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恭恭敬敬称为程司主的某人抬起头来。
他没说话，也没看那位境主，只淡淡给一旁的行无常丢了眼神，让他解释清楚。
这行无常也是个没站相的，自来熟般倚在书架边。
他的目光在池逸身上流连了一阵，又收回来，笑道：“这不是说得很清楚么？人家境主大老远过来十三司，来拜会您。”
沈故月咳了一声，客客气气开口：“此前已禀明乾界诸位神官，然他们分身乏术，便将小神的事宜分派给十三司，不知程司主可有收到消息？”
程琮站了起来：“尚未，不过您从闽地专程赶到十三司，想必是有要紧事，不妨先说上一说。”
沈故月颔首，正要开口，行无常眉头一皱，打断了他的发言。
“等等，我带境主过来不止是他的事儿，程司主可不要逃避啊。”行无常道。
程琮撇撇嘴，他扫了眼行无常，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方道：“只听境主说完就随你走。”
池逸在座位上坐着，把他们的对话悉数收进耳朵中。
程琮跟着行无常去哪？这个境主沈故月又是谁？
行无常挑挑眉：“行。”
沈故月听这俩人说完，终于到了自己发言。
他清了清嗓子，于是道：“小神本管理灵泉境内事宜，可近来境内常有人员失踪，下落不明，后境庙内一位洒扫的善信也无故失踪。在下追查发现，恐与隔壁霁山境的喻家相关。”
“在下找到霁山境的境主，可那境主再三推诿，说喻家是他招惹不得的。在下实在无法，只得亲登乾界，禀明事宜。”
“乾界神官将此事务分派给十三司，故在下前来。”
沈故月这话说得圆滑。
分明禀明天地后可回到境地静等消息，他偏亲来十三司，就是生怕十三司的人也踢皮球。
程琮的眉拧得更紧：“又是喻家……”
“你说近来有人员失踪，是从何时开始？”程琮走近问道。
沈故月答：“一年前。”
“一年前就出现此类事由，为何偏要等到现在才报上来？”程琮的话锋犀利。
沈故月不慌不忙欠身：“一年前在下尚在闭关，诸多事宜皆由分神代为处理，近些年境内人口出入较大，故整理起来也需耗费大量时间。”
程琮没再应话，他环手转过头叮嘱池逸：“池逸，这两天就得动身去闽地，只是我今明两天恐怕赶不回来，届时我们在闽地会合。”
“你去哪？”池逸眼见他要走，拉开椅子起身欲拦。
程琮摇了摇头：“没事，你在这里招待好沈境主，乖。”
肉麻……行无常将这一幕纳入眼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池逸哑然，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那行无常就打岔道：“不必担心他，不过是受罚罢了。”
“啧！”程琮这下忍不了了，毫不留情给了他一个白眼。
池逸凝眉：“为什么受罚？”
行无常笑嘻嘻比了个二的手势：“受罚原因有两条，第一是此人未经坤界允许擅自处决死灵，第二，扰乱奈河秩序。”
他说到这里，笑得更开心了：“听说你光明正大从别的行无常那捞魂火啊，人家都告到十殿去了。”
程琮只想让此人的嘴闭上，他瞥见池逸一脸着急的模样，无奈叹道：“没什么事情。”
“啧啧。”这位行无常看热闹不嫌事大。
“再不走，我就把你的事情捅出去。”程琮威胁他，行无常歪头，“行行行，上路吧。”
他回过头朝池逸温柔一笑：“池逸？别急，等会我就来。”
“你俩很熟？你那小徒弟怎么办？”程琮冷不丁冒出一句。
听到程琮提起小徒弟三字，行无常倒吸一口寒气，一脸后怕道：“你别说了，我带你走还不行？”
说罢，他走到门边一拉门，门后却不是十三司的装横，里头黑洞洞不见半分光点。
池逸伸长了脖子，眼见着那行无常和程琮一前一后走入门中，随即被那黑暗吞噬。
“不必看了，这门通往坤界，只有行无常能开启。”沈故月淡淡道。
池逸收回视线，眼下室内只剩他们二人。
池逸有心想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氛围，他绞尽脑汁想了想话题：“您方才说隔壁境的境主无法管辖喻家，是为何意？”
沈故月踱步到他身前，解释道：“喻家的纸人可通两界，且供养丧客，而霁月境境主实力衰微，确实难以管辖。”
“实力衰微……”池逸隐约琢磨出沈故月的意思。
沈故月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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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笑了笑：“我前些年闭关也是为了不让自身法力过快流失。所以才耽误那么久。”
池逸点点头，个中原因不难猜到。
境主为境内生民所信仰，以信赖香火为生，如今香火恐难如往日鼎盛。
按理说境主不能擅自离开境内，这位境主应是用的分身前来。
还能用分身，他的灵泉境应当不至于太过凋零。
“听闻十三司前两日曾进过幻城？”沈故月冷不防问。
池逸警觉道：“沈境主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沈故月垂眸解释：“来时听行无常说起，池兄弟不必担忧，我只是想找个人，不知池兄弟在幻城中可有见过？”
池逸沉吟，他对境主神此类虽不熟悉。
但面前这个男人气质卓然，温文尔雅，且是行无常专门带来，应当没有问题。
思即此，池逸颔首道：“可有照片？”
沈故月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了一张报纸。
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寻人，上头的青年长相清俊，略显稚嫩，眉眼弯弯，看上去是个讨喜的人。
更令人瞩目的是，他的额角有一处小月牙。
池逸接过报纸细看，这男孩叫苏双鹤，几个月前失踪。
家人寻他不得，报警求神全都用了个遍，时间过得愈久，希望也就愈渺茫。
他看向那个月牙，不由想起在幻城里的鬼新郎，那个鬼新郎的脸上也有月牙。
苏双鹤恐怕已遭毒手。
池逸默了默，开口道：“在，但……”
他没说出后半句，眼前本还算镇定的男人明白了他的迟疑。
他低下头，一滴泪悄无声息滴到桌上。
池逸看出他的不对劲，从裤兜里抽了纸递给沈故月：“这个叫苏双鹤的人，是您的善信？”
“也许是。”沈故月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苦笑，“我闭关前说要给他带礼物，那时不曾想会是最后一面。”
他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延申，池逸也知趣地不再打听。
正巧系统收到了消息提示。
“滴，任务已发布：有报案称闽地庵州灵泉境内有多名人员无故失踪，已排除正常人为原因，综合怀疑相关地区内有非正常祭祀行为，已移交缉妖使前往闽地调查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