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管沙哑迟钝的嗓音中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道:“开门,查寝。”
门内的一众人,除了裴栩,皆大气都不敢喘,似乎想要以这样拙劣的手段伪造门内无人的假象。
很显然,宿管不吃这套。
“刺啦——!”
眼前的木门很快就被宿管手中的利器劈开一道口子,露出门外之人狰狞的面孔,宿管脸上的五官歪成一片,眼球上下间隔十几厘米,嘴唇几乎要超过鼻子的高度,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
“噗——”
虽然有些不合适,但闻岁实在是有点忍不住,朝着黄舒朗调侃道:“你看你把人气得,脸都歪了。”
物理意义上的歪。
黄舒朗有些迟钝地抬头,看见裂缝外宿管虽然恐怖但有些好笑的脸,似乎刚从方才的夺命马拉松中回神,竟也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门外的宿管:“……”
她狠狠瞪了眼宿舍里的几人,眼球越来越突出,最终“啪嗒”一下掉了一只出来,露出空洞的眼眶。宿管沉默了几秒,还是乖乖蹲下身将眼球拾起来按回眼睛里。
但是方向出了些偏差,导致刚被按回去的眼球眼白朝外,十分滑稽。
闻岁的肩膀有些发抖,嘴角上扬后又被死死压下,如此循环往复,实在憋得有些难受。
罪魁祸首黄舒朗没眼看地偏过头,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不断耸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想法。
门外的宿管被气得不轻,眼斜鼻子歪地握起砍刀再次朝着木门劈去,那木门哪禁得住这么对待,三两下便轰然倒塌。
木屑飘飞,一下下扎在闻岁的脸上,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色惨白地向后退着。
“刺——!”
砍刀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几人一步步后退,后背却很快抵上了一块冰冷坚硬的墙壁。
宿管的嘴巴几乎要咧到耳后根,牙缝中藏着暗红色的肉丝,嗓子发出“嗬……嗬……”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何老师崩溃大喊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别过来啊啊啊——!”
原本还压抑的恐惧瞬间爆发,黄舒朗的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他声音打颤道:“闻闻闻岁,你你你您有什么办法吗,我还没找到对象我不想就这么英年早逝……”
闻岁闻言,险些一个白眼翻过去,后背抵着墙壁,一阵阴冷的风从破损的窗户处涌入衣领,让他汗毛直立,扶着窗台的掌心一片湿润。
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却见裴栩对即将到来的生死危机没有任何反应,明明自己也身在局中,稍不注意就会丧命于此,却依旧态度冷漠。
那张丑陋的面容距离自己不足一米的时候,闻岁破罐子破摔,将方才拿到的所有线索全部扔了出去。
但异变也在这一刻发生。
木盒中的小纸人散落出来,摇摆着从高空飘下来,其中一个纸人恰好落在宿管的头上。
纸人在和宿管接触的一瞬间一点点变成黑色,宿管的表情突然十分狰狞,口中发出一阵怒吼,弯下腰,指甲深深嵌入脸皮中。
在众人心惊胆战的目光中,宿管消失了。
只剩下地上的一个变形的纸人。
后背窗外的风一阵阵吹向脊背,寒意从皮肤深入骨髓,占据全身。一秒,两秒……众人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良久,闻岁上前一步,弯腰将其他的纸人全部收回盒子中,再捡起方才落在宿管身上的那一个,陷入沉思。
那纸人有了些厚度,像一个扁扁的气球一般,竟变得和宿管的摸样十分相似,脸上的五官几乎被全部打乱重组,随意按在上面,就好像哪个孩童的画一般粗糙。
许久没有说话的裴栩向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捻着纸人,笑了。
闻岁双目瞪圆,刚想骂出口,想到这人之前救了自己一命,又生生咽下去,好声好气道:“裴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发青年没有回答,他接下来的动作却将众人吓了一跳,只见裴栩低垂着眸子,将那似乎装了宿管的纸人随手扔到了414寝室外的地上。
……扔到了,地上。
一片鸦雀无声,闻岁的眼神逐渐有些迷茫,搞不明白裴栩想做什么。
他见裴栩的嘴角轻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挑衅的笑容道:“纸人有三,厉鬼有三,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倘若不引出剩下两个,这个副本就不会终结。”
裴栩偏头看向闻岁,脸上没什么表情,银白色的瞳孔此刻像淬了冰般令人心底发寒。
黄舒朗被吓得不敢说话,和何老师一同看向闻岁。
三道目光同时落下,闻岁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捂脸道:“但是你扔到门口,万一出了事儿我们一会儿还能跑掉——!”
闻岁话还没说完,窗外的风在一瞬间强烈了起来。
“……吗。”
“哒、哒、哒……”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黄舒朗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宿舍门外,下意识开口道:“行政楼居然真的没把他们压死啊——?”
