就发现这些精怪无法用常人的思维理解,所以她抬手就要关窗户。
“别忘了回去参加祭祀,”它在窗台蹦蹦跳跳,似乎没把云栀的生气当回事,“…你爹无所谓,你和你妹妹必须参加。”
“…知道了。”
“今年选中的是你妹妹,好好准备吧。”乌鸦说。
云栀手上动作一顿,听到这句话的她立马探出身子凑近乌鸦,刻意压着发紧的声线:“…为什么会选我妹妹!你们明明知道,被选中的人会……”
“会什么?”乌鸦语调平平,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嘲弄:“……祂说了,只是借个由头给你点山货,让你卖了给你爹治病,”它微微歪头,赤红的眼睛打量云栀:“……至于你妹妹,祂说不会有事,不过呢?你要带新的人给祂。”
“……”云栀没吭声,只是抿了抿嘴。
“你好像很不情愿啊?”乌鸦伸长了脖子,凑近云栀:“……你爹能活到现在,全仰仗我们山神大人,小丫头,你不会忘了吧?”
“…不会。”云栀不由自主吞咽了一下,有些烦躁的别开脸:“…还有别的事吗?”
“有的有的。”乌鸦清了清嗓子,“……你家来的那个外乡人,祂很感兴趣,特意让我来交代一声,”它定定的看着云栀,“…和往年一样,你能做到吧?”
云栀微下意识扒紧了窗沿,她不明白山神为什么会盯上明戚鹤,但是她心底并不希望明戚鹤涉险,于是犹豫着开口:“…能不能换一个人?”
“胆子大了,”乌鸦说:“都学会讨价还价了。”它在窗前来回跳动,正当云栀以为这件事可以商量时,却被乌鸦否决:“…不行,”它啄了啄羽毛,轻轻梳理着羽翼,似乎在回忆之前发生的事:“你知道祂的脾气,但凡有一点不顺心,不止是你,你的父亲,你的妹妹,甚至还有我,都会遭殃。”
“…可是,他对我们家来说是恩人…”
“山神大人救了你父亲的命,那才是恩。”乌鸦打断了云栀的话。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孰轻孰重要拎得清,你只需要听命行事就行了。”乌鸦张开羽翼,从窗户上腾空而起,它盯着云栀,目光带着晦暗不明的怜悯。
“自求多福吧,小丫头。”
现在已经快一点了,车站早就停车,带她们来的村民也早早回去了,明戚鹤一看这个点,也就只能打出租车,跟出租车司机交涉了半天,最后定下来只到山口,他们还要走一段山路才能到村子。
出租车上,一向话多的云香有些罕见的沉默,她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直到下车,他俩走在回村的乡野小路上,云香才重新开口。
“我希望今年山神大人在祭祀的时候,能选中我。”
“…为什么呢?”明戚鹤轻声询问。
“因为被选中的人,可以让家里过的好些,”云香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隔壁小龙家就是,他哥哥去年被选中了,这一年他家就得了山神大人的庇佑,他爹只要进山就一准能捡到好东西,卖出去的价格是别人的十倍不止,日子过得别提多舒服了。”
“有没有可能是他运气好呢?”明戚鹤哑然失笑。
“不,那就是山神大人赐给他的。”云香难得认真的讲:“……你是没见过,那些好东西根本不是寻常进山人能找到的。”
“……那,被选中了要做什么啊?”
“不会做什么,去山里的山神庙待一周,”云香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回来就变成家里的福星了。”她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月光,喃喃自语:“我也想变成家里的福星…”
“你勇敢的保护了姐姐,已经是福星了。”明戚鹤宽慰道:“……你才十一岁,今天那么多人找茬你都没有害怕,真的非常厉害了。”
“…村里的姑娘都没怎么读过书,但我俩还上过学,那时候我爹身体还好好的呢,他白天就蹬车子送我们俩去县里学习,在县里接点体力活赚钱,晚上再接我们俩一起回家。”
云香回忆着,眼里泛起了泪光:“……我姐学习又好又努力,结果…结果…爹的身体垮了,家里没钱治病,姐姐就退了学,嫁给了那个姓丁的。”
“是不是云叔……”
“不是,”云香摇了摇头,“是我姐自己决定的,那姓丁的看上我姐长得好看,才哄骗我姐说他能带我爹去市里治病。为了这,我爹第一次打了她,我爹说去退彩礼,结果我姐说没钱了,说彩礼钱都交住院费和买药了……”
她摸了把眼泪,“……如果我能被选中,我就把我爹的住院费还你,然后买最好的药给我爹治病,再给我姐留好多好多钱让她离开那个姓丁的混蛋!”
