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
那是1899年戈德里克山谷最后一个平静的清晨。
地平线上升起了一轮异常诡异的血红色朝阳,将漫天的云彩撕裂成一片片如火焰熔融般的紫红色霞光。空气里的湿度沉重得几乎要凝结出水滴,没有风,村小路两旁的野苹果树与接骨木在沉寂中伸展着枝干,仿佛在等待着一场灭世狂风的降临。
巴沙特宅二楼的客房内。
阿蕾西娅·赛尔温站在镜子前,细致地系紧了暗灰色长袍的领口。
在她怀里的口袋里,那个镀上了天外星银的时间转换器正隐隐发烫。内部封印的“时空流体结晶”已经与她的精神契合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而在桌案上,摆着两瓶半透明的银蓝色“月露沉凝剂”,以及阿不思·邓布利多昨日托付给她的未发表的变形术手稿。
所有的底牌已经归位。
阿蕾西娅伸手按了按怀里的转换器,深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如万年冰川般决绝的光芒。她推开房门,沿着幽暗的木楼梯走了下去,准备去邓布利多老宅进行最后一次安全巡视。
今天……是绝不容许出现半点差错的前夜。
明天清晨,格林德沃与邓布利多兄弟之间的矛盾将彻底爆发;明天清晨,阿莉安娜体内的默默然将迎来终极暴走;而明天清晨……也是她跨越七十年时光长河、拯救长姐欧若拉的唯一契机!
走出巴沙特宅的后门,小径上铺满了昨日暴雨打落的残花与绿叶。
当阿蕾西娅缓步走到邓布利多老宅后院的那棵古老的野苹果树下时,她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草地上散发着浓郁的泥土香气与野花清香。
阿莉安娜·邓布利多,此时正光着赤脚,盘腿坐在厚厚的绿草堆中央。
小女孩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睡裙,金色的长发在血色朝阳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在她四周,堆满了刚刚从后山采摘来的野生粉玫瑰、紫色的风铃草以及带露水的接骨木小花。
今天阿莉安娜的精神状态奇迹般地好。
她的双眼清澈如水,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的阴霾。她正低着头,修长而纤细的手指极专注地穿梭在花茎之间,将一朵朵散发着清香的野玫瑰与风铃草编织成一串精致的花环。
“嘶……”
因为动作太快,一根野玫瑰枝条上的锋利尖刺划破了阿莉安娜嫩白的手指,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她的指尖渗了出来。
但小女孩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用小舌头轻轻舔掉了指尖的血珠,继续低下头,执着地调整着花环中央那朵最大、盛开得最艳丽的粉色野玫瑰。
在不远处,阿不福思正跨站在木柴堆旁。
阿不福思手里握着一把粗铁斧,正准备劈柴。看到妹妹流血,他急忙放下斧头想要跑过去,但阿莉安娜却微笑着对他摇了摇头,小声说:“阿不福思,我没事,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阿不福思揉了揉鼻尖,有些无奈又无比温柔地笑了笑,重新站回了木柴堆旁守候着。
当阿蕾西娅轻柔的脚步声踩过草地时,阿莉安娜猛地抬起头。
当看到走过来的人是阿蕾西娅时,小女孩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比朝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阿蕾西娅姐姐!”
阿莉安娜兴奋地呼唤着,小心翼翼地捧起脚边刚刚编织完成的野玫瑰花环,赤着脚飞快地跑到了阿蕾西娅面前。
阿蕾西娅优雅地蹲下身,平视着阿莉安娜那双清澈如汪洋的蓝眼睛。
“阿莉安娜,早安。”阿蕾西娅温和地开口,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洁的丝帕,温柔地帮阿莉安娜擦去了指尖残存的血迹。
阿莉安娜没有缩手。
她把那串编织得极美、还带有晨露与淡淡血香的野玫瑰花环,双手捧着,高高地举到了阿蕾西娅面前。
花环由粉色的野生玫瑰、深蓝色的风铃草和嫩绿的接骨木叶交织而成,虽然没有纯血家族的庄园里名贵花卉的奢华,却散发着一种纯粹、圣洁的大自然芬芳。
“这是送给你的,阿蕾西娅姐姐。”
阿莉安娜小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炽热的期盼。
阿蕾西娅看着这串花环,深蓝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动容。她微微倾下身子,任由阿莉安娜用那双黑乎乎的小手,将花环郑重地戴在了她的深棕色长发之上。
野生玫瑰的清香瞬间在阿蕾西娅的发间蔓延开来。
就在花环戴上的万分之一秒内——
阿莉安娜突然伸出了纤细的手掌,抚上了阿蕾西娅的面颊。
“嗡——!”
小女孩体内那原本暴虐无形的默默然,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化作了一道温和纯净的游丝!那游丝顺着阿莉安娜的手掌,与阿蕾西娅怀里发烫的星银时间转换器产生了微妙的精神共振!
