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内回荡错综的脚步声,却仅仅来自一人。黄舒朗眼含热泪地从四楼跑到一楼,再从另一端绕到八楼,躲避宿管的追击。

    而在另一边,何老师一脸复杂地跟着闻岁走进414,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闻岁同学啊,这样真的好吗?”

    闻岁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此事相关我们的性命,唯有他方能胜任!”

    何老师叹了口气,感慨道:“你们小年轻就是玩的花啊……”

    裴栩无所谓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擦拭着剑上的血渍。

    闻岁看着白发青年无所事事的样子,面部一阵抽搐,奈何那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好发作,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弱弱道:

    “我们现在应该得仔细检查一下这个宿舍了,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何老师一听,当即直起腰开始到处摸索,裴栩却只是淡淡瞟了眼闻岁,并未做出什么动作。

    闻岁额角的青筋抽了抽,对这位“大师”的敬畏此刻全部化作无语,只是他不好表现在脸上,只能木着脸找寻线索。

    四个床铺桌椅都表现得十分平常,上面摆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应该是黄舒朗和他舍友的。

    看见这井然有序的场景,闻岁皱了皱眉,不敢耽误黄舒朗拿命争取的时间,用尽全身力气把其中一个床铺挪开一道缝隙。

    一无所获。

    他没有气馁,松了松筋骨,微微喘息着将第二个床铺挪开,后面依旧空无一物。

    何老师看出了闻岁的用意,也跟着一起帮忙,虽然力气不大却给闻岁减轻了不少压力。

    一旁坐在凳子上的青年目光幽深地看着闻岁紧绷的脖颈,像野兽盯上猎物一般,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却仍旧没有丝毫帮忙的意图。

    等到二人挪开最后一个床铺时,总算发现了异常。

    透过那道不大的缝隙可以看到,本该洁白的墙壁却有一块微微凹下,本来不明显,却在昏暗的环境里很轻易地打下一片阴影。

    闻岁十分惊喜,暴力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显然被累得不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惊天怒吼:“狗日的闻岁我艹你大爷的——!!!”

    闻岁有些尴尬地掐了把汗,心知不能再这么慢下去了,可怜巴巴地看向裴栩:

    “裴栩大师,您就高抬贵手帮帮我们吧……您看我们这一个妇女一个涉世未深的小男孩哪里禁得住这般折腾……”

    说罢还作势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闻言,挑了挑眉,嘴角有些愉悦地上挑。

    他一站起来就能显现出两个人个头之间的差距,裴栩身形修长,眉眼深,嘴唇薄,妥妥一副美人样,面部线条却棱角分明,不显阴柔。

    只是裴栩一般情况下脸上都不会多做什么表情,周身也传递着“生人勿近”的信号,冷冽的气息硬生生盖过了样貌中的魅感。

    然而此时此刻,裴栩却心情不错地站起身,轻而易举地将带着两个大柜子的床铺整个挪到一边,看的一旁的何老师目瞪口呆。她有些不敢置信地一遍遍揉着眼睛,后怀疑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闻岁总觉得自己被耍了,他有些愤恨地磨了磨牙,发誓以后要把这笔债讨回来。

    然后秒切笑脸道:“大师实在是太厉害了,小男子自愧不如!”

    闻岁说完,便看见裴栩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暗自得意。

    他从来都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油嘴滑舌的马屁精。

    外面再一次传来黄舒朗不堪重负的脏话,闻岁轻叹了口气,到楼道怒吼道:“加油!我相信你是林子里速度最快的黄鼠狼——!”

    他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看出来确实十分用力,而这句“鼓励”的话语也如愿换来了更多的脏话。

    闻岁喊完便气喘吁吁地回到宿舍中,琢磨着墙上的凹陷,最后随便挑了个不锈钢水杯就往上面砸。

    墙上轰然破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不大的恐惧,令闻岁感到脊背发凉的是,竟有一团黑的的浓雾从中散发出来,飘向门外。

    这一异常引发众人的警觉,闻岁不敢耽搁,拿出了洞里的东西——一个笔记本和一个木盒。

    笔记本的封面微微泛黄,边缘翘起,似乎很久都没被翻动,闻岁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磨砂感,轻轻翻开。

