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直接喊的几个人全部愣在原地,包括方才做出提醒的裴栩。

    有一瞬间,裴栩真的有在仔细思考在这里终结闻岁性命的可行性。

    有点丢人。

    这一嗓子直接把晕在黄舒朗旁边的何老师吼醒了,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看见教室里站在两边的东西,差点就没再晕过去。

    教室的体感温度很低,黄舒朗摇了摇何老师,焦急道:“老师别晕了我们就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何老师闻言,睁开一只眼睛,面容沧桑了几分:“真的吗?”

    黄舒朗看了眼两鬼间不太妙的气氛,艰难点了点头:“……可能?”

    “啪——!”

    教室两旁的窗户突然爆开,碎屑在闻岁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阴冷的风从外面呼啸而来,裹挟着淡黑色的雾气围在教室中。

    闻岁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不是给闺女找回来了吗,为啥还会生气啊?!”

    站在一旁沉默良久的裴栩眼神一凛,手臂微微曲起,衣袖滑落后露出精瘦的肌肉,以及暗藏在其中的一抹银光。

    教室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四周的墙皮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不正常的暗红色,一道道裂痕从深处蔓延,很快便挤满了半个墙面。

    前门进来的女鬼发出狰狞的呜咽,头发在此刻疯长,而另一个穿着高跟鞋面色惨白的女人却不知为何又裂开了嘴,露出空无一物的口腔,诡谲怪诞。

    不成人形的女鬼脖子180度转向闻岁,发出“咯嘣咯嘣”酸牙的声音,而后猛得铺了过来。

    闻岁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闭上眼睛,阴冷的气息直直向他席卷而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小命就要搭在这儿了,但那彻骨的疼痛却始终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皮肉撕裂的声音以及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闻岁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的体温在直线上升,他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银色的光影蜿蜒在漂浮的血雾中,嗜血而又华丽,像一支优美的华尔兹一般在疯长的血肉间跳跃。

    纯白的发梢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落在闻岁眸中。白发的青年身形高挑,手腕轻转,带动软剑飞舞。

    瞬息间,几滴猩红从他的脸颊滑落下颌骨,更增添了几分魅惑。

    闻岁看呆了,他哑着嗓子不知说些什么,这大师的实力是真不是盖的!

    他趁着现场一片混乱,拿出兜里的档案,仔细琢磨起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根据被霸凌侵犯同学■■指认……】

    指尖触及粗糙的质感,闻岁的眼眸很快便锁定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2018年X月X日,陈雨薇同学因遭受不住受害同学家长以及网络舆论压力跳楼身亡】

    最终承受不住压力跳楼的是陈雨薇。

    但是陈雨薇一定就是被霸凌的那个人吗?

    ……

    或者说,那个高跟鞋女人,真的是被霸凌者的母亲吗?

    “轰——”

    顶端的吊扇轰然掉落,高跟鞋女人她被削掉了半个脑袋,鲜血淋漓的断面在一瞬间疯长,新生的血肉却像是肉瘤一般蠕动,包裹几乎烂掉的眼珠,令人一阵恶心。

    闻岁惊叫声不好,再度喊道:“快走!去宿舍那栋楼,好像给人找错闺女了——!!”

    众人:?

    几个人顾不得惊叹裴栩惊人的战斗力,疯了一般逃出教室,才发现行政楼整个教学楼都改变了模样,墙壁全得暗红,裂开无数道缝隙。

    闻岁回头,见教室里不见了裴栩的踪迹,刚想喊一声,就感觉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

    偏头看去,便发现白发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收回武器,跟在他的身边。

    一种莫名的安心填满闻岁的胸腔,他松了口气,奋力在楼梯上奔跑着。

    黄舒朗边跑边崩溃大喊:“这楼还有不塌的风险吗——!!”

    跑在最前方的闻岁踉跄一下,哭笑不得道:“这个风险应该是不大,趁现在买个保险吧,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何老师被吓得两腿有些发软,颤颤巍巍道:“同学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闻岁和黄舒朗集体闭麦,空气中只剩下楼宇的崩坏声及众人的喘息声。

    四处弥漫的灰尘呛得闻岁忍不住轻咳几声,他感受着地面剧烈的摇晃,偏头看向裴栩道:“我们出去这楼不会也塌了吧?不用赔钱吧?”

