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鱼头两只眼睛镶嵌在头两边,直直注视着门口的两人,腮里流出腥臭的液体,令人作呕。
闻岁心里一紧,手掌僵硬地抵着门框,不敢作出多余的动作。
鱼头人很快便有了动静,竟一个翻身跃上屋顶,朝外边跑去。
这番动作看得闻岁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向前踏了一步,想起老太太沙哑的声音,硬生生定在原地。
亥时至次日辰时,禁止外出。
闻岁揉了揉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叹了口气,为自己被打断的睡眠默哀。
但这样的默哀并没有持续多久,他身边的气流在一瞬间飞速流动,一道人影在闻岁呆滞的目光中冲到走道尽头,以一个漂亮的姿势翻身上了屋顶。
而后一句极其淡定的嗓音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耳中:“等我。”
“……?”
闻岁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迷茫地看了眼身边空无一物的地板,又抬头看了看被雾气笼罩的绯红色月亮。
所以,洛晴不仅拿着超标的能力,居然还是个武将。
……话说不是禁止外出吗?!
雨下得小了些,院落内坑坑洼洼,积水到处都是,闻岁幽怨地看了眼手腕上发亮的图案,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洛晴应该专门练过,在房檐上走路发出的声音很小,没有惊动其他人。
闻岁摸了摸自己兜里的泡泡机,脸上阴霾更盛,他给洛晴留了门,在自己床边弯下腰仔细琢磨上面的水渍。
指尖沾上一些凑到鼻尖,闻岁捕捉到一丝淡淡的腥臭味,他目光落向熟睡中的许昭昭和季白,两人身上的衣服或多或少湿了一些。
他撩开自己的衣服下摆,皮肤上镶嵌的鱼鳞更多,鱼鳞表面滑腻,与皮肤相连的缝隙中渗出腥臭的液体。
深夜出现鱼头人,腐烂的食物,异常的鱼饵……
这一系列诡异的事件串联在闻岁的脑海中,他微微蹙了蹙眉,视线定格门外的雨幕,闻岁忽然觉得,这些水滴变得有些诱人。
这样的想法一旦滋生,便很难遏制,闻岁不自觉朝着门口迈出几步,朝着雨幕缓缓伸出手。
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瞬间回神,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闻岁猛得后退几步,大口大口喘着气,后知后觉地生出恐惧。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鱼化”,这种变化的速度相当快,紧紧一个下午,他就已经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倘若再过两三天……闻岁脑海中浮现出鱼头人的模样,有些惊悚地打了个哆嗦。
他绝对不能变得那么丑!
正当闻岁想入非非的时候,洛晴从门外回来,闻岁松了口气,但在他看清洛晴身后跟着的东西时,瞬间脸色煞白。
刚才那个的鱼头人正身体僵直地跟在洛晴的身后。
“……”
闻岁白着脸,警惕地后退一步,在意识中道:“你来的路上让我唱什么了?”
他说完,作出一副随时跑路的样子,见洛晴眉毛高高挑起,嗤笑道:“闻岁,你是又想当鸭子了?”
“……洛晴姐倾国倾城貌美如花人美心善,肯定不会跟我计较吧哈哈哈。”闻岁干巴巴笑了几声,赔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轻松拿下这个美人鱼的!”
谁说美人鱼只能人身鱼尾,万一这鱼头也算鱼中美人头呢。
闻岁的马屁并没有被理睬,他兴致缺缺地靠近鱼头人,细细观察了一阵。
鱼头人没有脖子,腮下面就是肩膀,里面散发出难以忍受的恶臭,好在洛晴有意识让它停在门口,才没把熟睡的两人臭醒。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鱼头人突然身躯一震,转身走向屋外。
闻岁惊疑不定地看向洛晴,洛晴全身被打湿,有些烦躁地拧了拧衣摆上的水,皱着眉用意念道:“外边有个桶,我让它自己蹲里面盖上盖子。”
“……”怪懂事的。
经历这一番闹剧,睡是不可能了,闻岁重新躺回床上,思绪一团乱麻,干瞪眼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七点,许昭昭看着闻岁的眼睛,睡眼惺忪道:“闻岁哥哥,你在扮演熊猫吗。”
闻岁有些受伤地捂着心口,点了点头,开口道:“已经辰时了,我们准备去鱼塘看看吧。”
说完他一滞,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洛晴,洛晴了然,用能力转述给了季白。
院子里只有寥寥几人,都用警惕的目光看向闻岁四人,显然,闻岁前一天的壮举已然令人忌惮。
其他人已经得知正确的钓鱼方法,只是冷眼看着闻岁,收拾东西准备去鱼塘。
“吱呀——”院落的大门又发出一声闷响。
昨天的老太太又出现在门外,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闻岁,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今天咳咳……你们加把劲儿……贡品咳咳咳还是太少了,一共两次上贡,明天早上巳时就要咳咳……进行第一次咳咳咳……”
老太太脸上的皮肤下垂地厉害,嗓子沙哑得更加严重,但她的下一句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打捞贡品不合格的人咳咳咳……将失去上贡资格。”
院落里的人看到光头的结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老太太离开院子,才炸出几声惊呼。
“不能上贡是什么意思?不会没命吧?!”
