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闻岁分开后,黄舒朗和何老师很快便到了二楼西面的总电力室,电闸的开关却被锁在一个铁柜子中,任凭如何用力都无法强行掰开。

    何老师挠了挠头,呢喃道:“怪了,之前有人轮值时这电闸都是不上锁的,怎么现在……”

    这样的意外实在太过突然,黄舒朗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为凌晨3:50。

    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要到天亮了,下一次指不定什么时候两栋楼的人都会被拖进来这鬼地方,到时候就更难办了。

    二人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何老师迷茫地盯着电闸的方向,黄舒朗则左看看右看看,就着昏暗的手电找寻线索。

    活像一只真正的黄鼠狼在觅食。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的小纸条,黄舒朗疑惑地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发现那张小纸条上写了字。

    何老师见小伙子自己一个人跑到一边,顿时有些心慌地跟了过去。

    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报团取暖似乎是生物的本能。

    趁着手电的光,二人才勉强看清纸条上的东西,上面字迹暗红,像是干掉的血渍,令人心惊。

    【在倒数第三个策马的黄昏,时钟指针停摆在生命尽头】

    黄舒朗有些不知所云地轻声念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纸条的后面就是一个密码柜,上面有八位数字的滚轮。

    不出意外的话,电闸的钥匙就在这密码柜中。

    “倒数第三个策马的黄昏……”何老师扶了扶眼镜,口中念叨,“策马莫非指的是生肖?”

    黄舒朗双眼一亮,也循着这一思路思索着:“今年就是马年,倒数第三个的话……是2002年!”

    何老师欣慰地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黄舒朗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接着道:“那后半句停摆的指针是指……”

    他抬头四处看了看,见电力室的墙壁上空空如也,有些纳闷地咽了口口水,压下心底的恐惧探了半个脑袋在走廊上。

    走廊的墙壁上果然挂着一个挂表,只是钟摆却安安静静地悬挂在下方,似乎很久不曾动过了。

    而上面的指针,指向8:22分。

    得到所有的信息后,黄舒朗兴奋地将这串数字告诉何老师,何老师眯了眯眼,将“20020822”这串数字输入在密码柜上。

    随着“咔哒”的一道机械般的声音,密码柜开了条缝,黄舒朗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红,手忙脚乱地拿出钥匙,打开电闸。

    行政楼在刹那间一片亮堂,晃得两人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在做完一切后,黄舒朗忍不住低头呢喃:“这密码怎么这么像某个人的生日啊……”

    不过黄舒朗没想多久,就和何老师离开电力室,想要早些和闻岁会和。

    没办法,他的胆子已经到这儿了,再耗一会儿怕是要直接晕过去。

    尽管电闸已经打开,走廊上的灯却还是有些昏暗,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二人的脚步逐渐加快,黄舒朗突然感到有些心慌。

    等到拐角处的时候,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就好像被钉死在原地一般大气都不敢喘。

    女人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在不远处回荡,伴随着一阵诡异的歌声,令黄舒朗汗毛直立。

    “哒、哒、哒。”

    “蜉蝣蜉蝣命真短,早上生,晚上死……”

    何老师面上的神情越来越惊恐,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拼命地后退,却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哒、哒、哒。

    “借你一天阳寿用,还女三世未了缘……”

    黄舒朗吃力地将何老师扶起来,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了。

    他知道这高跟鞋的声音是从东面传来的,这意味着那女人堵在他们去档案室的必经之路上。

    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回到档案室和闻岁他们会和了。

    “哒、哒、哒。”

    “河灯飘飘向西去,召见前世白骨颜……”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黄舒朗的呼吸一滞,就要拉着何老师向后跑。

    一颗人头缓慢地从拐角处伸出,嘴角咧到耳根,眼球凸起,渗出猩红的液体。

    “你们看到我的女娃了吗?”

    黄舒朗:“……”

    何老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逃也似的跑到楼梯道上了楼,而后在三楼随便进了间教室锁上门。

    黄舒朗拉着魂不守舍的何老师躲在了讲桌下,耳边隐约听到远处女人诡异的歌谣,他们现在哭出来的心都有了。

    高跟鞋的声音缓缓上楼,离他们所在的教室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

    黄舒朗颤抖着拿出手机,就看见闻岁给自己发的消息,几乎快要哭出来地把他们的所在地发了过去,紧张观察着外边的动静。

    “吱呀——”

    铁制上锁的大门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何老师两眼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黄舒朗惊恐地看着一旁不省人事的人,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他也好想一晕了事。

    女人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但似乎朝着教室后方走去了,这令黄舒朗松了口气。

    “哒、哒、哒……”

    躲在讲桌下方的黄舒朗竭力掩藏着自己呼吸的声音,但剧烈的恐惧还是让他喘着粗气,全身的血液都沸腾着、叫嚣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血管的桎梏。

    那高跟鞋的声音在教室里环绕一圈,最终穆得停滞,只留下吊扇的嗡嗡声以及电流的滋滋声。

    黄舒朗全身紧绷着,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高跟鞋的声音却不再想起。

    那女人……是不是已经走了?

    在这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黄舒朗缩在讲桌下,一动都不敢动,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好像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咦?

    怎么回事?

