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状元郎他总想参我一本 > 12. 教坊司里的尸兄(上)
    (微恐!进食时勿看!)

    京城的这场雨来得有些急了,细密的雨丝在风中飘了又落,乌云似丹青泼墨在天空中极速地翻腾。

    “小陆大人,下官真是被冤枉的,还请大人明鉴啊。”袁明礼哆哆嗦地跟了一路,整个后背都被雨点打湿,天色将晚,凉意把他裹得打了一个寒颤,待大理寺的人盘问完日头早已偏西,如今更是搜了教坊司整整一个时辰,可这陆明珏至始至终没开过口,袁明礼只得不依不饶“您瞧这教坊司都被您查遍了,不也没有许大山的影子吗?”

    陆明珏瞥向他:“袁主事,教坊司里有半数歌女都曾见你在正厅里与许大山发生过争执,确有人瞧见许大山走出教坊司不假,但本官怎知其中是否有人居心叵测,下了后手,意图私吞朝廷拨给参演百姓的银两?”

    “袁主事也是个明白人,清者自清是何意,想来不需要本官多作解释。”

    袁明礼被瞪了一眼,紧张得缩了缩脖颈,整个人挤成一团,像只鹌鹑似的。

    正说着,大理寺司直蒋圜从廊下一路走过来,在陆明珏身侧耳语: “大人,教坊司里里外外几乎都搜了个遍,都没找到许大山的踪迹,眼下仅剩后院圊房未搜查了。”

    “带路。”

    蒋圜低头犹豫了一会儿:“是。”

    圊房的两侧立着的木架上挂满了刚刚清洗完的恭桶,刺鼻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令人直犯恶心。

    蒋圜赶紧用袖口捂住鼻子,抱怨道:“也不知这教坊司的恭桶几日刷一次,这味儿叫人胃里翻江倒海的,寺卿您可还好?”

    “无碍。”陆明珏摇摇头,死死盯着眼前的一湾池子,问道:“此塘源头何处,入水口径几何?作何用途?”

    蒋圜眸光微动“大人是怀疑?”

    袁明礼讪讪一笑上前解释:“大人们身子金贵自是不能忍受这些,教坊司的恭桶都是当日便刷的便是用这塘子里的水,塘子连着丰乐渠,至于口径如何,下官也不知。”

    陆明珏转身看着身后的差役: “诸位,可有人愿意与本官一同下着池塘搜寻?”

    差役无人作声,一个个低垂着头颅。陆明珏再望望身侧的蒋圜,对视之际,蒋圜不自觉的触了触自己的鼻尖,神色并不自然。

    其中有个差役若若开口:“寺卿,我瞧着这许大山多半不在教坊司,不然兄弟几个怎么搜了大半天还一无所获,没准是您搞错了,我们弄错了方向,犯不着下这满是腌臜的池子。”

    一语先出,便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寺卿,您身份尊贵,犯不着做这些的。”

    陆明珏本就没有对他们抱什么太大的期望,他是新官上任,这些大多都是资历老的差役,这么看下来,他才是那个人微言轻的。

    如今不知这塘入水口径几何,雨一时半会又停不了,若是放起水来,怕是一两个时辰都不够。许大山的家眷今日一早便哭着喊着到衙门门口击鼓喊冤,教坊司无论如何直属礼部,大多县衙听到这便也不会再往深处探了。好在衙门官员多嘴问了一句得知这许大山是亲耕礼祈雨舞的会首,这才上报的大理寺。

    陆明珏见众人无动于衷,快步走至木架前拿起一根长度尚可的木棍,就径直走到塘边,下水开始摸索起来。

    塘水极其浑浊,木棍在其中来回探寻,许是木棍搅动,令人作呕的气息钻进他的五脏六腑,顿时叫人头晕目眩,蒋圜见此,心一横,也欲入水,侧目见袁明礼见此阵仗早已呆若木鸡。

    蒋圜拽着他的后衣领往前走:“袁主事,您不是总说自己蒙冤,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

    袁明礼连连摆手还想拒绝,早就被蒋圜拉入水中。

    这有人开了头,也便有几个差役下水搜索起来,有些手上有家伙什的还好,空着手的便直接伸手去探。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差役中有个叫许国福的突然“啊——”的叫了起来。

    这塘里来回走动的人多了,水也跟着翻腾,方才一团形似水藻的须状物朝他飘过来,他原想拿起仍到塘边,谁承想定睛一看竟是人的毛发!

