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女人面孔的一瞬间,闻岁只觉得诧异。
在他的印象中,学校的老师几乎在五一假期前两天全部回家,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帽子通线上答疑通知。
裴栩无所事事地倚在一旁的墙壁上,黄鼠狼则一脸懵地看着闻岁和那女人“滴血认师”,反应过来后一边帮闻岁挣脱胳膊的桎梏,一般好奇问道:“闻岁这谁啊,我怎么没上过他的课?”
闻岁知道那女人是何老师后,手上的力度减轻了些,感慨道:“这是教我们原子物理的,当初我期末差点挂了,全靠恩师把我捞起来了……”
黄舒朗嘴角抽了抽,不再言语,只看见女人挣扎的动静小了些,眼神中透出迷茫。
那女人年纪看着不大,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眼位的皱子却被拉得很长,鼻唇沟也深,展现出一副苍老姿态。
在何老师动作平息后,闻岁才堪堪抽出自己被捏的发紫的胳膊,低声道:“何老师,我是您带过的学生,您可能没什么印象,现在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何老师原本平息的情绪又有些急躁,但她看见一旁倚墙的青年银灰色的瞳孔时间,脖子瑟缩了一下,竟没由来生了几分恐惧。
她颤抖着嗓音道:“我本来今天留在学校整理档案,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儿……”
“其他跟我一起的老师全都被她害死了!”
被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闻岁难免有些瘆得慌,他默默朝裴栩的方向挪了几步,接着问道:“‘她’是谁?您知道我们那边的男生宿舍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闻岁对之前学校的事也是略有耳闻,但也了解不多,大都是同学们偶尔的调侃。
在恐怖电影中,一般这种时候被问话的npc都会回答什么霸凌啊跳楼啊怨念啊,最后女宿改男宿。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何老师的叙述中,闻岁得知,在七八年前,确实有过一个因校园霸凌而跳楼的女生,也是在那时候,原本的女生宿舍改建成了男生宿舍。
啧。
好老土,好俗套,好刺激。
在这一番熟悉的叙述后,闻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为自己身处恐怖电影的处境而感到悲哀。
何老师说完后,脸上仍旧一片惨白,怕是被吓得不轻。闻岁叹了口气,无助地望向裴栩。
裴栩感受到青年求助的目光,睫毛颤了颤,银白色的瞳孔不掺杂任何情绪,只静静地盯着青年。
在这道审视一般的视线中,闻岁有些招架不住地垂眸,叹息了一声,还是开口问道:“裴栩,你知道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吗?”
白发青年闻言,依旧维持着抱臂的姿势,不为动容,倒看得闻岁一阵莫名其妙。
他眉尾微微上扬,不冷不热道:“活着。”
“但你也不能保证,下一次,你不会再进来这里。”
这番发言像一记重锤一般砸向众人的心里,何老师虽然不了解现在的情况,却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沉默待在原地。
黄舒朗胆子本来就小,闻言几乎快要哭出来道:“我操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不想以后一直经历这么恐怖的事情呜呜呜……”
闻岁食指摩挲着下巴,品味着裴栩方才的话语。
倘若这次仅仅活过一晚就能离开,那下一次呢?
谁能保证下一次宿管查寝的方式不会改变,保证自己刚好在宿舍藏了违禁用品,能用火焰击退女鬼,保证能拿到顶楼的钥匙,从而获得生机?
所以想要后患无忧,就只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些事情。
在一番思考之后,闻岁看向何老师,慎重道:“何老师,你知道档案室在哪儿吗?”
何老师恢复了神志,点了点头道:“在二楼下楼梯口后东面第二间。”
几个人确定了目标后便着手行动了起来,闻岁十分自然地将裴栩推向最前方,并笑嘻嘻道:“能者多劳!”之后他便在裴栩的眼神中看出了少许无语,却如水中泡影般转瞬即逝,几乎叫人以为是幻觉。
在下二楼的路上,闻岁也将自己的经历以及现在的情况讲述给黄舒朗和何老师听,何老师的表情一度变得十分震惊,似乎对自己所研究的学术产生了质疑。
黄舒朗则没想到闻岁的经历会如此惊险刺激,也没想到那隔间里的头颅居然真的是自己,叹息道:“闻岁,你说我不会真的英年早逝成为一方俊鬼了吧?”