    闭眼的时候,黄舒朗的脸上突然略过几道轻微的气流,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这样狭小的讲桌下面会出现气流。

    他睁开眼睛。

    讲桌的空隙前,多了一张惨白的脸,距离黄舒朗不足两公分,浑浊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激起一片颤栗。

    那张脸上布满浓疮,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

    “滴嗒、滴嗒、滴嗒……”

    *

    “滴嗒、滴嗒、滴嗒……”

    粘稠的液体在地上汇聚一团,散发出腥臭难忍的气味,闻岁脸色惨白地看着堵在门口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在裴栩的身后。

    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可怜巴巴道:“裴栩,我承认你是大师了,加油弄他!”

    白发青年微微侧头,淡淡瞥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青年,闻岁硬生生从那波澜不惊的银灰色眸子中看出了几分鄙夷的味道。

    自从找到看上去比较靠谱的人,闻岁胆小如鼠的本性就不再掩饰,彻底释放。

    化身娇弱可怜的小白花。

    裴栩沉吟了一声,似乎真的有在考虑丢下闻岁自己离开,却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作出一副“我也很害怕”的样子,眉眼低垂道:

    “可是我也胆子小,没什么力气更没你这样聪明的头脑,只能靠猜博取信任……”

    说罢他用食指将白色的发梢别到耳后,微笑道:“这一次,还是要靠‘萁水豹’了。”

    青年原本冷峻的面容绽放出一抹近乎甜美的笑容,如寒冰消融成的涓涓细流淌过闻岁的心尖,令闻岁不自觉愣神几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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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最开始见到裴栩时他手中那把沾满血液的利刃,闻岁嘴角经不住抽了抽,脸色瞬间精彩万分。

    装货。

    眼看着满身疮口的女鬼一步步朝他们走来,闻岁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里,他满脸希冀地观察着裴栩的神情,想要祈求那么一丝丝抱大腿躺赢的可能。

    结果可想而知,裴栩保持着一贯脱离世事的面容,甚至为闻岁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

    这下闻岁可以径直面对恶鬼袭来了,可喜可贺——

    个鬼啊!

    手指在兜里摸出那个熟悉的打火机,闻岁觉得自己真不能再胡闹了。

    他本想用烧头发的老办法,却发现这女鬼的头发已经被宿管砍了大半,想要烧着就要在一个极近的距离,那闻岁怕是小命不保了。

    慌乱间,闻岁瞥见档案室里的几个纸质档案架子,一道灵光咔嚓一下闪过他的脑海,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拉着一旁的裴栩就朝档案室深处走去。

    那女鬼也不急不缓地跟了过去,正当女鬼彻底没入两边架子的夹层时间,闻岁迅速用打火机点燃了两边的纸质档案,火星瞬间蔓延整个架子,舔舐着中间的生物。

    此时的二人早已退到了架子的最后,只一瞬便从旁边挤出去,而后绕到门口飞奔逃离。

    尽管这样并不会对鬼造成什么伤害,却也能拖延她的速度,为二人争取时间。

    闻岁绝望地奔跑着,被拉着的裴栩却不急不缓地跟着他的速度,气都不带喘一下。

    已经跑得昏天黑地的闻岁险些气得吐血,暗骂了几声不要脸后直奔三楼的302教室。

    *

    黄舒朗被吓得不轻,但他不敢晕。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晕,就醒不了了。

    诡异惨白的脸在讲桌前的空隙死死盯着里面的人,黄舒朗心知自己的路已经被堵死了,再这样下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一起投向红衣高冷姐姐的怀抱。

    他猛地向后将讲台撞开,拖着昏迷的何老师就向后跑。

    那女人似乎有些愤怒,咧到嘴角的嘴巴瞬间聋拉下来,双目瞪圆看向黄舒朗的位置,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再度响起。

    好在何老师的身形比较瘦弱,黄舒朗背着不算吃力,他忍住背上因撞讲桌而火辣辣的痛感,咬牙不要命地奔向后门。

    然而当他尝试打开才发现,后门早就被人在外面锁死了。

    黄舒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双眼无声地看向女人袭来的方向,就好像看见阎王来召见自己一般。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安静,只剩下女人高跟鞋的“哒哒”声以及黄舒朗粗喘气的声音。

    他不甘心。

    怎么能就这么死掉?

    “……”

    直到最后,黄舒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只是预料之中的情况没有发生,当女人离黄舒朗仅仅几米时,前门传来一阵巨响,黄舒朗迷茫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闻岁带着裴栩倒在前面的窗户旁,似乎是因为跑步过猛来不及刹车。

    而后面,紧跟着一个身体小了一圈的东西,如果说这个女人还能看出来些许人的特征,那闻岁和裴栩身后的就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闻岁看见女人脸上同样的疮口,眨了眨眼睛,呢喃道:“这难道是什么亲子福利,怎么突然就都有了……”

    裴栩食指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中透露几分无语,轻轻用胳膊肘顶了闻岁一下。

    此时的闻岁这才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揉了揉发疼的屁股,站起来在旁人震惊的目光中,带着激情亢奋地呐喊:“你的女娃——我给你找来了——!!”

    高跟鞋女人:……?

    黄舒朗捂脸:……

    裴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