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饶有兴致地看着闻岁疯狂的举动,一边把拎在手里的许昭昭放下,一边说:“挺难得啊,看来鸭子急了也会啄人。”
闻岁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气,全都随着这团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但令人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寺庙着火,渔村里面却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闻岁有些狐疑地看向了许昭昭头上的兔耳朵,忍不住用手轻轻戳了戳,“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兔耳朵软绵绵地歪了歪,而后又直挺起来。
还挺Q弹。
就连许昭昭自己都没忍住,好奇地捏了捏自己头上的东西,季白也有些忍不住,用食指试探性地碰了碰许昭昭的兔耳朵。
三个好奇宝宝眼巴巴地看向唯一一个“资深玩家”,把洛晴看的一个头两个大,她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用意念道:“这次副本可不得了,居然还把新的房日兔给搞出来了。”
寺庙除了正中间躺下的石像,其余皆被焚尽,只剩下一片乌黑。
闻岁了然地哦了一声,举手道:“洛晴姐,这题我会,是不是因为许昭昭无法控制黑雾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洛晴鄙夷地看了闻岁一眼,嗤笑道:“这种废话也有必要说出来?”
闻岁:“……”
他伤心地在地上画起了圈圈。
许昭昭的兔耳朵还没窜出来多久就被洛晴硬生生压了回去,她有些失望地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头顶,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大概是没玩够。
洛晴无奈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等出去了你有时间玩的,在外面容易被坏人盯上。”
她的声音失去往日的凌厉,分明妖娆的嗓音在此时变得格外柔和,好似清风般拂过脸颊,令人安心。
那是被小心翼翼珍藏起的温柔。
许昭昭乖巧地点了点头,刚才积压的恐惧所剩无几,脑子里只装得下洛晴的嗓音。
季白的两只手紧握在胸前,眼里透着光,尽管并不知道两人交流着什么,也不自觉地微微笑了起来。
无人在意的角落,闻岁头埋得更低,悲痛欲绝地画圈圈。
天道不公!
随后他被洛晴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闻岁的注意并没有停留在两人身上很久,他他了口气,视线越过三人,落向空地的某处。
整个寺庙包括里面的建筑都像是纸做的,被点燃后化为灰烬,薄薄的一层,却铺的满地都是。
在那一层薄薄的黑灰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玩具泡泡枪,外形损毁严重,甚至有些变形。
他走过去将破损的泡泡枪轻轻拿起来,然后掏出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放在一起对比。
哪怕外形损坏,也依稀能看得出来,除了构型完全镜像,地上的泡泡枪和闻岁手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注意到闻岁的动静,洛晴淡淡撇了眼闻岁手里的两个东西,一边眉毛高高挑起,勾唇道:“有意思。”
闻岁眼神怪异地看着那个破损的泡泡枪,原本刻有“小鹿出品,必为精品”的地方破损最为严重,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他拧眉问道:“洛晴姐,苍龙组的道具外观都是怎么设计的?”
洛晴抱臂看着闻岁,随口答道:“一般都是张月鹿随便‘组装’搞出来的玩意儿,不可能流入市面。”
“也就是说……”闻岁收起自己的泡泡枪,呼吸有些沉重,“这个泡泡枪,也是‘我’的。”
“在这之前,‘我’已经来过这个寺庙,并且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损坏泡泡枪后扔在了这里。”
说到这儿,闻岁穆得顿住,所有的思绪缠绕在一起,却最终指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被遗忘许久的嗅觉重新灵敏起来,浓郁的鱼腥味儿混杂着烧焦的气味直直撞如中枢,混乱腐朽的画面猝不及防划过眼前,闻岁身子抖了抖,深吸了口气道:“我想,我们得回村里确认一点情况了。”
说罢,他突然反应过来,看向季白。
闻岁张了张口,有些无力地望向一旁的洛晴。
洛晴不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黝黑的眸子看着闻岁,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
季白感受到闻岁有些不同寻常的眼神,手指猛地钻进,微微低着头,有些不敢看闻岁的眼睛。
他有预感,自己可能又要被抛弃了。
“……”闻岁看向季白,有些犹豫地开口,“季白,你能接受剩下的时间减少交换信息吗?”
