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长得倒干净,是和闻岁一般的清秀模样,眼神却酝酿着几分沉稳,给人的感觉十分微妙。
但在此刻,那名少年的眼眸却呈现诡异的深绿色,脖颈侧边同样有星宿图案。
但那图案中大多“星官”已然熄灭,只剩下最后两颗还在发出倔强的光。
黄舒朗眼看着从墙里走出一个人,还用一大堆荆棘帮他们击败女鬼,双目瞪圆,哆嗦道:
“你你你你你你是人吗?”
那少年闻言,看向黄舒朗,表情当即变得茫然:“……黄鼠狼?你怎么会在这儿?”
黄舒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唇动了动,最终憋出来一句:“不是,我认识你吗?你他妈怎么知道我的名——外号的!”
看黄舒朗这样应激,少年了然,微微点头,呢喃道:“又死了一次,怪不得……”
黄舒朗:?
闻岁眉头微微蹙起,一时半会也理不清现在的状况。
不是恐怖小说吗,这么快就成修仙小说了?
只是在他低头思考的时候却感受到一阵灼热的视线向他袭来,闻岁一愣,微微抬眸,便找寻到了视线的源头。
那不远处的少年似乎在盯着自己手腕上的图案,眼睛下意识瞪大,随后做出了一个令闻岁意想不到的社死动作。
他大踏步冲过来,紧紧捏着闻岁的手腕,仔细观察图案一阵后惊喜道:“豹——你居然真的是箕水豹!”
闻岁:?
……是啥?他不就是个普通人吗?!
还没等闻岁反应过来,那少年又看了一圈。
何老师抱着破碎的世界观眼神空白地看着眼前的场景,黄舒朗为刚才少年的话生闷气,头撇像一边。
看上去靠谱的,只剩下一个神秘白发男子。
少年眼神流过几分失望,不过很快,他就看向倚在窗前的裴栩,好奇问道:“请问你的身上有那种很奇怪的图案吗?”
闻岁看向裴栩,见当事人脸色如常,不起半分波澜道:“不好意思,我已经在苍龙组了,你是氐土貉,对我没有印象也是理所当然的。”
少年眼神呆滞了几分,懵懵地点头道:“喔喔。”
闻岁眉头又紧紧皱起,在心底琢磨两人的说辞。
箕水豹…………这些似乎都归属于二十八星宿体系,属于东方苍龙的范畴。
不久前,白发青年的脸模糊在黑暗中,对他说:“你知道星宿吗?”
只是闻岁还没来得及细想,宿舍楼的摇晃突然剧烈起来,无数尘埃抖落,呛的人捏紧了鼻子。
被称呼底土貉的少年瞳孔猛得放大,焦急道:“快走,宿舍门应该开了,这楼马上也要塌了!”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踉跄着朝外走,楼上时不时传来的闷响让他们庆幸自己现在就在一楼。
宿舍的大门果真已经打开,却看不清外面怪异的场景,但宿舍崩塌的速度极快,险些砸到何老师和黄舒朗的脑袋上。
临走前,少年对着闻岁道:“出去后再联系,一定要等我哦!”
说完他拍了拍黄舒朗的肩膀:“还有你不要乱走,v聊!”
