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
戈德里克山谷迎来了这个盛夏闷热又令人窒息的一个午后。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沉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丘陵上方,仿佛一块巨大的铅板,将整座山谷死死地封固在热浪之中。没有风,连树叶都耷拉着不肯动弹一下,村边小溪里的水位急剧下降,暴露出一块块干裂的河床。
往日嘈杂的夏蝉,在这一天似乎也预感到了某种致命的危险,集体陷入了怪异的死寂。
巴沙特宅二楼的客房内,空气沉得令人胸口发紧。
阿蕾西娅·赛尔温正站在窗前。
她脱去了厚重的长袍,只穿着一件利落的暗灰色丝绸衬衫。在她面前的桌案上,那个加固了“天外星银”并封印着“时空流体结晶”的时间转换器,正安静地卧在黑色的丝绒上。
此时的时间转换器,恢复度已然达到了九成五!
齿轮内部的银蓝色流体如同一条沉睡的星河,沿着精密的沙漏通道缓慢地流动着。每当它流过一道符文,转换器表面就会隐隐泛起一层令人灵魂战栗的魔法温度。
而在转换器旁,摊放着此前阿不思·邓布利多托付给她的手稿。
阿蕾西娅深蓝色的眼眸里一片冰雪澄清。
在过去的两天里,她将手稿第47页至第62页关于“暴虐黑魔法生物重构”的公式,与自己手中的时间转换器进行了上千次的推演融合。
最后的拼图已经完全归位。
她现在不仅拥有了跨越时光长河的力量,更拥有了在八月二十八日那个血色终局里,保住阿莉安娜灵魂不被撕碎、同时抽取纯净的默默然能量彻底摧毁长姐欧若拉血咒的终极方案!
“还有最后的四十八小时……”
阿蕾西娅轻轻将手稿与时间转换器收回怀中。
她推开窗户,看着远方被铅灰色阴云笼罩的邓布利多老宅。空气里散发着一种硫磺与雨水积聚的古怪气味,那是高浓度魔力在空间里剧烈拉扯所产生的破空征兆。
盛夏最后的风暴,已经推到了悬崖边缘。
与后山的沉寂不同,巴沙特宅三楼最深处的图书阁楼里,正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炽热与专注。
阁楼的窗户半掩着,夕阳残红的光芒透过哥特式的拱窗,投射在巨大的红木长桌上。桌案上杂乱地堆满了巴沙特女士收藏的中世纪佩弗利尔家族家谱、古代黑魔法羊皮卷、以及几只散发着冷光的银质绘图圆规。
盖勒特·格林德沃与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并肩紧贴着坐在长桌前。
两人正在进行着离开山谷前对死亡圣器最后的联合推演。
“看这里,阿不思……”
格林德沃从身后贴着阿不思的背,修长的手臂绕过阿不思的腰际,一只手掌覆在阿不思捏着羽毛笔的右手上,引导着笔尖在羊皮纸中央绘制着老魔杖的古代魔法传导轨迹。
格林德沃金色的短发蹭着阿不思的侧脸,烫人的呼吸一次次喷洒在阿不思修长的颈项皮肤上。他低沉的声音里带有一种迷人的狂热和占有欲:
“老魔杖的核心不是常规的独角兽毛或者龙心弦,根据德姆斯特朗最古老的孤本记载,它是用夜骐的尾羽作为杖芯的。夜骐代表着死亡,只有直面过死亡的人才能看清它的轨迹……这与我们‘更伟大的利益’完美契合!”
