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嗒、滴嗒、滴嗒……”

    黑暗中,似乎有粘稠的液体滴在黄毛的脖颈。他指尖颤抖着探去,带着腥臭味道的猩红液体很快便出现在视野中。

    “……”

    黄毛沉默感受着指尖液体的温度,冷气一点点渗进皮肤中,他僵硬着脖子微微抬头,便与天花板上的东西对上了视线。

    “……”

    眼看着黄毛就要两眼一翻晕过去,闻岁连忙从角落里起身捉住他的脚踝把他拖了过去,这一套动作下来可谓行云流水,令人赞叹。

    然而黄毛压根没有反应过来,脸朝地被拖了一路,心底的恐惧陡然消散,只剩下了想揍闻岁的冲动。

    “卧槽了有病吧你?!”

    黄毛顶着满头的冷汗低声吼道,眼睛瞪得滚圆,声音止不住发颤。

    闻岁食指曲起,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黄毛的身后。

    ……熟悉的场景。

    黄毛咽下即将说出口的脏话,顺着闻岁的视线向后看去。

    尽管有些猜测,但在看见身后的场景时,黄毛还是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花板上的东西早已不再看向他们,面部焦黑,整个转向“宿管”,乌黑的长发沿着墙壁生长蔓延。

    宿舍几乎一半的空间全部被长发包裹。

    宿管双目赤红,喉咙发出垂死一般的“嗬嗬”声,脸上皮肤拢拉地愈发厉害,几乎下一秒就要全部脱落。

    黄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掌心一片湿润,颤抖道:“这这这这这到底是是是是是是什么情况……”

    闻岁的视线仍然锁定在针锋相对的二鬼身上,随口道:“自己看学生手册,异性串寝的优先级可比我们这些高。”

    黄毛一愣,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寝室门口有了动静。

    女鬼的头发在一瞬间活了过来,疯了一般地朝宿管蔓延而去,有些发丝沿墙缝钻入墙中,将墙皮顶出一道道凸起,破裂后流出猩红的液体,血腥味翻涌着钻入二人的鼻腔。

    宿管体型膨大了一圈,手中的砍刀在一瞬间拉长,疯狂挥向袭来的头发,喉中的声音断断续续,嘶哑难耐,无非就是“异性串寝”“违反规定”这些字眼。

    黄毛被吓得有些腿软,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嘎嘣、嘎嘣”的声音。

    他疑惑地转过头去,见闻岁拿着一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薯片,美滋滋地坐在一旁啃了起来。

    黄毛:“?”

    黄毛不敢置信地看了眼身后针锋相对的二鬼,又看了眼眼前恍若度假的人,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不是……你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吗?!”

    青年啃食片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瞟向右上方道:“怕有什么用,该死就死,都是命数。”

    黄毛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闻岁,激动道:“太好了大师,我悟了!”

    闻岁:“……”

    他默默啃薯片,掩饰自己打颤的牙关。

    而他背在身后的手,一直在轻微颤抖。

    黄毛瑟缩着看了一眼身后激战的恶鬼,小声催促道:“呃——那个谁,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翻窗逃跑吗?”

    闻岁一噎,默默看了眼半身高的窗户,有些悲伤地闭上了眼睛。

    他腿软。

    “闻岁。”

    黄毛怔了一下,疑惑地“啊”了一声。

    闻岁拍了拍身上的薯片渣子,眼睑下垂,声音微凉,补充道:“我的名字。”

    这个b他就是非装不可了。

    他完全认为,但凡自己表露出一点点的害怕,这个黄毛吓都能给自己吓死。

    黄毛憨厚地点了点头道:“哦哦,我叫黄舒朗,”

    闻岁:?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耳朵,脱口而道:

    “叫什么?黄鼠狼?”

    空气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静默中。

    另一边,女鬼似乎处于一个比较弱势的位置,漆黑的发丝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被暴走的宿管砍地稀碎。

    眼看宿管将砍完你的砍你的,杀完一个杀两个,黄舒朗也不管方才的乌龙,惊叫道:“闻闻闻闻闻岁,我们现在是不是得走了?!”

    闻岁:“……”

    他用力锤了捶软成一坨的大腿,含泪起身,险些踉跄着一头栽到地上,轻飘飘起身恍若无事发生,狼狈道:“从阳台翻到隔壁检查过的宿舍,然后直接往楼上跑。”

    黄舒朗有些懵懵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行动起来,他麻利跑到窗前,丝丝冷意从窗户缝中蔓延,令他经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咬了咬牙,一鼓作气拉开几乎要被焊死的窗户,外面的漆黑也如同活过来一般涌过来写。

    黄舒朗惊觉不对劲,回头却看见闻岁还在原地揉着大腿,焦急道:“闻岁你在做什么?怎么还不走?”