明戚鹤是不怎么信什么山神大人的,可是他却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去纠正。相反,他反而在这一瞬间有些庆幸,庆幸云香可以依靠着山神这个念头坚持很久。
人活着,总要有一个念头撑着。
他抬起头,天空和星星遥远到目不可及,又近到抬手可摘,明戚鹤不由得思考,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有神明会更好呢?祂能聆听心愿,能惩凶除恶,能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能让苦难的人有一个倾诉的归宿。
他动了动嘴唇,微不可闻地附和:“是啊…如果山神大人能保佑就好了…”
临近村子就看到一个四处张望的人影。
“小卫哥!”云香惊喜的喊到。
那身影听到声音,动作顿了顿,然后连忙跑了过来。
走近细看,是一位年约二十的青年,身形挺拔健硕,容貌俊逸,他眉目间满是焦急,见到云香和明戚鹤以后松了口气:“…等你们好久了,事情我都听村子里人说了,云叔现在怎么样?”
明戚鹤简单说了说情况,青年却还是愁眉不展的模样。
“丁家真是欺人太甚!”他愤愤道:“可惜那时候我在山里,如果我在场,非得给他们两拳才解气。”
回到家里安顿好云香以后,明戚鹤才跟青年道谢:“听说我在山里晕倒的时候,是你送我回来的,真是谢谢啊…”
名叫卫咎的青年咧嘴一笑,他摆摆手:“谢什么,也是你运气好,那天都没什么人上山,我恰好觉得没人才能捡点好山货,这才碰巧救了你,怎么不算你福大命大呢?”
“还是得多谢你…”
“哎,客气什么,安全回来就好,”卫咎拍了拍明戚鹤的肩膀,“行了,你快睡吧,而且我等了一晚上,也该回去休息了,有啥事你找我就行,我就住最靠近寿山那家。”
两家感情这么好么?他和云香打车加走路快三四个小时,到村子天都快亮了,这卫咎就在村口等了一晚上?明戚鹤心下有些犯嘀咕。
不过…人家做什么事,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明戚鹤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了床上。他本来就没有休息好,今天的事又有点多,大脑已经开始宕机,所以他决定不想那么多没用的,还是老老实实睡觉比较好。
也许是这两天一直没有得到休息,明戚鹤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在他们熟睡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来了一双双眼睛,争先恐后地堆叠在窗户上,它们不到片刻便将窗户围了个密不透风。
这些眼睛紧贴着玻璃,仔细窥探着屋内的一切动静。
它们在窗户上挤挤挨挨,玻璃上甚至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这些眼睛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而它们的主人就隐匿在黑暗中窥探着二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嘻嘻…
云叔这几天都在住院,云栀也没空回来,整个家里就剩下云香和一个外人明戚鹤。
马上就要到祭祀的日子,村子里的人变得忙碌起来,一边忙着买贡品,一边张罗着买菜开席,村长家甚至宰了一头猪给村民分着吃。
村口老槐树上挂着的祭祀幡,被风刮得哗哗作响,飘荡的影子落在人群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纸衣。
“哎呦,真希望今年我们家能被选中……”说话的妇人目光落在自家孩子身上,像在念叨一桩天大的福气。
有男人跟着附和,带着一丝贪婪的考量:“要是落在我们家姑娘头上就好了……这样她哥年底就能结婚了…”
旁边的妇人们听完连连点头,枯瘦的手不约而同的摘着菜:“……哎呦,那可得提前打算一下了…你家丫头正好年纪也不大,正好…”
这时,有人搓着手,视线黏黏糊糊飘向云家破败的院墙,低声道:“今年要是轮到云家怎么办?咱们不就吃大亏了?云老叔身体又不好,云香还小,云栀又是个面团做的,还不是叫丁家捡了便宜?”
