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状元郎他总想参我一本 > 15. 我这中元节的红线不一样![番外]
    (此片时间线定于,太后驾崩前)

    每年中元节都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这一夜满城灯火达旦,百姓可彻夜欢游。世传,饱受相思之苦的人们,可在这一日,跨越阴阳之隔,彼此相伴,每一个无法寄托的哀思都会伴着一缕灯火兜兜转转洒满京城的满一个角落,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方向。

    这些都是之前陆明珏同她说的。

    从那之后,她便没有再害怕过鬼了。

    她的玉芙阁刚开张不久,恰逢中元节,她便想着今夜也去夜市上支个小摊,正好趁人多热闹的时候推一推新调的脂粉,也算让街坊四邻知道玉芙阁的香。

    她同陆明珏说好了,等今夜他忙完了便来寻她,两人一道去逛逛。

    陆明珏的性子古怪得很,有时斤斤计较不知道肚子里有多少花花肠子,有时又豁达大度倒也像个真君子,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怎么摸透。

    夜色渐浓时,云知暖坐在妆台前,试着今日新调的胭脂,回春丹里有一味肉苁蓉对皮肤有滋润之效刚好用于其中,她如今算是明州云家的半个家主了,这回春丹到底要怎么用,多半要听她的。

    正抹着,忽然听见身后窗棂上传来两声轻响。

    她回过头,窗纸上映出一道手势比的狗影,耳朵立着,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傻气得很。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是她正在看的戏折子里的一个桥段,有只重情重义的狗妖化了人形后想找将他救下的姑娘报恩,却怕惊着人家,只好先在窗前用手影比划比划。

    她没想到他会比划的如此傻气,便也没忍住笑。

    她放下手里的胭脂,起身去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长街上隐约的喧闹声涌进来,带着陆明珏身上独有的安稳,与她撞了个满怀。

    陆明珏正站在窗外,一只手还搭在窗沿上,不说话,却是把眼神不客气地黏在她的脸上

    她靠在窗边,歪头看向他,用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是哪个精怪变的?我的窗子也敢敲。”

    陆明珏答不上来,但也不舍得躲开,无论是这般亲昵的举止,还是她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他经常答不上来,他不觉得她吵闹,这种感觉很好,只是他是个无趣的人。

    “傻了?我瞧你是日日翻墙翻习惯了。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她戳他额头的力道稍大了一些。

    夜风带着一颗不要安分的心想从窗外穿进来,把桌案上那本戏折子吹得翻了一页又一页,哗啦啦的响,不知是谁的背供藏不住脚。

    陆明珏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好看的笑“倒当真是只花色的狸奴了。”

    戏折子里的狗妖没有吓着姑娘,没想到这姑娘竟是只狸奴化的形。

    云知暖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方才试胭脂时蹭了不少在上面,想来眉梢、鼻尖、脸颊都沾了红痕,怕是已经糊了一脸。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你等我把脸弄干净。”

    她转身回到铜镜前,他倒是脸皮厚,屁颠屁颠就跟上了。

    她对着铜镜把脸上那些胭脂擦干净,又拍了拍脸颊:“好了,可以走了。我已经让人备好摊车了,咱们到时候拉个推车过去就行。”

    陆明珏点了点头,瞧着案上的物件一动不动的,许是忽然对那张梳妆台上摆着的几支簪子有了几分兴趣,伸手拿起一支碧玉攥花簪细细端详了一番,觉得没什么新意,又拿起另一支赤金并蒂莲,在她头上比了又比。

    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有选定的意思,便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爪子。待会把我的宝贝们碰坏了。”

    他被这么一说,眉宇间立马多了几分凄楚,收了手,把手端端正正摆在身前,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她知道陆明珏是装的,但见到他突然这么老实本分的样子,倒也心软。

    “诶呀,我今日是去卖胭脂,再戴几支,我都成孔鸟了。”

    说着她站起来理披帛,月白色的披帛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抬手替她把肩上的披帛抚抚平,连续摆弄了好几次,终于算是满意,继续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近日心思有些飘忽。”

    “我?”

    “戏折子看完了就看舞坊账册,账册放下了又去调那些脂粉。”他说,“我坐在你旁边一整个下午,你也没同我说几句话,怎么没有人能管管。”

    “你同太后娘娘告我的状还少吗?我就说,太后近日怎么总喊眼睛疼,我瞧着是看你的折子把眼睛看坏了。”

    “我真比不过那些白花花的金银?”陆明珏步步紧逼。

    她转过身来靠在梳妆台边沿,歪头看了看他:“你许是卷宗看傻了,尽说些胡话,这金疙瘩怎会是白花花的。”

    他自知理亏,替她把鬓边的簪子扶得更正了些。

    她正要继续开口,他却觉得还不够便从桌上拿起一盒胭脂,用手指轻轻蘸了一点,轻轻托住她的脸,将那一点胭脂缓缓点在她耳垂上,指腹微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胭脂传过来。

    在大庆,已有婚约的女子会于婚期临近前,进行穿耳,预示着女子身份的转变。

    她才刚刚从愣神中缓过来,目光就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了又停,随即嘴角微微弯起:“陆明珏,我发现你真是个天才,方才那胭脂点耳的法子,若做成耳坠专用的胭脂膏子,怕是那些快要出阁的姑娘们都用得着。往后等咱们铺子大了,这便是一门独门生意。”

    “我瞧着,你是钻钱眼里去了。”

    “那我也是自愿的,状元郎,不也是自愿入了我的套?”