黄舒朗一愣,下意识后退,却不小心踩了个砖块,险些绊倒。
他疑惑地看了眼手机,嘟囔道:“怪了……”他的微信里还真有不少陌生人。
在最后一刻,闻岁再度回眸看了眼裴栩,白发青年俊秀的面容被看得格外清晰。
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坠入一片黑暗中。
……
晨光熹微,被窗外茂密的枝叶切碎落在闻岁的脸上。
上铺的青年睫毛颤了颤,用尽力气撑开眼皮,慢悠悠坐起了身。
“嘶——”
闻岁感觉自己的肌肉发酸,整个人都软绵绵使不上劲,想来昨天晚上的一切也不会是梦了。
他的头脑混乱一片,直到现在也还在隐隐作痛,痛苦地下床收拾一番就坐在电脑前,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关键词“星宿”。
但查来查去都是那几样之前就知道的东西,闻岁不觉得意外,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就看见那个空白头像发来的消息:
【角:榆新路48号咖啡厅,9号包间】
闻岁不敢耽搁,穿了件T恤就离开宿舍。
宿舍楼原本还有一点人,在做完的大逃杀后就变得格外空荡。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闻岁的余光看见宿管正面目慈祥地吃早饭,浑身一个激灵,加快脚步离开了楼。
踏出教学楼不久后,闻岁便碰见何老师,他迟疑着打了声招呼,但何老师只是微笑着“嗯”了一声,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马路上车流横过,隐约看到对面建筑物前的牌子。
榆新路49号咖啡厅。
“咚咚咚。”
“进。”
闻岁警惕地走进包厢关上门,扫视了一眼包厢内的场景。
黄舒朗靠在沙发上不住打着哈切,那个神秘的少年则乖巧地坐在黄舒朗的身边,满脸严肃,一动也不动。
不过少年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失落,好像方才被训了一般,眉眼低垂,严肃中透着几分难过。
裴栩翘起一条腿,离黄舒朗有一段距离,慢条斯理地品味一杯味道浓郁的咖啡,上面漂浮着一个漂亮的拉花。
“……”
闻岁没有办法,只得坐在裴栩和黄舒朗的中间,裴栩银灰色的眸子淡淡地落在闻岁的身上,没有言语。
而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没有见过的人,那人身上的肌肉很足,嘴边被胡茬围了一圈,面目倒是慈祥,一间闻岁进来就乐呵道:“诶哟喂,这就是新出来的箕水豹,幸会幸会!”
闻岁的手被握住疯狂摇晃,到最后松开时还在微微抽搐,他甩了甩有些发疼的手,目光警惕地看着这新出现的大叔。
那大叔似乎没感受到别人对他的提防,接着亢奋道:“我是‘尾火虎’张耀,你可以叫我张叔!那边那个白头发混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星官不重要,黑头发那个小的是‘氐土貉’,叫伊一,黄的那个混混……还在等他那边的人接。”
白头发混的人:……
裴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僵硬的面容。
黄的那个混混:……?
张叔的声音有些太过亢奋,炸得闻岁耳朵疼,闻岁无奈扶额,开门见山道:“那个……张叔,你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听着为什么这么像某种邪教组织在线拉人做法……
张叔一愣,挠了挠头,憨笑道:“不好意思,忘了你还是个新人,还不太清楚这些——对了,你在副本中应该已经对星宿那些有些了解了吧?”
闻岁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就好,我就简单说一下。”
“几百年前,或者上千年前,我们这样的人就已经开始出现,不知道从那一天开始,身上带上奇怪的印记,眼里也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身上背负印记的‘幸运儿’会在周身黑雾浓郁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被拉入一些奇怪的空间,有的和现实出入不大,有的却完全相背,我们称呼它为——里世界。”
说到这儿,张叔感到嗓子有些发干,抿了口咖啡接着道:“进入这样的空间后,除非杀死镇守的怨灵异种,或者根据指引完成‘gameover’,否则都将会死在里面。”
闻岁身躯猛地一颤,他眼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看向悠闲坐在一旁的白发青年,他记得裴栩之前告诉他的是存活下来就能通关,只是可能会再次被拉入。
这么说,裴栩撒谎了。
但他想不通,对于他这样一个普通的人,撒谎有什么意义?
张叔见闻岁心不在焉,双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闻岁当即回过神,干笑道:“啊……不好意思您继续您继续!”
只是等了很久都没人再开口说一句话,闻岁有些奇怪地抬头,眼看着张叔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最后憋出一句:“我讲到哪儿了?”
闻岁:“……”他为自己的未来掐了把汗。
“那个……gameover?”
