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逸垂眸思量，这该如何解释？
说他是靠药物和自然风景治愈么？放在眼前的对话场景中显然并不适用。
良久，池逸叹了口气：“吃药和去世界各地转，如果再加点其他因素，大概就是杭黎。”
“啊……”吹杏没有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她歪头，说出自己猜想的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在那段时间的种子力量被削弱了呢？”
“对小七的影响也因此减小？”
池逸认真听着，吹杏的分析不无道理，可种子的力量为何会衰减？
程琮托腮道：“这次幻城里，我见到了那个小魇师。”
“我和它短暂打了交道，它对我们之前的事情似乎很熟悉。”程琮若有所思眯着眼，“但我们可以保证十年前并没有这个小魇师的痕迹。”
“那么，它是如何知道的？”
池逸顺着程琮的思路往下推测：“有可能是种子？种子保存了魇师的记忆和力量，而记忆和力量又被小魇师继承？”
“有这个可能。”程琮舌尖顶着腮帮，他会想起魇师在幻城中所说的话，不由深吸一口气，“我更倾向于，那个小魇师并没有把全部的力量吸走，还有一部分保留在种子里。”
“也许它无法取出，所以才会费尽心思要抓走你。”程琮说到这里，目光沉沉看向池逸。
池逸一怔，程琮的目光复杂，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它做这些是为什么？继承力量，然后为非作歹？”
程琮耸了耸肩：“我们一无所知。不过这次既然要去闽地，保不齐会再和它碰面。”
“嗯？”池逸没反应过来。
吹杏刚要解释，程琮却自然而然接话：“它能出现在幻城中，和喻泽陆有勾结。但幻城里还有那位的存在，喻泽陆失败了，它应当还会和那位合作。”
“而那位就在闽地。”
“那位……”池逸皱着眉，脑中回想起幻城中的鬼新郎，他复又抬头，迎上程琮肯定的目光。
“是他。”程琮颔首，“我们又叫它丧客。”
“它是喻家供养在幻城里的野神，喻家明面上说只是以牲畜祭祀，但出了喻泽汀这事儿，恐怕喻家和丧客的供养关系没那么简单。”
“等等，喻泽汀？”池逸眨眨眼，这是他未曾听过的人名。
程琮似是想起来什么：“哎，本来说要在你去闽地前给你看看资料的，现在……”他抬头瞧了瞧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去档案室吧。”
“啊，好。”池逸一脸懵跟着程琮走出负一楼，直奔三楼的档案室而去。
只留了吹杏一人在检测室中，她纤纤细手捏起写有池逸背景的那一页报告单，她的视线停在报告中的“林书街”字样上。
报告中写，池逸高中住在林书街。
良久，她苦笑着摇摇头，轻叹道：“真是，作孽啊。”
“咔哒”
钥匙在锁孔中转了几圈，门缓缓开启，惊起一身尘埃。
程琮站在池逸前头，正正迎上灰尘的攻击。
“阿嚏！”他一只手从兜里掏了张符贴在门边，霎那间灰尘散尽。
一缕阳光从窗隙漏进这方空间，他们的视线渐明，眼前是一排接一排的大书架，每一排整整齐齐摞了盒子。
“系统，查询一下编号A223的档案盒。”程琮道。
系统不情不愿从这房间的某个角落钻了出来。
它仍保持着戒指的形状，自从回来后，便一直窝在这儿。
“嗯，在西南角G书架第一排。”系统懒懒道，它瞥见后头的池逸，下意识询问，“宿主，昨晚我这边有检测到您肾上腺素飙升欸，是发生了什么吗？”
池逸好不容易抛下的记忆此时悉数回笼，还没等他说什么，程琮那边丢了一个符，给系统手动发了个禁言。
系统：“？”
系统：“唔唔唔！”
池逸瞧向程琮，却见他一脸坦然道：“太聒噪了，吵得人烦。”
池逸深感赞同，便见程琮迈着大长腿就往西南方向去，池逸忙追过去，问出方才来不及说的疑问：“你是什么时候准备去闽地的？”
程琮已然走到书架边，他仰头，伸手从第一排抽出个盒子，他吹了吹上头的灰：“见到鬼新郎的时候。”
程琮将盒子打开来，翻出一沓卷宗，又朝窗边的桌子努努嘴：“坐那看吧。”
“哦，好。”池逸讷讷应下，手中拿了卷宗拉开椅子坐下，程琮坐到了他的对面。
“对了，这里也有十年前的档案吗？”池逸试探道。
程琮挑眉：“对，但现在时间紧迫，那个档案下次看吧。”
时间紧迫？
从检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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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程琮就在看着时间，他一会儿是有什么急事……
“别看我了，看书。”程琮一只手托腮，拉长了声调。
“哦。”池逸应道。
他竟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像回到高中时的阅览室一般。
也许那时也像这样，只是自己忘了。
池逸压住自己的胡思乱想，翻开了卷宗。
这卷宗上对喻家的介绍更为详细一些。
具体到他们原来是哪支族人，又因为什么才搬来闽地。
喻家可追溯至殷商时期，相传喻家这一支专为商朝贵族捕获人牲用来祭祀，后周王于牧野击溃商军，帝辛自焚于鹿台，试图以己身献祭降罪世间。
而喻族为避祸，逃往南边。据喻家先祖记载，他们先后到了淮夷、西南夷等地，辗转几番才至闽地。
从此落地生根，世代居于闽地。
喻族本专为商人捕获人牲作祭祀或陪葬用，但又迫于世俗王朝的威胁，于是干起了纸人的行当，以纸人替活人殉葬。
池逸看到这时，不免皱眉，拿纸人代活人固然算得上进步。
可若骨子里仍是改不掉要殉点人样的东西，难保有一日复又用活人殉葬。
他不由想起了李拥雪，喻家的纸人号称以假乱真。
究竟是假作真，还是真作假？
后面的内容则是关于喻家和丧客的交易。
单说这丧客，主孝服丧事，其出现之地，必引丧服之忧。（1）
喻家和丧客的交易，即是让丧客保佑自家生意兴隆，而在祖祭时也给丧客祭祀贡品。
池逸舌尖顶着腮帮，被喻家的操作无语到笑了一声。
再往后面翻就是族谱，只是族谱还未更新到喻泽路这一辈，后面皆是空白。
池逸抬头，方想询问程琮还有没有其他的资料，不料却听到一阵铃声。
房间起了雾，窗外化了雪，却不见半分阳光。
池逸下意识看向程琮，可程琮神色冷淡，仿佛早有预料。
“嘎吱。”
关好的木门再一次被打开，那一身翡翠衣衫的人踏进来，是行无常。
他身后还跟了一人，那人身影半明半隐，一头墨发松松披在肩后。他眉眼如未化开的冰雪，这人抬眸，朝程琮行了揖礼。
“庵州灵泉正境境主沈故月，拜会程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