闻岁:“……”他嘴角抽搐了几下,缓缓从盒子里掏出第二个纸人,深深吸了口气就朝外走去。
只是走到门口,他讪讪缩回了脚,转头看向裴栩,露出一个可怜柔弱的笑容:
“裴栩,大师,您看您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就高抬贵手帮帮忙吧……”
他说完,便眼冒星星地盯着裴栩。
然而白发青年眼睛眨了眨,闻岁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就听裴栩哑声道:“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从小体弱多病,缺乏锻炼,这样的事我实在是做不到呢。”
闻岁张了张口,看向裴栩袖子里藏着的软剑。
《体弱多病》《缺乏锻炼》
他真的很想问问:你良心不同吗?
抱大腿的希望破灭,闻岁心如死灰,垂头丧气地和其他人离开寝室,朝着高跟鞋的声音走去。
何老师神情恍惚地跟在最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现在反而是他们上赶着找鬼去了。她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都闷声走路,不做反应,心里只觉得魔幻。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闻岁他们最终在八楼的楼梯口发现了高跟鞋女人,以及离他不远处的“陈雨薇”。
仇人见仇人,两眼泪汪汪啊!
闻岁他们躲在墙角,看着两仇人干架,气氛一度变得十分尴尬。
闻岁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怼了怼,偏过头,就见黄舒朗的脑袋凑了过来,在自己耳边低声道:“人家在那儿打架,你上去扔纸人不纯捣乱吗!”
听到黄舒朗的发言,闻岁面无表情地转过脑袋,勾起一个阴森的笑容,看得黄舒朗突然后背发凉。
“那要不扔个你过去,给她们加餐助助兴?”
黄舒朗闻言脖子瑟缩了一下,闭麦望地。
闻岁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却恰巧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假装不经意地错开视线,心底却生出了一点奇妙的感觉,佯装忙碌地将一张白净的小纸人捆上一块石头,掩饰心里的慌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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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真没出息。
击败高跟鞋女人的过程比想象中的简单,闻岁只是趁着混战时瞄准一扔,红衣女人便尖叫着消失在原地,轻松的令人感到有些不真实。
虽然有些奇怪,但闻岁也没有时间再思考了,他另找了一块石头,将小纸人绑在上面,像刚才一样朝着女鬼扔了过去。
却被女鬼的头发迅速缠绕,又扔回来砸到了黄舒朗头上。
“诶呦——!”黄舒朗捂着起了个包的脑袋,痛苦哀嚎道,“砸你的又不是我你扔我这干嘛!”
女鬼猛地180度扭头,看向黄舒朗。
黄舒朗:“……”
“诶呀,砸的真准,是个女篮好苗子啊!”
……
一片鸦雀无声。
闻岁捂脸,一时不想承认自己是和这人一路的。
女鬼的头发发了疯地蔓延整个墙壁,宿舍楼在此刻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众人心里瞬间有了不妙的预感。
周围墙壁的墙皮也开始一阵阵剥落,露出里面血肉一般的东西,闻岁大惊失色,脸色惨白地看着女鬼。
如果宿舍楼也塌了,他们可真没地方去了!
眼看宿舍楼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闻岁根本无法让纸人接触女鬼,只得大喊道:“快!下一楼!”
众人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狂奔下楼,身后的头发疯了似的像他们袭来,裴栩忍无可忍地掏出软剑将那些头发砍断。
然而被砍断后,那些头发只需要几秒就会再度席卷而来,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械一般,重复追击。
黄舒朗惊恐大喊道:“妈的,这女鬼开挂了吧!不削能玩?!”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情接他的梗,都拼了命地下楼,妄图远离女鬼的怀抱。
但很快,闻岁到一楼发现宿舍门果然锁着,他情急之下带着一众人躲到了宿管的房间里。
“轰——”
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到了门上,紧接着,那女鬼非人的头颅便出现在了门上面的小窗中。
何老师瞬间抱紧了手上缠着纸人的石头,嘴唇被咬的有些出血。
闻岁本以为这样会给他们争取一些时间,谁曾想下一秒,他的余光便瞥见几缕发丝从通风管道涌出来。
“……”
随后更多的发丝从通风管道进来,灵巧地绕到门前给女鬼开了锁。
“……………………”
闻岁终于明白黄舒朗的超前思维。
这他妈不削能玩???
众人一步步后退,眼看着浑身缠着头发的东西一步步靠近他们,恐惧在黑暗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闻岁还是下意识偏头看了眼裴栩,却恰巧看到他深灰色眼眸中流露的几丝深蓝色。
转瞬即逝,在那之后,闻岁罕见地在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咦?
还没等闻岁细想,变故又出现了,宿管房间四处的墙壁不知从哪里冒出密密麻麻的荆棘,和女鬼的头发缠绕一起,生生止住了其动作。
女鬼动弹不得的时候,一条荆棘悄悄裹着小纸人绕到身后,贴在了她的背上。
刹那间,门口的女鬼连同所有的头发全部消失,小纸人轻飘飘地从半空坠落,却被一双手接住。
一个陌生的少年从墙壁中走出,眼中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左手缠绕无数荆棘,右手的手中捏着方才吸走女鬼的纸人。
闻岁大惊失色,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惊恐地看着陌生的少年。
从墙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