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中残存的光亮渐渐褪去,黑暗包裹着这片不大的地方。

    洛晴给季白发消息让他们在原地藏着等待汇合,再抬眸,眼里带着笑意:“既然来都来了,就和我们一起行动吧。”

    五月欣然点了点头,手紧紧攥着衣裙,好似在紧张,低垂的眸子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在如此味道中还能全程无动于衷的人,怕也不是善茬。

    自相矛盾。

    闻岁只能以这四个字来形容她了,他察觉到周围微妙的气氛,默不作声地跟在洛晴的身后,好几次都强忍着疑惑没有发问。

    似是感受到青年的疑惑,洛晴冷漠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应该是只会发狂乱咬人的老鼠,看在身边比较放心。”

    再多的,怕是也没时间说了。

    那些渔民的速度比想象中的快些,只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没走多久,闻岁就看见了躲在一边的季白和许昭昭,拿回自己的手机后便打算去后山上的寺庙看看。

    这里的时间流速极其不正常,几人并没有在乱葬岗逗留多久,天竟已经黑了下来,就连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都快了不少。

    闻岁拧了拧眉,呢喃道:“得快些了……”

    月光稀薄,在雾气中艰难蜿蜒,零零碎碎地透过来些,却根本不够看清道路。

    除了五月的几人咬着牙,凭印象抹黑前行,季白对黑暗的适应程度要远高于其他几人,索性和洛晴一同打了头阵。

    直到他们绕过渔村来到后山,闻岁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警惕地打量不远处换位置的寺庙。

    寺庙门口守着两个渔民,外形大差不差,但令人意外的是,这镜面世界里的寺庙居然更破了一些。

    比如说,房顶上恰好容纳一人的窟窿。

    洛晴挑了挑眉,低声道:“还真是破的‘合情合理’呢。”

    随着和寺庙的距离不断缩进,闻岁的精神受到的影响越来越大,几乎无力支撑正常的思考。

    他微微喘息着看向其他人,在场的只有洛晴、季白和陌生的女人五月看上去受影响小一些。

    洛晴当即偷偷溜到屋顶,从洞口处拍了个照后回来,全程没有发出一道声响。

    闻岁目光看向那张照片,里面的场景和原来那个寺庙大差不差,除了矗立正中的石像。

    那石像刻画为一个女性形象,眉眼刻画极其细致,嘴角似乎勾着浅浅的笑容。

    石像前的三个盒子只空了一个,另外两个分别装着一件丧服和一个空碗,盒子外似乎挂着两个金属样的东西。

    至于空的那一个,闻岁心里大概有了猜想。

    守在门口的村民甲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切,闻岁刚想用意念交流,却在五月平淡地注视下硬生生张了嘴:“洛晴姐,据我看电视剧的经验,那个盒子里一定有什么类似于重量的机关,拿了肯定要出事。”

    洛晴好整以暇地看着闻岁,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好似在说:“所以呢?”

    闻岁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门口毫无动静的村民,松了口气,指着图片道:“所以那两个机关应该是关键,也有很小几率需要两个人同时解开才能解除机关。”

    “但万分之一也有一,对于陌生的东西还是不能太懈怠。”

    然而现场没有受到影响的人,除了洛晴就是季白和五月了,五月身份成谜,闻岁一定是不可能让这来路不明的人干这么重要的事情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就把洛晴置于险境了。

    洛晴当然明白闻岁的意思,有些头疼地看着季白,用言简意赅的手势告诉季白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季白的脸刷一下变红,磕磕绊绊地比了个“我一定不拖后腿”的手势,虽然只有洛晴能看懂。

    临走前,洛晴背着稍高一些的季白,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低声道:“必要的时候,还请你们制造一点小小的动静,为我们争取时间哦~”

    闻岁:“……”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到洛晴成功带着季白钻进寺庙顶上的洞后,剩下三人静静地蹲在不远处,屏息凝神地关注着寺庙内的情况。

    五月脸上还带着恬静的笑容,看上去十分腼腆,但她周身的气场却让人难以忽视,给人一种说不清的既视感。许昭昭总归是个孩子,尽管努力绷着脸上的表情,嘴唇却还是微微发着抖。

    三人鬼鬼祟祟地扎在灌木后,闻岁实在担忧里面的情况,只一味盯着门口的两个村民。

    半晌后,村民甲又打了个哈气,满脸不耐烦道:“烦死了,都连续值了三天夜班了,给我这新鲜滑嫩的头脑还有光滑水灵的皮肤都快熬坏了!”