    许国福的魂早已吓飞,磕磕绊绊吐出几个字:“你们谁……谁……掉的头发。”

    众人目光霎时聚在一处!

    陆明珏赶忙爬上岸,用竹蒿把尸身拨到岸边,几个人想去拽那尸体的后领,竟“哧——”地一声,带下一大把湿漉漉的黑发。

    所有人都“呕”地弯下了腰。

    陆明珏缓了好一会,才能开口:“去——去请仵作。”

    尸身被打捞上来时,已不成人形了。许是在水里泡了多日,皮肉胀得像被吹足了气,青黑中泛着绿斑,但手中却死死搂着个匣子,几个人略略用力,几根指节同匣子一起被拽了出来,这匣子古怪的很,通身漆黑却意外的沉,晃晃匣身能听到里面叮当响。

    面皮更是骇人,双眼凸起,嘴唇大张,露出一口白牙。

    老仵作屏着气上前,银签往小腿一处可疑的黑晕轻轻一探,“噗”地戳破一层浮皮,黄水渗出。

    他回头看了陆明珏一眼,摇了摇头:“大人,烂透了,死者死因未明,请大人允我剖尸取肺。”

    陆明珏重重点了点头,作了一揖:“劳烦老先生了。”

    仵作持刀刚刚碰到死者的胸膛,皮肉便绽开了,两片肺叶早已胀作紫黑发亮的肉囊,大出常人一倍有余,软烂如絮。

    他取白瓷碗盛了清水,将肺叶切作薄片浸入,搅动片刻,碗底便沉淀出一层黑灰细沙。

    “大人,肺中藏沙,是活着呛水吸进去的。尸体估计在这池中已有三四日了。”

    陆明珏细细揣摩着仵作的话:“如若真是活着呛水,死者若真想求生,怎会不拼命挣扎?”

    仵作点了点头:“死者死前拼命攥紧此匣,连落水都浑然不知,极有可能是中毒麻痹神经所致,不过这也是草民的猜测,若真想实证,想必得先银针探毒,再行蒸骨……蒸骨怕是要取些头骨……本应先叫家眷来验尸的。”

    袁明礼听此一遭更加着急,麻溜地从一边爬过来,拽紧陆明珏的衣袖:“小陆大人,绝对不是下官下的毒啊,绝对不是。”

    蒋圜有些不耐烦了,把他拎到一边:“本就没人说你下毒,大人早知你没那个胆量——”

    袁明礼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为何……”

    陆明珏没理会这二人的对白,关切地问:“郑老,眼下天色已晚,许大山如今这模样怕也是认不出了,白日我见过他的妻女,孩子约莫始龀,两人若见此怕难招架,尸体衣身还算完好,明日请人来大理寺辨别衣物即可,眼下这就去派人掘窖架火,备些酒醋。”

    郑通点了点头:“还是大人心细。”

    差役们得了示下,便验棚外寻了块平整空地,掘开一个土窖,不多时便成了形。成捆的柴炭堆在窖中燃着,火舌舔着窖壁,烧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直把窖底的泥土烧得赤红发亮,热浪逼人。

    “刺啦——”一声巨响,白雾裹着浓烈的酸辛气味冲天而起,整个院子都弥漫着酒醋蒸腾的辛辣气。老郑不等热气散尽,便取出那头骨,用清水反复冲洗,但青黑始终不掉。

    “大人,骨色黪黑,浸水不褪——毒已入髓,是生前中的剧毒。”

    陆明珏走近两步,沉默片刻:“刚我瞧见郑老验胃,胃壁光滑,似非口服所致,那毒从何来?”

