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戈德里克山谷被一股沉闷而湿热的气息死死包裹着。
天空深处没有月亮,只有翻滚的乌云背后,时不时划过一道道无声的紫白色的闷雷闪电,将远方的丘陵与老宅的廓影照得忽明忽暗。
巴沙特宅二楼客房内。
阿蕾西娅·赛尔温正站在未点灯的窗前。
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阿莉安娜清晨赠予的那串野玫瑰花环正散发着幽幽的粉色芬芳。而在花环旁,那个加固了“天外星银”的时间转换器正以极高的频率震鸣着,内部的时空流体结晶散发出刺眼的银蓝色魔光。
吸收了山谷地脉与月露沉凝剂的能量后,时间转换器的契约完整度……已然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阿蕾西娅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野玫瑰柔嫩的花瓣,感受着怀里时间转换器传来的赫赫威能。
“明天……”
阿蕾西娅深蓝色的眼眸里一片绝对的冷凝与清醒。
通过时间转换器对山谷魔力的感应,她能清晰地察觉到——隔壁邓布利多老宅内部,几股庞大而痛苦的魔力气场正在黑夜里剧烈地起伏、拉扯着。
凌晨一点半。
邓布利多老宅二楼幽暗的走廊里,静得能听到木板在热气里微弱的缩裂声。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正光着赤脚,踩在嘎吱作响的木地板上,极力不发出半点声音。
他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斗篷,右手紧紧提着那个早已收拾好的沉重旧木箱。木箱里装满了阿莉安娜的换洗衣物、几罐草药膏、以及阿蕾西娅送来的安神茶。
在他身后,阿莉安娜正穿着一身宽松的蓝色旅行披风。
小女孩眼里带着一丝睡眼惺忪的迷茫,但非常乖巧。她一手紧紧拉着哥哥阿不福思的斗篷角,另一只小手里还死死怀抱着阿蕾西娅改画的那幅“星空神殿”羊皮纸画卷。
“慢点……阿莉安娜,别踩到中间那块空木板。”
阿不福思凑在妹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地低语着。
阿不福思的双眼里满是血丝。
他没有通知阿不思,也没有打算在明天早晨和阿不思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谈判。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他也太了解那个如毒蛇般的格林德沃了——如果等到明天早晨,格林德沃绝对会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强行把阿莉安娜送去圣芒戈的隔离病房!
他要在今夜……在这黑夜未明、所有人都在沉睡的时刻,悄悄带着阿莉安娜离开戈德里克山谷,去外面的小镇租一间小木屋,彻底割断与他们的联系!
二人一前一后,像两道幽灵般,艰难地挪到了楼梯口。
然而,就在阿不福思抬脚准备踏下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嗒、嗒、嗒。”
一楼幽暗的门厅里,突然传来了鞋底踩在石板上的沉重脚步声。
紧接着,一缕病态的暗红色魔法火光凭空亮起,将门厅里阴暗的廓影照得一片狰狞。
“你要带着阿莉安娜……去哪里啊,小羊倌?”
一个带有轻微德语口音、优雅而残忍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缓缓响了起来。
阿不福思的身体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盖勒特·格林德沃……”
阿不福思死死按着身后阿莉安娜的肩膀,那双蓝眼睛里在瞬间爆发出了嗜血的怒火!
他低头看向一楼门厅。
盖勒特·格林德沃正依靠在黑木大门旁。
格林德沃穿着一身墨黑色的长袍,金色的短发在暗红色的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他显然一整晚都没有入睡——那双一深一浅的异色瞳孔里充斥着极度病态的狂热以及因嫉妒而发疯的暴戾。
格林德沃手里把玩着那根黑木魔杖,指尖泛着不善的光芒。
他慢条斯理地踩着台阶走上楼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你以为你的小聪明能瞒得过我吗?从你今晚第一次下楼踩动木板开始,我就已经在这里等你了。”
格林德沃在距离阿不福思三步远的台阶上停了下来。
他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扭曲,眼神里的傲慢与恶毒不加掩饰:
“我和阿不思今天早晨就要开启我们伟大的征程,而你……这个蠢货,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试图偷走阿不思最牵挂的‘家庭锁链’?”
“去你妈的锁链!她是老子的妹妹!!”
阿不福思放下了手里的旧木箱,一把将阿莉安娜护在身后,从腰间拔出了粗糙的木魔杖,咆哮道:
“格林德沃!给老子滚开!老子带我妹妹走,关你这个德国疯子屁事?!”