就在村民们凑在墙角算计时,巷口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青年长发松松垮垮的绑着,穿着一件洗白的外套,个子高挑,气质疏离,和村里这份浑浊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走到人群旁,目光轻轻扫过几个嚼舌头的村民,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客气,打破了村民间阴暗的对话:“老乡,请问往寿山的上山怎么走?我是外乡来的,想进山看一看。”
方才还在说话的妇人指尖一顿,摘菜的动作停在半空,她抬眼打量着轩辕,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和生硬:“马上祭祀了,山里忌讳多,现在不让上山。”
其他村民也收起神色,脸上扯出客套的笑,话里有话的藏着警告:“外来人可别瞎闯嘞,坏了规矩怎么办,不过,你要是路过歇歇脚倒是可以,进山可万万不行。”
青年笑了笑,明显不想与村民发生争执,便退让道:“…那行,我找地方休息一下吧,过段时间再来。”
村民们见他识趣,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些,可眼底的戒备依旧没散。
方才开口的老汉抬了抬下巴,指指村头那间闲置的老碾房,语气算不上热情,带着几分敷衍的驱赶意味:“那什么,那边村头碾房还空着,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那儿凑合一晚,夜里别乱出门,咱们村祭祀期间规矩多,冲撞了山神,谁都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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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众人又各自低下头,重新拾起方才的闲谈,只是彼此没有再提刚刚的话题,奇怪的默契让他们守口如瓶。
“行,谢谢了。”青年转身朝着村头走去。
身后村民的目光立马黏在他的背影上,仿佛一层层蛛网,直到他拐过墙角,那几道视线才消失不见。
青年刚推开碾房朽坏的木门,余光便瞥见对面一户人家的院门前,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素净的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正低头望着远处寿山的轮廓,眉头微蹙,在纸上记着文字。
正是在云香家门口,坐着整理记录的明戚鹤。
青年眯了眯眼,刚想再多打探一下,却见那院子里蹦蹦跳跳跑出来一个小丫头,怀里抱着半包花生,叽叽喳喳的打断了青年考究的目光。
…算了。
青年侧身隐入碾房昏暗的门内,木门轻轻合上一道缝隙。
反正有的是时间。
明戚鹤看着云香游手好闲的模样,颇为好奇的问:“你不准备吗?”
云香一脸沉着的回答:“没什么好准备的。”
一大一小就这么蹲在门口,看来来往往的邻居们忙活了两三天。
“……我听隔壁的婶子说,还得穿新衣服?”
“是嘞。”云香吃了一手的花生,她拍拍手把碎屑弄干净,“……我把以前的衣服洗洗就行了,没那么多讲究。”
云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破褂子,有些局促的拽了拽衣角。
“哦,”明戚鹤也抓了一把花生,“我以为你是因为穷呢。”
“说话好难听…”云香撇了撇嘴,“对了,明叔叔你是做什么工作啊?”
“我?”明戚鹤回答道:“我是大学老师。”
“哎呀,还是个知识分子,为什么来我们村?”
“我是研究民俗的,手头上有个未完成的课题,关于你们村的。”明戚鹤长吁一口气,“…做了好几个月了,现在就差实地考察了。”
“啥是课题啊?”
“简单来说就是,提出一个问题,再去解释这个问题。”花生嗑完了,明戚鹤伸手去拿第二把,却被云香打了一下。
“不能吃了,家里就这点了,得留到祭祀时吃。”云香捧起花生袋子,吭哧吭哧放到了院子里:“…你都吃了的话,让山神大人吃花生壳吗?”
“我哪儿有吃那么多,几个花生而已,小小年纪这么抠门……”
“你也知道的,我穷嘛!”
