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舒朗看见消息后大惊失色,磕磕巴巴道:“那那那怎么办?反正这里是楼梯道要不在咱们就呆在这儿吧?”

    “你看看你身后,”闻岁淡定道,“看到了什么?”

    黄舒朗扭头看了一会儿,表情由一开始的疑惑,到中途的惊慌,再到最后归于一滩死水,没有情绪道:“八楼的楼道。”

    八楼是顶楼。

    这意味着宿管查寝时一眼就可以看到这个地方。

    这样诡异的静默没有持续多久,就别一道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打破。

    “嗒、嗒、嗒……”

    每一声都比前一次更加清晰,伴随着液体滴在水泥地的声音,令人一阵头皮发麻。

    黄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发白。

    闻岁的嘴唇同样发白,但见黄舒朗这幅样子,只得硬着头皮道:“去八楼洗手间,快!”

    而后没等黄舒朗说些什么,就拽着人往下拖。

    险些脸着地的黄舒朗幽怨地看了闻岁一眼,堪堪反应过来闻岁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刚才两鬼大战之前,宿管只是对每一间宿舍进行检查,并没有去洗手间。

    也就是说,就算闻岁没有惹上脏东西,他们也可以通过洗手间免去检查,从而逃过一劫。

    然而两个人呢,一个明里害怕,一个暗里害怕,没一个有心思思考的。

    等闻岁想到这办法的时候,宿管已经到他们那层楼了。

    闻岁发誓自己以后一定多看恐怖片磨炼胆量,一手把黄舒朗塞进厕所的一个隔间,撞出一声闷响,自己则迅速闪身进最靠里的一个隔间。

    黄舒朗揉了揉自己被撞得发疼的肩膀,心里大骂闻岁不是东西,嘴上却不敢出声。

    因为那道脚步声已经变得足够清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混杂在闻岁的鼻尖,冲的闻岁近乎晕厥,他有些难忍地捏住鼻子,神情紧绷地听着楼道里的动静。

    “哒、哒、哒……”

    咦?

    这一次的脚步声竟比先前更加清脆,不像是宿管的帆布鞋走出来的,更像是……

    女性的高跟鞋。

    “哒、哒、哒。”

    压抑的轻喘声在隔间响起,闻岁的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汗珠。

    楼道里并没有传来任何房门开关的声音,以及人的惨叫声。

    他没有把隔间反锁,因为这样会暴露这里有人。

    “蜉蝣蜉蝣命真短,早上生,晚上死……”

    女人的哼唱声在闻岁的大脑中炸开,像是一个锥子般狠狠砸如他的胸腔,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捣碎。

    为什么会有女人?

    “哒、哒、哒。”

    “借你一天阳寿用,还女三世未了缘……”

    青年禁不住全身颤抖了起来,他竭力控制着自己濒临崩溃的呼吸,却还是无济于事,心跳如擂鼓般砸向他的胸腔,发出一声声闷响。

    “哒、哒、哒。”

    “河灯飘飘向西去,召见前世白骨颜……”

    周深弥漫的冷气拼命往骨头缝子里钻,闻岁只觉得自己现在如坠冰窟,手脚不听使唤。

    因为那道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最后停下了他藏身的隔间面前。

    ……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每一秒都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良久,高跟鞋和女人的吟唱声都没在出现,透过隔间下的间隙也没看见明显的阴影。

    闻岁松了口气,错乱的心跳缓缓平复下来,他想试试联系黄舒朗询问情况,却在掏出手机的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黝黑屏幕的倒影上,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正趴在隔间的顶上,目光森冷地盯着隔间内的的人。

    闻岁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便和女人打了个照面。

    他突然想起来,宿管给的规则,最后一条就是不要抬头。

    女人的脖子和身体连接处弯折得近乎直角,眼球突出,几乎下一秒就要掉出来砸闻岁脸上,她歪头呢喃道:

    “我的女娃在哪里啊……”

    闻岁呼吸一滞,大脑在片刻间停止了思考,口中险些惊叫出声。

    他手指捏的发白,在兜里一通乱摸,心里的恐惧直线飙升,颤抖着声线道:

    “大妈,我是男娃……”

    被叫大妈的女鬼:?

    不自觉口出狂言的闻岁:……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鬼的眼角似乎抽动了几下,脸色白一阵紫一阵,当然,紫色是不是尸斑还有待考究。

    这是闻岁第一次在鬼的脸上看见如此丰富的表情。

    女鬼的头发开始不断拉长,片刻后便离闻岁不足半米。

    闻岁心里咯噔一下,惊恐地看着疯涨的黑发,胡乱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就颤颤巍巍点了上去。

    是的,又是打火机。

    火苗很快便从女鬼的发梢开始蔓延上头发的中断,女人尖叫一声,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闻岁的视野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双手合十,低声喃喃道:“我知道烧女孩子的头发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

    语气可谓情真意切诚心诚意忏悔至极,人听人落泪,鬼听鬼见愁!