    她拍了拍他的脸,起身拉了拉他的袖口:“走吧,你再这般絮叨,顶美的夜色可真要错过啦。”

    出了府门,陆明珏便利落地把推车上的绳索系在肩上,云知暖跟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搭在车沿上帮一把。

    长街上灯火通明,长杂耍班子在最宽的那片空地上圈了场子,喷火的壮汉仰头一吐,火舌蹿起半丈高,老老少少仰着的脸被照得红火火的。

    戏台那边的锣鼓刚刚开了一折,唱词还没飘过长街就被旁边一队踩高跷的哄笑声盖了过去。

    她新奇的转头想向他分享,却见他额角出了一层薄汗,便从袖中取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又顺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明知故问道:“我们子戒怎的这般辛苦?”

    “热了些。”

    云知暖来了兴致,更想逗逗他:“真是笨……不妨少穿些 。”

    陆明珏瞪了她一眼:“吓死你。”

    生意比预想中要红火。玉芙阁的胭脂本就调得好,再加上中元节夜市人多,女眷们三五成群地围过来,一拨接一拨。

    “走过路过的姐姐妹妹们,来瞧瞧玉芙阁新调的胭脂膏子——”云知暖站在摊车后面,手里托着一只青瓷小碟,里面盛着一点新调好的胭脂,泛着温润的浅红色,“涂在唇上是露水浸过的长春色,点在颊上是三月里被日头烘过的杏儿红。您若不信,便先试试。”

    这试过的姑娘都连连称奇。

    “……多少文一盒?”

    “大盒四十文,小盒二十五文。”她将那只青瓷小碟搁回案上,“大盒够用三四个月,但小盒放在袖子里也方便,随时补一补都使得。”

    姑娘低头翻了翻小荷包,数出二十五文铜钱搁在案上:“小盒的,拿一盒。”她笑着接过来,又顺手把那只青瓷小碟往前推了推:“再送姐姐一小碟试色的,拿回去试试别的色儿也好我们东家的店就开在正南街,到时候常来。”

    偶也有陪着自己夫人来看的郎君,这种人对云知暖来说最好下菜碟了。

    “郎君,既然夫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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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多买上几盒,夫人心情好了这日后的小日脚岂不是日日蜜里调油。”

    这郎君一想连连称“是。”

    云知暖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陆明珏就站在她身侧,替她把要递出去的胭脂盒包好,把铜板理理齐,倒也配合得默契。

    摊前的人渐渐散了,夜也深了。两人收了摊,准备沿着人流去河边逛逛。

    “子戒今日要吃些什么?今日我请你。”

    他思索片刻。

    “不如买盏河灯?”

    “你也有想放的人吧?那我们快些走,到时候都卖完了。”

    买完河灯往河边走的一路,他的脸色都显得沉重,云知暖也不知道同他说些什么好,只好握紧他的手。

    没走几步,就遇到一个男童挡住了去路。

    “哥哥姐姐可要买一条红线?”

    云知暖觉得新奇:“这红线一般都是七夕卖的,你怎么想着在中元节卖啊?可是这七夕卖不出去的?”

    “那是因为我这红线非同一般,我是在月老庙前开过光的,绑上之人,既无生离,也无死别,黄泉路上都是搭伴走的,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是要在一起的。”

    男童说的笃定,云知暖却觉得这孩子可爱极了,定是为了讨生活,从大人那里学来的话术。

    “来一根。”陆明珏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还是哥哥爽快,只要九文。”

    陆明珏选了一根,把钱递给这男童。

    “哥哥姐姐定是会白头偕老的。”

    “借你吉言。”

    陆明珏说着,就把红线的一段绑在她手上。

    “我一只手绑不了自己这端。”

    云知暖应声照做。

    “没信过这个,也许呢?”

    云知暖笑了笑“那就图个吉利。”

    中元节的河灯已经漂了大半条河面,顺着水流缓缓而下,像一条泛着光的绸带铺在夜色里。

    传说阳间的河流是阴间的天桥,今日放的河灯随着河流飘上几日,待故人重返阴界之际便能收到了。

    这河灯虽然只是个被竹条撑起来的宣纸壳儿,但这也有它的好处,把想寄给亲人的物件,一并放于内侧,便会随这份问候和祝福一起送达。

    陆明珏接过她手上的那盏河灯,沉默了片刻:“点给我娘的。”

    夜风混着水汽慢慢向行人逼急。

    “她抱着我时是什么样子,同我说话时又是怎样的,我都记不清。”

    “伯母定是在不远处瞧着你呢,瞧你如今已长成了这副能替百姓断案,替朝廷分忧的模样,定会欣慰的。”

    她顿了顿刚想再补一句“况且,你现在也有人陪了。”不知是哪里的几个毛孩子你推我攘地突然跑窜过来,撞到了他们,慌乱之下,两个人只能忙忙乱乱地扶住彼此匆忙站定。

    此时云知暖脑袋上的珠翠簪子和步摇,反倒是成最碍事的,两个人的几缕发丝全绞在了一起,拽的生疼

    云知暖本想硬扯下来,却被陆明珏制止了。

    就算把簪子,步摇小心取下来,两人的一小簇头发也被生生弄了下来。

    陆明珏本是想找到那几个毛孩子的。

    却被云知暖拦下,她取下两个人手上的红线,把这簇发丝捆在一起。

    “将计就计咯。”

    又重新蹲下身,把发丝揣进河灯里,推向远方。

    今夜的烛火都有灵性,在水面上了晃,便会寻着该去的方向。

    她站在他身侧,看着那盏河灯慢慢漂远,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看着河面上那盏渐渐远去的光点,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回去的路上若再碰到那个男童,再买一根就好了。”

    毕竟——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