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状元郎他总想参我一本 > 11. 小像
    “小姐,您写什么呢??”

    春杏端着热茶进来时,瞧着云知暖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墨也已研好,在案上那张裁好的纸上写着什么。

    云知暖没抬头,“今日要去教坊司编排春光宴的歌舞!定要叫他扑一个空!”

    说着,她便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等您写好后,真不用让人送去陆府?”

    “送什么送?”云知暖把笔搁下,拿起那张纸抖了抖墨,“就放在书案上,他来了自然看得见。”

    春杏愣了一下:“毕竟陆大人是先生。您……不亲自跟他说一声?”

    “我为什么要亲自同他说?”云知暖把那纸翻来覆去,欣赏自己的字迹,“如此恣意的字迹,不愧是女中豪杰——我要是当面同他说……”

    她放下纸,模仿起他说话的语调:“‘早去早回’、‘先把课上了再走’。”

    “我写张字条往桌上一放,咱们出门溜达一整天,他还能追到教坊司来抓我们不成?”

    春杏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知暖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张纸,字是写好了,总觉得纸面空落落的,她想了想,忽然提起笔,在纸的边角勾了一个圆滚滚的身体,再填几笔就是下面伸出的两条短短的腿,一看便是站不稳的。再给这个小人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头,顶上再来些歪歪斜斜的毛发。

    “小姐,您这画的是什么?”

    云知暖还是没抬头:“这铁齿铜牙、尖嘴猴腮、歪瓜裂枣的还能是谁?”

    春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姐画的是陆大人?”

    “不然呢?”云知暖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画作,又添了两笔眼睛,一只大一只小,“我这画的真是传神,你瞧这眼睛——”

    “小姐,哪有人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的?”

    “是吗?我看着一般大啊。”

    春杏忍着笑,指了指那个小人头上稀疏的几根毛:“那这个呢?”

    云知暖面不改色:“我见他不过几回,他不是戴着官帽就是戴着幞头,我哪里知道他头上到底有几根毛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准我还画多了呢。”

    春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捂着嘴退到一边。

    云知暖又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画作,越看越觉得那两只一大一小的眼睛像是在瞪着她,总觉得背后一凉。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笔往案上一搁:“算了算了,不画了,我画得这么好,若他把我这传世名画偷去了可如何是好。”

    春杏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走过来替她压好纸角:“小姐,春杏求您了,就再誊一遍吧,好歹写得端正些。”

    云知暖正要提笔,闻言顿了一下:“哪里不太好?我这画,画的分明是他,郡主为官员作画,他应当感恩戴德才是。”

    春杏不敢再看向她,只觉得笑得肚子疼:“小姐,在民间,很多女子只会为自己的心上人画小像。”

    云知暖面色难看,正要落笔的手悬在了半空,笔杆贴着指腹的地方传来一丝似有若无的异样:“大白日说这么些骇人的话。”

    说着,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喜欢他的人,怕是得先被规矩压死了。他那个人我瞧着古板得很,也只是偶尔有几分意思。”

    她低头看着案上那张纸,沉默了片刻,然后接过春杏手中的纸:“我誊一遍就是了。”

    春杏走过来替她收拾案上的笔墨,随口问了一句:“小姐,那张画儿……要不要收起来?”

    云知暖看了一眼那张纸:“收起来作甚?让他自己看了气死才好。”

    云知暖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明昭说今岁陈国上贡的枇杷,很是鲜美,你想不想吃?好春杏!算我嘴馋,帮我去内库挑上几个可好?”

    春杏哦了一声,便离开了。

    等再回来时,春杏看着天光估摸着得早点动身去教坊司,若是路上耽搁怕是得迟了,就站在门外喊:“小姐,枇杷等马车上用吧,教坊司那边怕是等着呢。”

    春杏见她没反应,又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

    “小姐,真该走了!教坊司那儿得等急了!”

    “来了来了!”

    这下云知暖也急了,随便把一张纸收起来,揣袖子里,另一张用镇纸压着便快步走出门去。

    教坊司内,天光正浓。

    云知暖坐在教坊司正厅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越翻眉头皱得越紧。翻完最后一页,把册子合上便搁在案角,抬眼看向对面那位躬着身子的教坊司官员袁明礼说:“教坊司能胜任春光宴舞曲的,便只有这三十号人?”

    袁明礼擦了擦额角的汗:“回郡主,这……这三十人已是教坊司里功底最好的了。”

    “那若是我要求再严些,便是连三十个人都没有?”她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官员脸上,在等一个她自己已经猜到答案的答案。

    他不敢接话,只是讪讪地笑了笑。

    云知暖低头看了那本名册一眼,指尖在封面上不耐烦地轻叩两下。

    袁明礼连忙说道:“教坊司的女子,多是罪臣之后,或是民间贫苦人家送来的,也有少数是各地进献的。入司之后,习歌舞、练器乐,若是有出挑的,便留在司里充作乐工;若是资质平平的,到了年纪便……”他顿了一下,“便遣散出司。”

    云知暖至始至终眉心那一点浅浅的褶皱都没松开过。

    “那些年纪稍长一些的歌舞伎,出司之后,又是何归宿?”