走在前方的闻岁险些一脚踩空,心里大骂黄舒朗不要脸,幽幽道:“你放心吧,就算你死了,也是动物界最靓的黄鼠狼。”
黄舒朗:嘤。
黄舒朗眼睛转了转,脑海中突然多了几道灵光,拍了拍闻岁的肩膀道:“你不是说厕所里那个女鬼一直在找女娃吗,要是能把咱们在宿舍里看到的那个引过去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说罢他的脸上又多了几分苦恼:“可是要怎么引过去……”
听到黄舒朗的话,闻岁虎躯一震,响起自己曾几何时烧过小女鬼的头发。
闻岁:……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他好像还真能引。
几人很快便到了档案室,但由于整层楼都停电,档案室的门是锁死的,闻岁当即决定分出两人去总电力室拉开电闸。
由于何老师是最熟悉地形的人,她便主动提出自己去开电闸,闻岁不放心,叫黄舒朗也跟了过去。
等到视野中再看不见两个人的影子时间,一旁挺拔的白发青年银灰色瞳孔转向闻岁,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道:“说吧,想问什么?”
闻岁的小心思被戳穿,也没再别扭,直接开口道:“我还是想知道,那个图案究竟代表着什么?”
“为什么是星宿?为什么是箕水豹?为什么会是我?”
裴栩手指碾过档案室门上的灰尘,嗤笑了声:“你觉得你很特别?”他有些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我说了,我们都是被选中的可怜人。”
“毫无例外。”
闻岁张了张口,觉得此时此刻,任何措辞都变得十分无力,却依然倔强道:“我就是想了解实情。”
裴栩懒散地看了青年一眼,面部的线条被黑夜柔和了几分,嗓音沙哑:“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场灾难的源头,大到三垣和二十八星宿,小到几百上千的星官,每个人都在无意之间被选中。”
“那些随机出现在各个部位的标志,意味着我们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经历常人几乎一辈子都碰不上的事情,比如现在。”
白发青年最平静的语气阐述最残酷的事实,低沉沙哑的嗓音在此时此刻却像是魔咒一般在闻岁的耳边炸开,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他的喉结滚了滚,将疑问硬生生吞进肚子里,因为现在的确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但最后,他还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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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黄舒朗到底是什么?”
裴栩睫毛颤了颤,有些好笑道:“至少不会是鬼。”
闻岁:“……”
电闸很快被打开,整个行政楼的灯光啪得一下打开,吓了闻岁一跳。
为了不浪费时间,二人先进去档案室,动作十分谨慎,生怕一个不注意踩到鬼脸上。
档案室里没有窗户,光源也少得可怜,大部分的档案都被保存在电子设备上,很少有纸质的。
找到也是个好处,毕竟七八年前的档案也大都是纸质的,那时候电子存档风险还很大,没有普及。
裴栩虽然看上去有些懒散,但干起活来还是十分麻利的,闻岁一边暗戳戳观察这个把自己童年囧事猜出来的青年,一边矜矜业业扒拉档案。
在年份相符的范围中找了一圈,闻岁总算是找出了关于命案和宿舍改建的信息。
【XXXX年X月X日,我校临床专业一女生遭恶劣性质较为严重的校园霸凌及侵犯事件,校方以对此展开调查】
【根据被霸凌侵犯同学■■指认■■■■■■遂■■■■■■■■】
■■■■■■■■■
【XXXX年X月X日,陈雨薇同学因遭受不住受害同学家长以及网络舆论压力跳楼身亡】
【同年X月X日,该■■■■■母亲于行政楼跳楼自杀】
【校方对此默哀,将对其宿舍进行改建计划,并将涉事宿舍414重新翻修】
因为这几份报告的年代实在是有些久远,很多地方的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却也依稀能拼凑出事件的大致摸样。
想来这里的陈雨薇应该就是那名被霸凌的同学,也就是闻岁一开始烧了头发的可怜女鬼。
想到这儿,闻岁的良心痛了一下,他将档案收好后交给裴栩:“那个……这些就交给你保管了,我怕我拿打火机不小心把这几张纸点了……”
那还真是不小心。
裴栩眼角上挑,有些无奈地接过档案,二人指尖不经意想触,闻岁被烫地缩了缩手,轻咳了一声道:“何老师他们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说罢他就掩饰一般拿出手机联系黄舒朗,发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白发青年若有所思地看着青年的一系列动作,眼中带上了几分玩味。
【岁岁平安:黄舒朗,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岁岁平安:?】
几分钟过去,对面依旧没有消息,闻岁感到越来越焦灼,却又不敢多发信息,生怕害了两人。
“滴嗒、滴嗒、滴嗒……”
档案室外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水滴声,闻岁原本紧绷的身躯猛然抖了抖,惊疑不定地看向档案室门口。
裴栩收回原本懒散的神情,眼神在一瞬间如初春寒潭般凛冽,脊背都僵硬了起来。
“滴嗒、滴嗒、滴嗒……”
水滴声伴随心跳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死亡的回响一般令人惶恐。
就在这紧张地时刻,闻岁的手机震了震,他额角流下豆大的汗滴,余光瞥见屏幕上的消息。
【小黄蛋卷:高跟鞋女人,302】
等闻岁再一抬眼时,原本空荡无物的档案室门口此时站着一个浑身疮口的东西,每一个疮口中都流着淡黄色的脓液。
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