    只见扉页的右下角静静写着一行小字。

    【临床——洛情】

    这个没有出现过的陌生名字令众人一顿,闻岁赶忙翻开后几页,琢磨着其中的内容。

    【2017.9.13阴】

    【今天是我开学军训后的第二天,感觉身体被掏空,该吃点好的了!】

    【可是舍友总说我穿的很过时……可这是我妈妈缝的我觉得很好看啊……】

    ……

    【2017.10.22多云】

    【她们最近说话越来越过分了,我不明白为什么陈雨薇一直用那种眼神看我……】

    【半夜的时候好像听到楼道外有猫叫声,好吓人,第二天还看见一滩血,有点想哭】

    ……

    【2017.11.30阴】

    【我妈居然……来学校了,几百公里,我快关寝的时候偷偷去看了一眼,被陈雨薇看见了……】

    【她们凌晨把我叫醒,说厕所有东西,我有点害怕但是陈雨薇说她一个人不敢去看】

    【■■■■■■■■■■■■■】

    【她把我的头按到蹲厕里,说我这种人就该受到这种待遇,还把烟头烫在我的大腿上】

    【我好疼……真的好疼,疼的睡不着觉,泔水是酸的,我到现在都有点想吐……】

    ……

    看着这日记本中所记录的一桩桩罪行,闻岁只觉得心底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般,堵的他喘不上气来。

    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向后看,难以想象这个女孩儿到底在这里遭受了怎样非人的对待。为什么……在大学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2017.12.25雷雨】

    【我的奖学金资格被取消了】

    【陈雨薇是班长,不知道和导员说了什么,我的所以评奖评优资格全部被取消……】

    【晚饭的时候,我带着妈妈给我寄过来的硬馒头,靠勤工俭学得来那点钱买了些小米粥】

    【我的嘴里还是酸的……】

    【陈雨薇走过来,把粥扣在我的肩膀上,衣服全都湿了,我听见她在道歉,可她背对其他人的时候在朝着我笑……】

    ……

    看着日记本上越来越凌乱的字迹,何老师的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多好的学校,多好的专业,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直到闻岁翻到某一页,最残酷的事实被生生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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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出血肉下肮脏的血液,污秽不堪。

    【2018.2.22】

    【陈雨薇说,她向我道歉,要带我去KTV玩】

    【我没想那么多,就跟着去了……】

    闻岁看见这一页纸上遍布的泪痕,心里一抽,还是向下看。

    【她们■■■我喝■■■■■分不清■■■有个男人■■■■■】

    【好疼,我那里真的好疼……一直在流血……】

    【真的好疼……谁来救救我……】

    “……”

    何老师再也忍不住,怒骂道:“真是畜生!”她脸色铁青,偏过头去,有些不忍直视这本日记本上的内容。

    只是在这一页之后,出现很多空白页,什么都没有记录,中间还有很多被撕掉的痕迹。

    良久,黑色的字迹再度出现,令人惊讶的是,这字迹不再癫狂,反而重回清秀,忽略掉里面的内容也是赏心悦目。

    【2018.8.22晴】

    【陈雨薇死了】

    【我好开心】

    【我是不是病了?】

    ……

    【不,不不,我没病】

    【生日快乐,洛情】

    而在这行字迹的下端,凌乱的线条团成乱麻,持笔的人相当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这团混乱的线条却组合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看上去就像……

    一只眼睛。

    在看向眼睛的一瞬间,闻岁感觉自己似乎陷入梦魇般,视线定格,无法移动分毫。

    那只眼睛好似深渊一般讲他拖入其中,最后再无法离开。

    “闻岁。”

    裴栩冷冽低沉的嗓音响起的一瞬间,闻岁的意识彻底抽离,他的心跳很快,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桎梏,血液却凉的心惊。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闻岁庆幸自己周围有这样一个能唤他回来的人,否则怕是要载到这儿了。

    他感激地看了裴栩一眼,那人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有,并未多说什么。

    日记再向后就没什么东西,几乎全是被撕掉的断面,闻岁叹了口气,目光移到另一件东西上。

    那个看似普通的木盒。

    有了日记上眼睛的前车之鉴,闻岁不再贸然行动,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裴栩。

    大丈夫能屈能伸!

    裴栩细长的睫毛颤了颤,终是抵不住青年可怜巴巴的神情,上前一步打开盒子。

    偌大的盒子里,仅仅放了三张空白的小纸人。

    “这是……”何老师的眼神愈发迷茫,她从物理教育业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么玄乎的事情,实在有些颠覆世界观。

    犹豫间,闻岁的手指缓缓靠近,轻轻触碰了一下纸人,却发现这样薄薄的一张纸温度却低的惊人。

    几人不知如何是好,看着这两件从洞里扒出来的东西干着急。

    好巧不巧,黄舒朗的脚步声正好穿经四楼,气若游丝道:“不……不行……了……我……我跑不……动……了……”

    还没等闻岁反应过来,414的门被人猛得推开,那人闪身进来后迅速关上门瘫倒在地上。他就好像一具被抽干力气的尸体一般,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随之而来的还有利器划地的声音。

    “刺——嚓——!”

    刺耳的声音贯穿众人的耳膜,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留在了414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