…
好不容易等到祭祀当天,云栀紧赶慢赶,从医院赶回来。
不愧是持家有道的云栀,她手脚麻利的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跑去集市买了二两猪肉,回来顺便给妹妹编好了辫子,摘了山间常见的小野花给其点缀在发间。
一套流程下来,条理清晰,有条不紊。
“你看,就算没有新裙子,我也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云香开心的转了个圈,向明戚鹤展示姐姐的杰作。
“云栀的手确实巧。”明戚鹤也不吝啬夸奖,转而低声问云栀:“你今天回来,不怕丁家再来闹?”
云栀先是想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他们不敢。”
“……为什么呢?”
“任何打扰山神祭祀的人,都会受到天罚,哪怕是有钱有势也会害怕。”云栀挽了挽碎发,“……以前有外乡人在山神祭祀上捣乱,结果当晚就听到这人的惨叫声,第二天人就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找到。”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是人为?”
云栀摇了摇头:“因为生人的气息会冲撞山神,所以祭祀当天的晚上,所有外乡人都要在房间里,是不允许出门的。而我们本村的人要蒙住眼睛跪在家门口等山神赐福,所以这期间根本没人有机会做这些事。”
“……就一直没找到?”明戚鹤瞠目结舌。
“嗯,一直没找到,当时动静闹得挺大的,警察都来了好多,把村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一点痕迹也没有找到,村里长老们坚持认为,这是山神的旨意,外乡人的失踪是他们无法干涉的天意,所以这事也不了了之了。”
明明是令人发毛的事,云栀却说的云淡风轻,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几下为自己编了一个精巧的麻花辫。她似乎尤嫌不够,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有些陈旧的口脂盒子,轻轻点了几下为自己添了些气色。
“会不会是别的外乡人做的?”明戚鹤问。
“如果是其他人那天出门,”她顿了顿,目光幽幽的转向明戚鹤:“…以亵渎神灵的罪名,失踪的就不会只是一个人了。”
“就没再找找…”明戚鹤有些不死心的问。
“找什么呢?再找就要进寿山了,那可是禁区,就算是我们村采山货都不敢去到深处,凡是进寿山深处的人,都没有回来的。”云栀叹了口气,解释道:“……山神的领域,我们可不敢乱闯,你们外乡人可能不信,但是山里真的很危险。”
明戚鹤想起了自己进寿山晕倒的那次,也许真的是他命大,被卫咎救了下来,不然这寿山有进无出的传言,他明戚鹤高低贡献一条命的力量。
“那确实……未知的山脉还是不要乱闯了……”他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仔细一想,我也差点回不来了…”
一听这话,云栀倒是笑了笑,半开玩笑道:“明先生吉人自有天相,连山神大人都要给几分面子呢。”
“对了,…云叔不回来参加祭祀没问题吗?”
“没事的,”云栀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乌鸦的事,又不能明说是山神大人恩准,于是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宽慰:“我去村长家说明了情况,村长说没什么事,山神大人能理解的。”
“……既然可以这样,那你是不是也不用回来这一趟?”明戚鹤疑惑:“…云香替你去村长那里报备一下不就行了?”
云栀手上动作一泄,她细微的咬了咬嘴唇,含糊的解释:“…我也有事想求山神大人,所以想回来看看能不能得到神谕。”
“这样啊,”明戚鹤也没再继续追问,反而关心起自己:“…我作为外乡人,参加祭祀会不会太唐突?”
“是的。”云栀放下盒子,一边是山神大人的命令,一边是自己难以平复的良心,她最终还是决定叮嘱一下。
“明先生,你…”她一脸正色,目光紧紧盯着明戚鹤,话里有话的暗示道:“祭祀一过,明先生就赶紧回去吧,如果冲撞了山神大人,那就是大麻烦了,会被拖进山里,再也回不来。”
明戚鹤无端想起那个诡异的梦,他不自觉抬手抚了抚手臂,打哈哈说:“……只是个仪式,没那么严重吧?”
“就因为外乡人这不信那不信,才引来山神大人生气!”云香急哄哄的插嘴,“…哎呀,你就信我们的吧!”
明戚鹤连声应了下来,脑子里却莫名出现一个声音。
——“祂看到你了。”
谁看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