“到底弄多少才算合格啊,能不能说清楚点……”
“我要回家呜呜呜……”
……
闻岁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耳垂,等到院子里的人都怀揣着恐惧赶往鱼塘,他才慢悠悠开口道:“我们走吧。”
临走前,闻岁和洛晴眼神交汇一瞬,却见洛晴微微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想起一道声音:“你的‘美人鱼’跑了。”
闻岁嘴角一抽,什么叫他的美人鱼?
他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都当鸭子了还养什么鱼……”
洛晴步子一顿,肩膀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闻岁:“……”他忍。
一路上村民依旧面目呆滞,仿佛没看见他们几个外乡人一般,等到了鱼塘,闻岁见水面较为正常,竹筐放一边就开始干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里的环境整体似乎被加了层模糊的滤镜,导致盯着一处地方久了会微微发红。
这样的红色,闻岁只在副本的晚上见过。
不过令人吃惊的是,今天鱼塘里的鱼少的可怜,闻岁费劲钓了一上午,竹筐的底都没填满,他偏头一看,许昭昭的筐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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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晴和季白的框里也只有一两条。
他的情况在一众人里算是不错了。
所有人都愁眉苦脸地看着筐里的几个瘦弱的小鱼,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今天鱼塘里的鱼会这么少。
闻岁皱着眉,对洛晴说:“洛晴姐,你说鱼塘现在这样会不会才是正常情况?”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周围的人纷纷降低了声音,有意无意地竖起耳朵。
洛晴眼睛眯了眯,挑眉道:“怎么说?”
余光瞥见周围人的小动作,闻岁心知洛晴不会频繁使用她的能力,压低身音问道:“昨天那个光头不是被拖下水了吗?”
“会不会和鱼塘里的鱼有关?”
洛晴诧异抬眸,似乎对闻岁的洞察力有些认可,眼眸眯起,嘴角上扬,眸中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道:“你想杀人?”
闻岁一怔,笑了,无奈道:“我是这种人吗?我的意思是,假设鱼塘里的鱼是用人命供养出来的……”
“那所谓的贡品,是不是可以和人命划个等号。”
洛晴眸中冷意渐褪,漫不经心地将刘海撩到耳后,笑道:“你的结论是?”
闻岁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眨了眨眼道:“电视剧里就这么演的,那庙里拜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觉得咱们大可以不那么费心地给人家白嫖打工。”
洛晴:“……”是她期望太高了。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中,最后硬生生憋出一句:“你……网瘾挺大。”
说罢便扭过头接着钓鱼,无语凝噎。
没过多久,鱼塘水接着变得黝黑,那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鱼塘边,看着每个人竹筐里的东西,面目狰狞,眼球瞪得凸起。
最后所有人都只得到了一小碗干巴巴的米饭,闻岁他们以外的人早已饿的饥肠辘辘,几秒就把米饭全部咽下肚子。
闻岁吃完米饭,便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幽怨的目光,心里连连苦笑。
其他人至今还觉得闻岁几人昨天晚上肯定吃的很好,如果可以,闻岁倒是很想大方的把那一堆菜让给他们。
就在这时,许昭昭突然抓着闻岁的衣角,嘴唇紧绷,面色有些苍白。
闻岁疑惑地弯下腰问道:“昭昭,怎么了?”
许昭昭一脸紧张道:“闻岁哥哥,我听见有人求救的声音了,好像在鱼塘……”
听到许昭昭这么说,闻岁脑子一懵,下意识道:“这里和鱼塘隔了大半个村子,你是怎么听到的?”
但他只是见许昭昭脸色有些难看,只是无助地摇头,没再追问,当即起身,和许昭昭一同去鱼塘查看情况。
洛晴也没问为什么,带着季白一同跟着离开,深深看了闻岁几眼。
靠鱼塘越近,许昭昭的情绪就越不稳定,却一直默默跟着闻岁,没有出声。
“你……你要干什么——!”
“救命啊啊啊啊——!!”
随着一道清晰的尖叫声响起,闻岁加快步子赶向鱼塘。
“噗通——!”
重物掷入黝黑的水中,却没有漾起半分波澜。
“……”
闻岁嘴唇发白地看着鱼塘边站着的人,脸色十分难看。
有人被推进鱼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