    村民乙嫌弃的啐了一口村民甲,以一种极其讽刺的强调反驳道:“就你这脑子和皮肤,还需要熬?站出去说你三百岁的老头都有人信。”

    村民甲嘴角一撇,上唇的胡茬抖了抖,幽怨道:“我明明只是个一百岁的小伙子,看不起谁啊,也不知道这个月加班这么多次能不能给咱多发点食物还有大烟……”

    说完他的表情逐渐迷离,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闻岁:“……”他扶了扶额,嘴角微微抽搐,这段对话出现在副本的npc上实在是有点过于诡异了。

    许昭昭听不懂,茫然地看着前方,五月依旧保持文静,沉默不语。

    闻岁本以为他们会这样静静地待到里面的两人满载而归,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出所料地又一次出现了意外。

    寺庙里传出齿轮闭合的咔哒声,引起外面两个村民的警觉。

    一个村民有些狐疑地看了眼寺庙,在和另一个村民短暂对视后作出决定,打算进去看看。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不大的力道将闻岁和许昭昭推出掩体外,许昭昭惊呼一声,两个村民瞬间回头。

    “……”

    闻岁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把他们推出去的罪魁祸首,那个淡蓝色长发的女人。

    五月仍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容,眸中却藏着几分疯狂,笑盈盈道:“诶呀,情况都这么危急了,牺牲一下也没什么嘛,况且……”她的眸光略过门口的两个村民,“这非常有意思,非常……刺激,不是吗?”

    其中一个村民看见五月,表情狰狞了一下,眼球逐渐突出道:“砸了庙还敢回来,还真是胆大。”

    刚从五月的背刺中缓过神来的闻岁闻言,再一次陷入沉思。

    他的眼神逐渐呆滞,望着破败不少的寺庙愣神。

    砸庙……砸庙?!

    这庙居然是被五月砸的??

    两个村民的嘴角同时咧到最大,露出口中的獠牙,他们的身上疯狂的生长鱼鳞,牙缝中还残留肉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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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闻岁咽了口口水,没时间感叹五月的壮举,两腿在一瞬间有些发软,他的大脑在此刻高速运转,灼烧颅骨,一时间也没想出什么应对的方法。

    就在他有些绝望之际,周身却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许昭昭其实从进入副本开始就一直在积压着恐惧,却一次次强行压下去,不给其他的人添乱。

    但恐惧也是有阈值的,当所有的情绪积压到一个临界,就会冲垮克制的门,最终爆发。

    鱼头人恶心的面容刻在女孩儿的眼睛中,一步步向前。

    闻岁惊愕回头,就看见许昭昭的脸色一片煞白,似乎恐惧到了极点,忍不住大声尖叫着跳脚——

    超远距离跳到了寺庙的顶上。

    闻岁:“……”

    他的迟疑了一下,重重揉了揉眼睛,视线模糊一瞬后重新聚焦,女孩儿依旧趴在屋顶,嘴巴微张,表情有些发懵,头上好像有两个细长的东西在晃悠。

    是兔耳朵。

    闻岁:“…………”

    两个变异的村民愣在原地,同样呆滞地看着寺庙顶上的人。

    五月脸上的笑意更盛,嘴里念叨着:“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荒谬,让闻岁有一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下一秒,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地面顶上的洞里飞出,是洛晴。

    季白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方才的解密对他来说还是有很大难度,哪怕最后成功也留下不小的疮口。

    他乖乖趴在洛晴的背上,在重新跃上屋顶时,鬼使神差地看向庙里。

    石像女人的眼角渗出一道血泪。

    脑海翁声一片,季白焦急地扯了扯洛晴的衣角,洛晴安慰性地握了握他的手,陌生的温度让他的手瞬间缩了回去,却也带来一股安心的力量。

    等成功翻上屋顶,洛晴毫不意外地看着许昭昭头上的兔耳朵,捞起女孩儿就跃了下去,顺手劈晕了两个变异的村民。

    “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原来就这样。”洛晴冷冷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个村民,而后目光深沉地看向五月,嘴角微微勾起,“我倒也不知道,荼蘼客会有这闲心在未开发的副本里看戏。”

    五月脸上流露出几分失望,饶有兴趣地看向闻岁,眯起眼睛道:“你还真是有意思,难怪他要为了你费那番功夫。”

    她脸上笑意更盛,再开口时,声音却愈发低沉,带上了些磁性,竟是男人的声音。

    “下次再来找你玩儿,然后杀了你。”

    说完,五月的整个身体如蜡像般逐渐融化,两颗瘆人的眼球砸在地上,最后化为尘埃。

    真是疯狂。

    闻岁不知为何,看着五月的眼神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厌恶,在某一时刻,他的心底滋生了无数不知由来的烦闷。

    那像一团火在燃烧着他的血肉,令他不受控制地拿出在口袋了藏了很久的打火机。

    打火机被攥在手中,闻岁缓缓走到寺庙的面前,轻轻点燃一角,那寺庙竟是如纸做的一般,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恍惚间,寺庙上似乎升腾出无尽的哀哭和忏悔,在燃尽的壁垒后,中央的石像轰然倒地,眼角还带着一抹鲜红的泪滴。

    在火海之中,静静躺着一个泡泡枪,和躺在闻岁口袋中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