    郑通捋了捋银须:“也有可能是毒虫所致,不过若要验此,等白日,寻得红伞一照便知。”

    “有劳郑老,夜黑风高,在下遣人送您回去。”

    老郑验直起腰来,拿布巾擦了擦手,见几位年轻差役和官员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面色发白,便咳了一声,拱手道:“各位大人,草民多一句嘴。这尸臭与寻常腥臊不同,沾衣入肺,三五日不散。若是头一回碰上,受不住的,不妨寻个溷厕旁站一站,闻一闻那粪壤之气,再回来闻这个,反倒觉得……”他顿了顿,找了个稍微体面的说法“便无碍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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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吏听了,脸上一阵青白,欲言又止。

    老郑摆摆手,自个儿却先笑了:“大人别嫌草民的话粗。这臭气不比别的,你越躲它越钻鼻子,堵不如疏。”

    此时云知暖早已换好寝衣,坐在塌上,摆弄着齐弈今早遣人送来的新做好的机关木匣,说是里头藏着三只木鸟,一按暗扣便会依次弹出。可云知暖试了半天总有一只卡在机关槽里。

    “歪着脖子,像是飞了一半被人拽回来似的,不好看。”

    正说着,春杏从外头进来。

    “小姐,陆大人那边遣了逐风来说,明日有事,就不来了。”

    云知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来?”

    “说是查案的事儿还没忙完,明日怕是抽不开身。”

    “明日那些姐姐们要来,我得在府里安排她们。他若来了,我反倒两头忙不过来。他不来正好。”

    “小姐,还有一件事……教坊司那边,真的出事了。”

    “何事?”

    “听说是从后院的池塘里捞了一具尸体上来,泡了好几天,已经不成人样了。陆大人带人去搜的,搜了大半日。”春杏的声音低了些,“说他死死抱着个匣子,那匣子通身漆黑,打不开,里头沉甸甸的,晃一晃能听见叮当响。”

    “黑色的匣子?严丝合缝的?”

    “嗯,说是黑漆漆的,怎么也打不开。”

    她缓缓放下手里的机关匣,转过头来看着春杏,神色比方才认真了许多:“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明州姑母同我们讲的。”

    春杏的脸色也变了:“小姐是说……那个柳树坪”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去大理寺。”

    “小姐,您先换身衣裳啊!”

    整个大理寺都已经暗了下来,廊下也是漆黑一片,只有东边那间屋子还透出光来——窗纸被烛火映得昏黄,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下里显得更加急促

    门半掩着,烛火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他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根细铁签,正要往那只黑漆漆的匣子边缘探去。

    “陆明珏!”

    他抬起头来,她的头发被夜风吹散了一些,就这样有些狼狈地跌入自己的眼眶,他皱了皱眉,似还有些震惊,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

    “别开,别开。”

    他瞧见她穿的单薄,御寒的衣物不过是她靠着自己的手死死攥住的。

    “先进来。”

    云知暖讲起了她儿时听来的一桩旧闻:“离京城五日路程的柳树坪那儿曾出了件怪事,一家子头天还好好的,男人赶着快马回来抱了个通身漆黑的大匣子,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笑,可第二天全没了,一家人躺得东一个西一个的。桌上还摆着那个匣子却怎么也打不开,也不知原先盛了些什么。衙门里连个仵作都没叫,就说是疫病,不了了之了。”

    “不是疫病,怕是毒虫一类。”

    “那你还要打开它!”

    “许大山已经去世,毒虫便也没了。”

    云知暖愣住了,她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没事了。”

    突然她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味道钻进自己的鼻腔,她赶紧皱起眉:“什么味道?你这屋里也不点个香。”

    陆明珏欲言又止,有些东西说出来男人都吓个半死,更别说……她了。

    “那我先……走了。”

    云知暖一只脚踏过门槛,瞧了瞧外面的夜色,又折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比较勉强的笑 。

    “你……何时回府?……我有马车我送你?”

    “呃……我今日宿在……”

    云知暖捂住他的嘴。

    柔软的触感混着有些暖甜的香风扑面而来。

    陆明珏虎躯一震。

    “嘘!你说的是,天色太晚了!你送我回去。陆明珏,我害怕的紧,我不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