    他就是个穷书生,兜比脸还干净……

    刚刚还大开杀戒的裴栩有点没了脾气,几乎要被这个奇葩气笑了,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调侃道:“你要想赔也可以。”

    闻岁的脑袋当即摇得像个拨浪鼓,原本紧张的氛围也被这几句玩笑打消了些。

    地上随处都是粘稠的液体,稍不小心就会踩入其中,黄舒朗有些恶心道:“这都什么玩意儿,那女鬼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流这些东西的。”

    何老师的表现更为突出,她每一沾上一点地上的粘液都会作呕一次,到最后快要离开行政楼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几乎麻木。

    到连廊处,闻岁总算松了口气,只是行政楼却在最后一人离开的一瞬间崩塌,连廊也开始重心不稳向下移。

    所有人的呼吸一滞,拼了命地朝着宿舍楼跑去,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在意识中被无限拉长,几乎比长跑更加耗神。

    “咯嘣——”

    连廊的地面出现一道裂隙,那道裂隙逐渐变得粗大,随着一声巨响,最终断裂在闻岁的眼前。

    只差一步,闻岁就能离开危险地带,他脸色惨白地猛地往前跳了一步,却始终跟不上连廊坠落的速度,身体无力地下坠。

    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触及另一端断面的边缘。

    失重感瞬间席卷而来,裹挟着闻岁的每一寸骨骼,他张了张口,却始终无法喊出声,如同将死的鸟儿般坠向大地。

    气流像鞭子一般狠狠抽在他的身体上,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全身,似乎在笃定一个事实——他要死了。

    只是在闻岁心灰意冷之际,失重带来的眩晕感骤停,周围的时间像静止一般,所有的物体都在一瞬间凝滞。

    一个闪着银光的软剑仅仅缠绕在他的腰间,带着几分冷冽的气息,将他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在闻岁愣神之际,那握着剑柄的主人一个用力,竟直接将他摔了上去。闻岁眼看着周围的景象在一瞬间从上升变为下降,超重的感觉令他原本就不太好的肠胃更加不妙起来。

    “啊啊啊啊——呕,下次能不能温柔一点啊啊啊yue——!”

    闻岁被一个高空抛起后甩在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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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中,双腿彻底瘫痪,直接跪倒在地上干呕。

    就在他的不远处,白发青年有些嫌弃地用衣袖擦了擦剑柄,最后收回衣袖间,不见半分踪迹。

    闻岁:“……”他有那么脏吗。

    黄舒朗赶紧上前扶着闻岁,生怕他一不小心吐晕过去,他的脸色一阵发白,显然是被刚才闻岁掉下去的插曲吓得不轻。

    来自高空的恶心感缓解过后,闻岁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迎面对上何老师关切的目光。

    何老师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脸色因刚才的剧烈运动有些发红,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可想而知方才闻岁掉下去的一些瞬间她有多么害怕。

    再怎么说,闻岁也是她教过的学生,虽然脸是一点印象没有,但59.5这样耀眼的考试成绩让人想忘记都难。

    闻岁迎着何老师关切的目光,虚弱地站起来道:“何老师,我……我没事……”

    他的尾音有些发颤,显然还没有从方才和死神的近距离接触缓过神来,尽管在平地上却仍然感到头脑发晕。

    “裴栩……大师……你下一次,能不能稍微温柔、稍微绅士一点呢……小男子身娇体弱,实在经不住这般摧残……”

    说罢,闻黛玉便故作柔弱地掩面哭泣,一个一米八往上的那人就这么演上一出“红楼梦”,还是太过辣眼睛,这让刚才还满脸关心的何老师瞬间表情凝固。

    黄舒朗满脸嫌弃地“咦”了一声,有些痛苦的闭目沉思,发誓出去后要好好洗洗眼睛。

    气氛一度变得十分和谐,如果忽略裴栩略微抽搐的眼角的话。

    “你倒是有趣。”裴栩懒懒抬眸,看着嬉皮笑脸的闻岁,幽幽道,“不过我是不是需要提醒一下,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那两个东西很快就会和我们来一场愉快的约会。”

    众人一愣,一时不知该干些什么

    闻岁从兜里掏出档案确认了一遍后,立即道:“再回一趟414!”

    黄舒朗挠头道:“啊?咱们不是从那里出来的吗,为什么还要回去?”

    闻岁望着坍塌的建筑,里面隐隐有黑雾溢出,直接把档案丢给黄舒朗,焦急道:“没时间了,到了你自己看!”

    众人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朝着414移动,这一晚上下来每个人耗费的体力都快要到达极限,大腿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却没人敢慢下步子。

    快到414的时候,闻岁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东西。

    而当他冲到四楼后,才猛然发现,宿管竟在这一层走动。

    闻岁:“……”他眼角抽了抽,生生止住了因惯性而不住前倾的身体,却被后面的人撞了个结实。

    也幸好宿管刚好背对闻岁,没有发现叠罗汉一般撞上来的一众人。

    黄舒朗刚想开口,就被闻岁暴力捂嘴,而后才发现在四楼巡逻的宿管。

    他简直想原地大骂几句脏话,却还是硬生生堵在喉头,咽回肚子里,小声道:

    “现在该怎么办啊……”

    都这种时候了宿管还在巡逻,平常怎么没见这么敬业!

    闻岁扒着墙,偷偷看了眼巡逻的宿管,又看了眼满脸忧愁的黄舒朗,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黄舒朗的身形猛地一抖,背后一阵发凉,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