被格林德沃环抱在怀里的阿不思·邓布利多,身体微微有些紧绷,但眼里的湛蓝色光芒却无比亮眼。
在面对这样纯粹而宏大的古代魔法研究时,阿不思那属于绝顶天才的大脑不可避免地被深深吸引。他任由格林德沃将他紧紧贴在怀里,任由格林德沃的指尖顺着自己的手背轻轻划过。
但在阿不思面前的羊皮纸左侧,他自己用红墨水圈出了另一个符号——复活石的内部几何结构。
“老魔杖固然代表着绝对的力量,盖勒特。”
阿不思偏过头,赤褐色的长发拂过格林德沃的下巴。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严谨:
“但复活石的符文结构才是整个圣器体系里最复杂的。它的核心是‘灵魂’。如果我们能把复活石的几何矩阵融入到变形术中……”
阿不思的声音微微顿了顿,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渴望与悲伤:
“它就能在不伤害灵魂的前提下,抚平暴虐魔法对□□的创伤。”
他心里想的是阿莉安娜,是母亲坎德拉。他试图用自己的智慧,将格林德沃追求征服的圣器研究,扭转为可以用来拯救家人的灵魂阵法。
格林德沃看着怀里少年那张精致而深情的侧脸,看着阿不思眼里对复活石的执念,眼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
格林德沃没有拆穿阿不思的小心思。
他顺从地低下头,在阿不思微湿的鬓角轻轻吻了一下,唇舌贴着阿不思耳后的嫩肉,手掌在阿不思的长袍下摆顺势收紧,声音低哑而霸道:
“只要拿到它,阿不思……你想用它救谁都随你。复活石归你,老魔杖归我。我们是平等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的大脑能完美补充我的图纸。”
格林德沃拉着阿不思的手,指尖划过桌案上那枚隐隐泛着银红光芒的血盟挂坠。
血脉契约带来的灵魂共鸣,让两人的体温在夕阳下快速升高。
阿不思看着羊皮纸上两人共同绘制完成的死亡圣器总图,看着格林德沃眼中炽热的爱意,心里感到一阵阵酸楚的快感与绝望。
他爱面前这个少年,他享受与格林德沃在学术顶峰并肩立足的欢愉;可他耳朵里响着弟弟阿不福思的指责,这让他在每一次与格林德沃亲密重叠时,都像是在饮下一杯甜美的毒酒。
“这是我们最后的推演了,对吗,盖勒特?”阿不思看着窗外的残阳,轻声问。
“不,这只是开始。”格林德沃咬着他的耳垂,低语道,“后天……我们将带上这份图纸,去征服整个欧洲。”
两人的身影在红木桌案前紧紧交叠,夕阳将他们绘制的圣器图纸照得如同一片血色的誓卷。
与巴沙特宅阁楼里的狂热不同,隔壁邓布利多老宅里,正流淌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厨房里没有点火。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正蹲在二楼阿莉安娜的房间里,默默地整理着一个沉重的旧木箱。
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阿莉安娜几件单薄的换洗衣物、几个阿不福思用木头雕刻的小羊玩具,以及两瓶阿蕾西娅送来的“安神宁心茶”。
阿不福思动作很轻柔,粗糙的手指抚过妹妹的衣服,眼神里泛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酷与决绝。
阿莉安娜正坐在床边。
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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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睡裙,金色的长发梳理得很整齐,手里紧紧抱着用彩粉改画好的“星空神殿”羊皮纸。
她看着收拾行李的哥哥,小声问:“阿不福思……我们要去哪儿?”
阿不福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抬起头,抹了一把眼角,走过去蹲在阿莉安娜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掌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脸,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们要离开这里,阿莉安娜。后天清晨……等阿不思和那个德国疯子摊牌之后,我就带你去山谷外面的镇子上住。那里有一片很大的草场,我可以养很多很多山羊,再也没有人能来骚扰你。”
阿莉安娜眨了眨大眼睛,轻声问:“阿不思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听到阿不思的名字,阿不福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里的恨意与悲伤交织在一起:“他有他要追求的伟大事业,他要跟他的德国金丝雀飞去欧洲……他不需要我们了。”
阿莉安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星空画卷,小声嘟囔着:“可是……阿蕾西娅姐姐说,阿不思其实很爱我们……他说阿不思只是生病了。”
阿不福思躯体一震。
他想到了阿蕾西娅在厨房里说的那些关于“爱与责任”的话,想到了阿蕾西娅帮他救活小羊时的温情。
阿不福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木箱重重地扣上,低声道:
“管他爱不爱……后天就是决定一切的日子。如果阿不思非要抛下我们,如果那个德国疯子敢动你一根头发……老子会让他们后悔一辈子!”
就在这时,阿莉安娜胸口处的空气突然微弱地扭曲了一下。
一缕极淡薄的黑色默默然烟雾,不受控制地从她睡裙缝隙里渗了出来,仿佛感应到了整个山谷积聚的庞大的魔法风暴,正在发出不安的预警。
阿不福思慌忙从桌上倒了一杯安神茶递给妹妹,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担忧与决绝。
后天……八月二十八日。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执念,都将在那一天,迎来最终的结算。
深夜十一时。
戈德里克山谷彻底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低,空气里的湿度达到了顶峰,压得人连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滚烫的水汽。
巴沙特宅二楼的客房内,阿蕾西娅站在未点灯的窗前。
她怀里的星银时间转换器在夜色中散发着稳定而清冷的银蓝光芒,将她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宛如一位等待战争降临的女神。
她看着隔壁老宅里微弱的灯光熄灭,看着三楼阁楼里那道狂热的黑色影子退去。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
阿不思·邓布利多沉沦在爱意与内疚的绝壁上;
盖勒特·格林德沃狂热地准备撕碎一切的束缚;
阿不福思死死地守护着妹妹,做好了拼死的准备;
而她——阿蕾西娅·赛尔温,将手握星银时间转换器,成为这场血色风暴里最清醒的局中人。
“来吧……”
阿蕾西娅在暗夜里轻声自语,声音清冷如冰,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回荡:
“盛夏的这场大雨,该落下来了。”
风吹过山谷,带走了最后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