阿莉安娜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散发出一种神秘而深邃的银蓝色微光。
她看着阿蕾西娅,嘴唇轻启,发出了宛如古代先知般缥缈、温柔却又重如千钧的预言: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大雪……阿蕾西娅姐姐。”
阿莉安娜的声音清亮而幽远,直接在阿蕾西娅的精神世界里回荡:
“你跨过了很长很长的光阴河流来到这里……你的心里带着大雪天的冰冷,带着伤痛。”
小女孩轻轻抚摸着阿蕾西娅眼角的肌肤,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了一切痛苦后的圣洁微笑:
“但是……不要害怕。明天天空破裂的时候,你不会让黑夜吃掉所有的东西。”
“你会带走这里的伤痛……”
阿莉安娜小声低语着,字字句句如天籁般响彻:
“你会带走这里的伤痛……带着我们这里的阳光与玫瑰花香,回到那个很冷很远的大雪天里去……去救你最爱的姐姐。”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雷霆,瞬间砸中了阿蕾西娅的大脑!
阿蕾西娅的大脑封闭术屏障在这一瞬间彻底震颤!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深蓝色的眼眸里夺眶而出,顺着她的面颊打在了阿莉安娜手掌上的野玫瑰花瓣上!
阿蕾西娅看着面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女。
阿莉安娜什么都知道!
她那纯洁而未受污染的灵魂,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用最温柔的方式理解了阿蕾西娅所有的孤独、所有的挣扎、以及所有的痛苦!
她没有怪阿蕾西娅要利用她体内的默默然的力量,相反,她用自己的双手,编织了这串野玫瑰花环,将戈德里克山谷最后的阳光与祝福,毫无保留地送给了阿蕾西娅!
“阿莉安娜……”
阿蕾西娅再也无法维持平日里的高傲。她伸出冰凉的双臂,紧紧地将这个即将走向宿命悲剧的十四岁少女抱进了怀里。
“谢谢你……阿莉安娜。”阿蕾西娅在小女孩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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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带上了罕见的哽咽,“我向你保证……明天,我绝不会让你的灵魂承受半点折磨。我会带走这里的伤痛,也会给你真正的自由。”
阿莉安娜靠在阿蕾西娅温暖的怀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小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
站在不远处的阿不福思,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眼眶彻底湿润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握紧了手里的斧头,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迷茫。
然而,平静的温情总是短暂的。
老宅二楼的门廊下。
阿不思·邓布利多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身上穿着收拾好的深蓝色长袍,怀里抱着行李包,正呆呆地看着后院里的这一幕。
阿不思听到了妹妹阿莉安娜那清脆的笑声,看到了妹妹将花环戴在阿蕾西娅头上的画面。
那一刻,阿不思的心脏像是被钝器重重击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与剧痛在他胸膛里蔓延。他看着那个他很久不曾拥抱过的妹妹,看着那个被他当成家庭负担的妹妹,现在却在一个外人怀里笑得如此开心。
阿不思低下头,看着手里格林德沃刚刚塞给他的死亡圣器图纸,眼里闪过一丝深刻的自责与讽刺。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阿不思在心里低声念着这句口号,却又一次觉得这个口号是如此的讽刺与荒谬。他看了一眼阿蕾西娅头上的野玫瑰花环,暗暗捏紧了拳头,内心中那个保护妹妹的底线坚不可摧。
而在巴沙特宅三楼的遮阳阳台上。
盖勒特·格林德沃靠在黑石栏杆旁。
他金色的短发在风中肆意飞扬,那双一深一浅的异色瞳孔如毒蛇般注视着后院里的阿蕾西娅与阿莉安娜。
格林德沃能清晰地感应到刚刚那一瞬间,阿莉安娜体内的默默然与阿蕾西娅怀里的魔法器具产生的古怪共鸣!
“野玫瑰花环……带走伤痛?”
格林德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冷酷的邪笑:
“以为戴上一串小女孩的花环,就能躲过明天的审判吗……赛尔温?”
格林德沃修长的手指抚过怀里的血盟挂坠,眼底的杀意与狂热彻底达到了巅峰:
“明天清晨……当阿不思跟着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时代的洪水!”
四种截然不同的心思,在这最后一个清晨里疯狂地拉扯、暗涌。
黄昏悄然降临。
八月二十七日的太阳,在山谷西侧的丘陵下方渐渐沉落。
那一轮落日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惨烈血红色,将整个戈德里克山谷照得一片绯红,仿佛整座山谷都在流淌着鲜血。
巴沙特宅二楼的客房内。
阿蕾西娅坐在桌案前。
那串阿莉安娜亲手编织的野玫瑰花环,正静静地摆在桌案中央。粉色的花瓣上还残留着清晨的露水,散发着阵阵芬芳。
在花环旁,摆着那台加固完美的星银时间转换器,以及阿不思的手稿。
星银转换器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银蓝色光芒,与野玫瑰的花香完美的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神圣的史诗画卷。
阿蕾西娅伸手轻轻抚摸着野玫瑰的花瓣,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阵阵温热。
“明天……”
阿蕾西娅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山谷夜色,深蓝色的眼眸里一片冰雪澄清:
“命运的巨浪……要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