    经历这一番闹剧之后,外面的宿管也顺利地下了楼,闻岁再度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点开宿舍大群,找到“黄舒朗”这个名字,并申请添加好友。

    申请通过的弹窗出现时,闻岁心底了然,原来同处这样怪异空间的人是可以取得联系的。

    约莫几秒钟,黄舒朗就同意了好友申请。

    【小黄蛋卷:闻岁太好了,我们居然可以在手机上联系诶!】

    【岁岁平安: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小黄蛋卷:啊?没有啊,除了宿管来洗手间溜达了一圈也没什么了吧……】

    嗯?

    屏幕幽暗的光打在青年棱角分明的脸上,模糊了界限,闻岁轻轻摸索手机侧缘,良久才继续编辑消息。

    【岁岁平安:先别出来,等宿管查完寝再行动,还有你这名字是什么鬼?】

    【小黄蛋卷:啊,我奶天天说我是一个香香软软的小黄蛋卷,我就起了这个名字啊】

    【害羞.jpg】

    闻岁:……

    他不再理会黄舒朗的言论,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关掉手机暗戳戳听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楼下偶尔又传来几道尖叫声,倒也没啥特别的声音了,也不知道这一次被抓包的人第一次究竟是怎么躲过来的。

    闻岁偶尔紧张兮兮地看向隔间顶,再看看隔间底,已经被吓得有些神经衰弱了起来。

    空气中的味道实在是难闻得要命,不似平常厕所的臭味。

    他有些难耐地捏了捏鼻子,回头扫了眼身后,却没看到臭味的来源。

    隔间后面静静地放着一个拖把,一个马桶搋子,水箱时不时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水声。

    一切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但他总觉得有些奇怪。闻岁打开手机,趁着那点微弱的光,仔细观察着那个拖把。

    木杆子光滑,应该被用过挺多次,在向下也还正常,直到看清底下的拖头,闻岁的脊背瞬间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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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捆着的根本就不是寻常布条,而是一颗女性的头颅。

    之所以说是女性,是因为这颗头颅上的头发很长,覆盖了大半的颜面,掺了些黄色,大概是染成这样的。

    闻岁为这位学姐默哀了几秒,本想装作没看见来掩饰心里的恐惧,却总觉得这颗头颅有些不对劲。

    那发丝掩饰的颜面似乎有几分熟悉。

    他压下心底的恐惧,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向头颅,当指尖触及冰冷的发丝时,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闻岁眼一闭,心一横,胡乱拨弄开头颅面前的发丝,最后灵魂出窍一般地睁开眼睛,端详人头完整的面容。

    和黄舒朗一模一样的面容。

    ……

    黄舒朗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点微弱的光打在闻岁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的暖意。

    他死死盯着那颗倒立的人头,垂落身下的一只手死死攥成拳,掌心一片湿润。

    余光扫视着自己和黄舒朗的聊天记录,闻岁犹豫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不能让鬼知道自己死了?

    电视剧里好像都是这么演的,只要鬼知道自己死了那自己就真的完犊子了。

    他连忙捡起手机,刚想和黄舒朗发消息旁敲侧击让他不要靠近最里的隔间,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一阵幽幽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手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闻岁身子一僵,脖子生锈一般一帧一帧地扭过头去,就看见黄舒朗正站在半开的隔间门后,五官隐匿在一片阴影中。

    闻岁:……

    完了,忘锁门了。

    闻岁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阻挡黄舒朗的视线,干笑道:“啊,没什么啊,我就看这坑堵了想着要不要帮着弄弄……你怎么来了啊哈哈哈……”

    黄舒朗乖巧道:“我看外面一直没什么动静也不敢出声,就来找你了……”

    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迷茫,眼神落到闻岁的身后,令闻岁顿感不妙。

    “但是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啊?”

    闻岁:“……”

    “不不不你怎么可能死了,我抓你胳膊的时候还有心跳——呃脉搏呢!”

    黄舒朗迷茫道:“可是后面的拖把……”

    “不是!”

    闻岁心惊道:“其实我是个gay,已然对你一见钟情,在隔间里和你分开的几分钟相思成疾,把一个学姐弄成了你的样子!怎么弄的我另有他法……”

    说完这句话后,闻岁闭上了嘴巴。

    黄舒朗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后来的惊恐万分再到最后欣然接受,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眼看着黄舒朗的表情越来越丰富,闻岁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的心紧紧的揪着,心脏扑通扑通小鹿乱跳。

    黄舒朗的表情竟有一瞬间带上了几分娇羞。

    几分娇羞?

    闻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没等他开口,就听见黄舒朗柔弱道:“也不是不可以……”

    ……

    闻岁眼角跳了跳,轻抚了下额头,最后心如死灰地拿出手机,点开熟悉的空白头像,一字一句地编辑消息。

    【岁岁平安:大师,我有一事相求】

    【岁岁平安:被一只男鬼看上了怎么办?我是直的……】

    【岁岁平安:如果这一次我能活着回去,您一定要给我答案啊!】

    他本以为自己会像一开始一样无法和大师联系,所以在几秒后手机振动时也只以为是宿管又开始艾特全员。

    但当他打开手机时,却彻底傻了眼。

    【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