张叔一拍脑袋,恍然道:“哦哦,gameover,所以我们为了互相扶持,将伤亡率降低一些,自发形成四个组织。”
“东方苍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我和那白头发的就是苍龙组的人。”
说罢他的嘴一撇,朝向黄舒朗道:“喏,这黄头发的混混,就是南方朱雀里的‘轸水蚓’。”
闻岁错愕地看向缩在沙发上的黄舒朗,而那人显然已经被告知了自己的身份,有些魂不守舍地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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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闻岁有些憋不住了,惊疑道:“那我在厕所里发现的尸体……”
“是真的。”张叔叹了口气,接着道,“你知道蚯蚓的能力吗,断躯复生,只要不砍断要害,就几乎不会死。”
“轸水蚓也差不多,只要没有破坏他的心脏,就有第二条命,只是代价是重头再来,忘记之前的一切。”
说到这,张叔面露惆怅之色,低估道:“也是苦了鬼羊了……”
闻岁一愣,下意识道:“谁?”
张叔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挠头道:“没什么,他估计也快来了,一会再说。”
闻岁“哦”了一声,有些不解地问道:“所以黄舒朗不是澜城大学的学生?”
张叔叹了口气,惆怅道:“他每一次复生都会有一小段时间的记忆紊乱期,所以以为自己也是个聪明的不行的大学生。”
聪明的不行的大学生闻岁:“……”总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
闻岁叹了口气,凑近黄舒朗,低声道:“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等下,你这是在……?”
黄舒朗心如死灰地抬头,眼神中透着绝望:“看我之前和一个人的傻逼发言。”
闻岁有些好奇地看了眼黄舒朗的手机屏幕,登时说不出话来。
【小黄蛋卷:呜呜呜我好害怕,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小羊羊:不行。】
【小黄蛋卷:为什么,可是我真的害怕雷声呜呜呜,哭哭.jpg】
【小羊羊:我怕我忍不住】
【小黄蛋卷:我没关系,刚好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新的姿势……】
闻岁:“……”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小羊羊备注右边的男性标志,欲言又止。
最后硬生生憋出来一句:“你失忆前,玩挺花……”
但说完他就反应过来,探出脑袋对着伊一道:“未成年赶紧捂耳朵别听!”
未成年“氐土貉”听完,乖乖伸手捂住了耳朵。
黄舒朗简直哭出来的心都有了,颤颤巍巍道:“我真的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呢……”
闻岁眼神复杂地点头:“嗯,你不是。”但他语调轻浮,没有一点可信度。
黄舒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张叔在一旁静静坐着没有打扰,眼神时不时看向手腕上的表盘。
“咚咚咚。”
短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张叔欣然开门,对着黄舒朗道:“黄舒朗,接你的人来了!”
包间的门打开的一瞬间,丝丝凉气涌入,却没有让人感到不适,那是一种令人舒适的清凉。
进来的人一声漆黑的斗篷,乌黑长发随意扎起,面向偏柔和,生出几分鬼气,是妖孽一般的美,第一眼时闻岁险些将他认成女人。
那人进来先是微微向闻岁鞠了个躬,目光温度骤降,看向黄舒朗,沉声道:“第几次了?”
黄舒朗一阵害怕地向后缩,却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男人朝自己一步步逼近,最后落入一个极其用力的怀抱中。
他感觉到,抱着他的人身体在微微发抖。
黄舒朗下意识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眉头紧锁,最后口中飘出一个名字:“……羊羊?”
“……”
空气一时间变得十分安静。
闻岁的嘴角起来后下去,下去后再上来,憋的眼角都溢出泪花。
裴栩看着将头偏向他这边地青年,眉毛上挑,没有言语。
被叫做“羊羊”的人将头埋在黄舒朗的脖颈,狠狠咬了一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上面,令黄舒朗一阵发痒。
“回去后给我等着。”
那人恶狠狠的话语落在黄舒朗的耳中,随后就拽着黄舒朗离开了咖啡厅。
临走前,黄舒朗还哭丧着脸看向闻岁寻求救援,却被无情忽视。
包间再度安静了下来,闻岁眨了眨眼睛,当即坐得离裴栩远了一些,白发青年有些惋惜地看了眼旁边空唠唠的座位,放下了茶杯。
闻岁幽幽叹了口气,神情复杂道:“我有一种预感。”
“黄舒朗今晚应该就真的变成小黄蛋卷了。”
裴栩嗤笑一声,无奈摇头。
张叔:“……”
捂着耳朵的未成年伊一眼神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