    袁明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云知暖等了几息:“那便是朝廷没有给她们安排归宿?”

    官员的额角又渗出汗来:“回郡主,历朝历代……教坊司的女子,到了年岁便是自行遣散的。这……这是旧例,并非是朝廷不安排。”

    “把名册拿来。”

    官员愣了一下,面露难色:“郡主……教坊司历年的名册,多有散失。且出司人数太多几乎是不记录的……”他越说声音越低,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占理。

    云知暖见指望不上他:“算了,我自己记。”

    她伸手往袖口里一探,触到一张叠好的纸——她原以为是那带画的那张,顺手抽出来展开一看,上面是整整齐齐的几行字:“今日于教坊司编排春日宴舞曲,大理寺事多,先生便早些回去。”

    字迹端正得像是在嘲笑她。

    脸上的笑意马上顿住了,只得收了起来,塞进袖口里。

    随即抬起头来,声音如常:“既然如此,那就把那些要遣散的女子都叫来,我亲自看。”

    官员愣了愣,连忙应声,小跑着出去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几十个女子陆陆续续走进厅来。

    打头的那个,约莫二十五六,穿丁香色衫子身量纤细,发髻上簪着一支被磨得发亮的素银簪。跟在她身后的女子稍矮一些,穿一件柳黄色的褙子,袖口绣着细细的绿萼梅。还有一个让她有些印象的便是一个穿烟霞色衣裳的,年纪更轻些,约莫才二十出头,耳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珰。

    云知暖等她们站定了,语气放得轻了些:“你们当中,有没有人是会上编舞的?”

    起先没有人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站在最前面的丁香色衫子女子小声开口:“奴婢略懂一些。”

    云知暖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阿萝。”

    “那你会什么乐器?”

    “会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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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云知暖点点头 ,又看向其他人:“乐器极好的也行。”

    那个穿柳黄色褙子的女子抬了抬手:“奴婢会些箜篌。”

    后面那个戴珍珠耳珰的女子也开口了:“奴婢倒是会谱曲。”

    云知暖一个一个问过去,问到那个穿旧秋香色衫子的女子时,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奴婢的乐器和舞姿都比不上姐妹们,但奴婢会些手艺,替姐妹们改过几回舞衣。”

    “想必袁主事都同各位姐姐们说了,如若有意向的,明日便来郡主府找我。”她顿了顿,“工钱,我会自己贴给你们。”

    官员张了张嘴:“郡主,这……”

    “这是我自己办的差事,不必走教坊司的账。”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那些女子,正要再说一句,话还没出口,厅外就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像是带着甲胄和兵刃的那种动静。

    她偏过头,先是一道被拉长的影子落在门槛上,随即那人跨了进来——陆明珏。

    他今日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腰束玉带,脚踏皂靴。身后跟着十来个官差,他刚一进门,整间正厅的气氛在那一瞬间沉了下来。

    云知暖看见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她咬了咬唇,正想着如若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她面子,她该如何同他吵,却见陆明珏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随即落到了她身边那位教坊司官员身上。

    “袁主事。”陆明珏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平稳,“教坊司涉嫌克扣亲耕大典中祭祀农户的银两,前日有农户前来讨要工钱,之后便失踪至今。本官奉命彻查此事,还请袁主事配合。”

    袁主事的脸色刷地白了:“陆、小陆大人……这、这一定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查过便知。”陆明珏抬手示意身后的官差,“本官奉旨协理大典,此案牵连繁多,在查清之前,教坊司上下百余人等,不得擅离,即刻封院,逐一盘问。”

    官差们应声散开。

    厅内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歌女们被这阵仗吓得顿时局促起来,多是下意识后退了两攥紧自己的袖口。

    陆明珏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心中衡量了片刻,偏过头对身边一个官员道:“郡主与她的婢女既在此处,便按章程走一遍盘问流程即可。”

    那官员应了一声,走到云知暖面前:“郡主,请随下官往偏厅稍候,例行问话。”

    云知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陆明珏。

    他却低头瞧袁主事递上来的历年账目

    “好。”她转身往外走,春杏连忙跟上。

    云知暖是踩着暮色回的郡主府。

    书房的门半掩着,和她走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她倒是累得直直在椅子上坐下。

    春杏慢吞吞跟在身后,正要给她添茶。

    夏莲捧着两盏温茶走了进来:“郡主,陆大人今日来过。约莫在书房坐了一炷香的功夫,也没叫我们进去侍候。”

    云知暖麻木地点点头就当是知道了,定睛一看这案上的纸多了几行小字,风骨内敛,字字端方“郡主字迹恣意有余,法度不足,此画……查无此人,不敢苟同。”

    她顿了顿,拿起那张纸,正想要反驳什么,移开视线,却发现下面还压着另一张——她翻开一看,手指不由得顿住了。

    画上的女子一身水红色的褙子,领口是那枚沉甸甸的赤金锁,发髻间金凤衔珠的步摇微微垂落,还微微仰着脸,脸上满是不服气,像是只挺着脖颈的雀鸟。

    下面落着几行字“此为华阳郡主。”

    “郡主丹青,笔意倒是大胆,只是——恕臣直言,怕是与下官相去甚远。”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来我这炫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