    胆小如鼠的闻岁含泪看向恢复大半的双腿,弱弱道:“我在养精蓄锐……”而后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爬到窗前。

    黄舒朗:“……”

    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鬼。

    闻岁在黄舒朗之后恶鬼天降般翻到阳台,险些被那点缺德的盆栽绊倒,最后面上高冷,心底却骂骂咧咧地挺直腰。

    不知是怎的,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却看到了他迄今为止最为难忘的一幕。

    似乎亘古浓密的黑在此刻减淡了些,稀薄的少许光亮随意斑驳在这片怪诞的空间中,映衬出宿舍周围的小块地方。

    两个小女孩在枯树下玩着跷跷板,动作僵硬,升起落下时间异常均匀。

    商业街拢在暗红色调中,尽头泛红的建筑房门紧闭,屋檐上的灯笼闪烁着猩红的光。

    不远处的建筑工地上,一个瘦小的工人费力地抱着一个一人高的螺丝钉,身上布满了淤青。

    ……

    楼下根本就已经不是学校了。

    而向上看去,繁星点点,像一个漩涡一般最终汇聚到了一个庞大的、发着光物体上。

    光怪陆离的景象映入青年眼中,只有短短几秒,闻岁不敢过多停留,闪身进隔壁宿舍后一路飞奔上楼。

    原本黄舒朗还在前方,却很快被闻岁超越。闻岁自己的速度似乎已经远超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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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人,但他没有意识到这些异常,心里不断捉摸着对策。

    他隐约记得,这个宿舍楼顶层是封着的,另一边似乎通过连廊连接到了行政楼。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老旧的墙壁上的油漆一块块脱落,露出里面的涂鸦。

    不知道是不是闻岁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背后一阵发凉,回头看却什么也没有。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寂静的宿舍里回荡,黑暗向潮水一般向二人涌来。

    闻岁见自己和黄舒朗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回头拽着他的胳膊就跑。

    “现在的学生身体素质都这么差了吗?以前让你好好锻炼跟害你似的!”

    黄舒朗一噎,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说辞来反驳。

    见黄舒朗一副要死掉的样子,闻岁一把拽着他一路飞奔,丝毫不顾手中的人已经头晕目眩,口吐白沫,胳膊几乎要脱臼了。

    黄舒朗有苦说不出,等跑到被封住的铁门时,已经不剩几口气了。

    站在门前后,闻岁总算松了口气,刚一低头就看见黄舒朗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脸色白里透红,红里透粉,粉里透紫,紫里透黑。

    他斟酌了几分言语,小心翼翼道:“呃……你还活着吧?不用我出棺材钱吧?”

    黄舒朗:……

    《斟酌言语》《小心翼翼》

    “我他妈呕……没死yue……”

    闻岁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确实精神还不错,而后小声嘟囔道:

    “黄鼠狼不是一般跑的都挺快的吗……”

    “你说什么?!”

    闻岁虎躯一震,弱弱道:“没——没什么……”

    而后他便自动忽略黄舒朗幽怨的目光,开始琢磨起这道铁门。

    铁门看上去有些年头,布满铁锈,角落黏连几层蜘蛛网,栅栏后是一条狭窄的走道,不远后就又是一道门。

    但另一头的门不知被什么人推开,露出另一端的走道,穿堂风过,带着一片冷意。

    闻岁看了看上面挂着的老式锁,看了眼黄舒朗的满头黄毛,沉思道:“黄舒朗,你会不会撬锁?”

    黄舒朗原本阴郁的表情瞬间呆滞,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无辜道:“嗯?我……我吗?”

    见黄舒朗如此不靠谱,闻岁失望地摇了摇头,继续思考如何推开这扇罪恶的门,并将有些受伤的黄舒朗晾在一边。

    黄舒朗:……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但这样轻松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手机再次震动几下,闻岁的心也跟着颤动了几下。

    他颤颤巍巍地打开手机,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尖,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在看清宿管的艾特全员后,闻岁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碎了。

    【宿管:@全体成员同学们,由于在第一次查寝中发现较多的违规行为,现进行二轮查寝】

    【查寝将从顶楼逐一向下,请各位同学自觉遵守规章制度,不要违规,不要违规,不要违规】

    【我在看着你】

    闻岁:……

    黄舒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