这样的回答完全在季白的意料之外,季白脑子有些懵,眼尾泛红地看着闻岁。
闻岁不知道为什么,良心痛了一下,他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接着道:“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接下来可能没有多少时间将所有的信息都和你复述一遍。”
“所以我可能只会告诉你应该做什么,而不是为什么,让我暂时充当一下你的大脑,可以吗?”
青年温润的声音通过意念流入季白干涸破裂的感知,为这片荒地带来甘霖,爆发出鲜有的生机。
暖意汇入大地的裂纹,兜兜转转,还是从眼眶跑了出来,季白用力点着头,恐慌被强硬驱逐,留下极轻的力道安抚着青年卑微的灵魂。
他的眼眸通红,拉出了一个最大的笑容。
他这次没有被丢下。
“……???”
闻岁被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季白突然爆哭,蒙圈地楞在原地,有些无措地回应了一个笑容。
他到底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还把人整哭了……
洛晴啧了一声,无奈摇头道:“有些人啊,情商还是差那么一点。”
闻岁:“……”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持续多久,洛晴将碗和丧服分别塞给许昭昭和洛晴,嘱咐他们保管好后,几人就沿着渔村的边缘,绕开人群一点点深入村内观察。
这期间,闻岁关注着来往的所有村民,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几个眼熟的面孔。
那些原本身为“玩家”的人,绝大部分都穿上渔民装,融入到了村民之中。
而剩下的没有参与上贡的人则穿着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看着来往的渔民,眼神透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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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
但闻岁几人心知肚明,这些并不是原来的人,只是镜像过后的产物。
“奇怪……”闻岁黝黑的眸子融于夜色,微微蹙眉,“为什么镜像的人现在才出现?”
那些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人,清一色换上了暗棕红的栲衫,神情麻木地背起竹筐,汇入人流。
洛晴眸中流转着奇异的色彩,简易的妆容早已褪去,留下干净又自带精致感的面容,她的视线扫过人流,淡淡道:“你应该问,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些人。”
听洛晴这么说,闻岁仔细想了想,似乎真的在之前就见过这些人的存在了,只是不知为何,当时的他并没有觉得怪异。
“你是说,副本刻意降低了这些人的存在感,只是不想被我们发现……”闻岁眼中的疑虑更盛,接着道,“那它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现在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虑,闻岁只能硬着头皮分析。
“副本既然这么想要掩饰‘镜像’这一概念,说明这个东西的用处非常大。”闻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上了些疲惫,“我想,我们可以试着接触一下看上去还算正常的那几个。”
闻岁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看向季白和许昭昭手里的东西:“至于盒子里缺少的东西,在这里怕是也找不到了。”
“说到这个。”洛晴从自己的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闻岁道,“我们还在庙里发现了这个。”
?
闻岁沉默着结果册子,抬头看了眼外面来往的村民,低声道:“洛晴姐,你不早拿出来,在这里看真的合适吗?”
洛晴嗤笑了一声:“有的看就不错了。”
册子的封面风化严重,薄薄一层,边缘微微卷起,里面的纸张微微泛黄,最外头写着几个大字:信愿薄。
扉页上写着道光十二年。
几人绕到村外,围在一起观察这个来头不小的《信愿薄》。
“道光十二年初,迅雷击石,宛女子之形,村氓睹之,莫不悚然,传为神女现迹,取海物焚香拜祷,潮顺鱼繁,岁岁丰收。”
再往里翻页,不同地字迹潦草地呈现在纸上,那笔墨早已在岁月中黯淡了颜色。
道光十二年。
“愿风调雨顺,家业安康。”
“愿吾儿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今幸有孕,愿为男儿。”
“……”
道光十五年。
“家母病危,愿赐生机。”
“今流寇肆虐,愿重惩,还吾地太平。”
“愿神女垂佑,财帛盈门。”
道光十六年,道光十八年,道光十九年……
随着记录的时间向后推移,这本《信愿薄》上的愿望越来越不切实际,更有甚者居然将心思放在了不义之财身上,但这样遭人唾弃的行为在后面比比皆是。
人一旦靠外力得到一点好处,就会永无止境地奢求更好的东西,被贪婪蒙蔽双眼,滋生恶意。
然而在道光十九年之后,再没有人书写任何字迹,只剩下泛黄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