“不关我的事?”
格林德沃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当然关我的事。阿不思是属于我的!他的灵魂,他的天赋,他的未来,全都是属于‘更伟大利益’的!你以为你可以带着阿莉安娜逃跑,然后让阿不思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一辈子记挂着你们吗?!”
格林德沃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恐怖,黑木魔杖的尖端亮起了一道危险的深紫色光晕:
“平庸的阻碍者……今天早晨,要么你乖乖把阿莉安娜留下来交给我安排,要么……我不介意提前帮你清除掉你这个麻烦。”
最直接的杀意,在狭窄的走廊里轰然爆开!
“住手!盖勒特!阿不福思!!”
一声带着无尽痛苦与惊慌的尖叫,突然从二楼最东侧的房间里炸响!
阿不思·邓布利多推开门冲了出来!
阿不思甚至没有来得及穿好外衣,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衬衫,头发凌乱。他脸色苍白如纸,湛蓝色的眼里盛满了绝望与震惊。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
弟弟阿不福思护着瑟瑟发抖的阿莉安娜,魔杖指着前方;而格林德沃则站在台阶上,魔杖尖端凝聚着随时可以要人命的高阶黑魔法!
“你们在干什么?!”
阿不思冲到了两人中央,伸出双臂,死死挡在了阿不福思面前!
“阿不思!你来的正好!”
格林德沃看到阿不思,眼里的暴虐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狂热。他顺势伸手抓住了阿不思的左手手腕,强行拉向自己:
“看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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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弟弟!他试图偷走阿莉安娜,试图破坏我们今天早晨的行程!他在羞辱我们的理想!阿不思……用你的魔法教训他!让他明白什么是服从!”
在格林德沃抓住阿不思手腕的瞬间,两人掌心深处的血盟契约再次爆发出了烫人的银红色微光!
庞大的绑定魔法冲击着阿不思的大脑,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无法思考。
而身后的阿不福思则用魔杖顶着阿不思的后背,眼里满是痛心疾首的泪水,字字泣血地吼道:
“阿不思·邓布利多!你今天必须做出选择!”
“站在这个想要伤害你妹妹的德国佬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如果你今天敢帮他动我一根手指头……你就再也不是我哥!死去的妈妈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啊——!!”
阿不思双手按着太阳穴,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哀鸣!
左边是与他立下血盟、用□□与理想捆绑他的爱人格林德沃;右边是抚养妹妹、对他失望透顶的弟弟阿不福思!
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情感在他的灵魂里疯狂拉扯,几乎要将他的大脑和魔法本源彻底撕成两半!
“不要说了……求求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阿不思跌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狂涌而出。
“嗒、嗒。”
一阵清脆、优雅的脚步声,从小路尽头的黑夜里缓缓传了过来。
阿蕾西娅·赛尔温披着灰色的斗篷,头戴阿莉安娜赠予的野玫瑰花环,手握星银时间转换器,像是一缕幽灵般,停在了老宅破旧的后门口。
屋外的闪电撕裂了夜空,将她苍白的面容照得一片雪亮。
她的大脑封闭术将周围所有的愤怒、嫉妒与哀嚎彻底剥离,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陷入绝境的邓布利多家族。
格林德沃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阿蕾西娅,异色瞳里的杀意与忌惮交织到了极点。
阿不福思与阿不思也同时转过头看她。
阿蕾西娅立在门框阴影里,看着被夹在中间剧烈抽搐的阿不思,又看了看门外地平线上那一抹隐隐透出的血红色晨光。
她缓缓从怀里摸出那两瓶“月露沉凝剂”,声音清亮、平缓,在风暴来临前夕的死寂里,送出了最后一声警示:
“不必在今夜决出胜负,先生们。”
阿蕾西娅的声音不带半点情感,却重如泰山:
“东方的天空已经亮了。当第一缕阳光照亮这间客厅的时候……你们所逃避的真相,你们所隐藏的杀意,都将在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面前,无处遁形。”
阿蕾西娅看着眼神暴虐的格林德沃,嘴角勾起一抹冷凝的弧度:
“回去整理你的行李吧,格林德沃先生。准备迎接……属于你们的八月二十八日。”
格外死寂的黑夜里,远方的钟楼敲响了凌晨四点的钟声。
阿不福思死死抱紧了阿莉安娜,格林德沃冷哼了一声收回了魔杖,而阿不不思则跪在地上无声地抽泣着。
所有的矛盾被压制到了极点,所有的杀意也被封印在了这最后的死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