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逆风，速度偏慢。
汪敛壮着胆子问道：
“敢问……您可是清霄师姑？”
谢清刃冷冰冰的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稍微提了提手中金色的捆仙索。
二人被捆仙索五花大绑。
一人吹风变成了两人吹风，满脸冰碴。
套近乎失败，汪敛决定闭嘴。
只有阮萦禾前方怡然自得，她那短裙也不畏风雪，口中哨音清亮，甚是好听。
行进一阵，谢清刃心念一动。
宗门玉牌有信。
谢清刃微微侧身，挡住迎面狂风，避免刚唤出的信纸被疾风卷走。
“温纾在宗门，速回。”
谢清刃入门时就已经和沈聿珩相识。
她心甘情愿称一声师兄。
几百年来，师兄未曾说过一句谎话。
谢清刃再信一次。
她只指尖微顿，随即利落收起玉牌。
夜色中宗门若隐若现，颇有仙家气度。
现下距离不远，此时已经完全入夜。
青何宗门依山而建，层层殿宇顺着山势向上蔓延。
她收剑落地，穿过巍峨大门转向侧门。
守门弟子查验过玉牌，温声问好：
“见过清霄剑君。”
“见过清霄剑君。”
两名犯事弟子衣衫破败，冻得瑟瑟发抖，跟在谢清刃身后。
守门弟子自是识得二人，此刻却无视这阶下囚，轻声询问立在谢清刃身侧的阮萦禾。
阮萦禾笑容灿烂，拿出一枚星辰令牌。
那玉牌造型繁复华丽，绛紫颜色镶金星辰图案，和青何宗的简朴风格完全不同，一个龙飞凤舞的“渊”字刻在上面。
谢清刃淡淡介绍：
“这是本君的同行好友，此行来宗门做客。”
两名宗门弟子也明白这紫衣少女身份不凡，连声夸赞玉牌精美后，就放她通行。
谢清刃一脚踏入许久未归的宗门。
见几人渐行渐远，两名守门弟子
才头对头脸贴脸，小声议论起来。
“少宗主昨日大会说的没错，那位清霄剑君已然出关，安然无恙！”
“我就说！她都半步化神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坐化！”
“那那天晚上咋回事啊？天上灵光亮的跟白天似的！”
“你不知道？这位清霄剑君从来不用灵气的，怎么可能是她！”
“从来不用灵气？”
“是啊，你入门晚不清楚，这位剑君闭关百年有余，百年前除了与人切磋以外，就是在空山独自练剑。旁人忌惮她，无人敢来青何寻衅！”
“哟！这么厉害，你咋知道的？”
“我那契约小狐说的，狐族上下，人人都传颂清霄剑君的事迹。”
“妖族竟如此推崇剑君？稀奇！”
“听它所言，唯有狐族这般，对剑君奉若楷模。”
“我也好想拥有契灵啊……”
“潜心修行，缘分到了自然相遇！”
“嘿嘿，谢谢你，师兄！”
寒风袭来，二人寻了角落避风，继续闲谈。
宗门内，谢清刃直奔主殿。
沈聿珩早已等候在此。
阮萦禾向谢清刃道过谢，直言要独自搜寻奸细踪迹，二人就此分开。
谢清刃此刻独自一人拖着两名犯事弟子。
她立于大殿门槛之前，不再前行半步。
大殿中素色玄石柱支撑高耸穹顶，寥寥几盏青铜长灯悬于梁上，投下淡淡光晕。
高台设五座主位，沈聿珩独坐下位，殿内寂静空旷。
“师妹，别来无恙。”
谢清刃冷眼：
“我们昨日才见过。”
她不留情，直接打破沈聿珩的客套环节。
“这两个弟子在人间寻衅滋事，少宗主如何处置。”
沈聿珩瞥了眼二人，虽是相识，却不多看一眼，只端起面前已经凉掉的茶叶，轻啜一口。
汪敛陆肆二人却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闯进殿内大声呼救。
“少宗主！少宗主！”汪敛涕泗横流，“弟子知错了！”
陆肆紧随其后：
“少宗主，千万别把我们丢给清霄师姑啊！”
汪敛则到处张望，大声叫喊：
“师父！师父你在哪？徒儿回来了！！”
沈聿珩听他们嚷嚷了半天，无奈出口道：
“你们师父出门远游，不在门中。”
二人闻听此言，心如死灰双双瘫倒在殿正中间。
二人不知是冷还是害怕，竟瑟瑟发抖起来。
沈聿珩还是不喜冷茶，只能放下杯盏，看向门外的谢清刃：
“师妹。”
“他们究竟犯下何等过错，劳你一出关，就押解到我面前？”
“妖渡以人气，人当护妖身。”
她缓慢念出那句祖训。
“你们二人，如何行事？”
冷眼如剑光，大有说谎就当场正法之势。
沈聿珩又望向二人。
汪敛和陆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汪敛率先说出实情。
陆肆见他招了，也不再想偷奸耍滑。
沈聿珩越听脸色越难看。
谢清刃听他们承认罪行，也缓步踏入殿内：
“如何？该当何罪？”
那二人作鹌鹑状，紧紧缩在一起。
沈聿珩本是迂回之士，许久未曾直面谢清刃的雷厉风行，只安慰道：
“师妹放心，这二人我必然严惩。”
谢清刃得到他的保证却不罢休，个子不高，却坐上他对面的长案双腿交叠：
“现在。”
茫茫风雪中，紫裙少女梁上飞檐走壁，通身流光不再闪烁，借夜色隐匿身形。
自己一人探查，就不能太招摇了。
万阵渊素来以阵法精密稳固闻名，宗门本一步步跻身名门正派之列。
可这奸细，竟动用万阵渊的阵术力量，暗中在青何宗布下禁制。
真真该死。
回头本少宗主难道要接一个烂盘？
“真以为你逃到别的宗门我就会放手…”
风雪呼啸，卷过层层廊檐。
大隐隐于市，几番巡查无果，阮萦禾决定先从人多处搜起，这弟子居舍就很好。
大殿。
沈聿珩和谢清刃僵持不下。
她打定主意，绝不罢休。
沈聿珩也已站起，身形挺拔修长，身姿端正，比娇小的谢清刃高出一大截。
他行走两步，上到二人面前。
只着浅白色交领宗门长袍，衣料素雅印有暗纹，剪裁庄重。
谢清刃冷眼打量这位阔别百年的师兄。他往日行事虽懂得迂回，眉宇间却从没有这般化不开的郁色。
沈聿珩回望她许久，最后扶额，只背过身不再看那两人。
他墨发以玉冠规整束起，发丝一丝不苟，极少有散乱碎发。只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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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何弟子汪敛、陆肆。”
“修行历练期间，在人间欺辱凡民，私藏妖灵炼器。”
“罪不可赦，打入宗牢！”
殿外迅速进来两个孩子模样的童子，行礼领命。
“弟子承慎见过少宗主！”
“弟子承谨见过少宗主！”
两个童子看着年纪不大，却轻轻松松将汪敛、陆肆两个成年男子修士拖了出去。
他们已经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殿再度恢复寂静。
谢清刃从长案上下来，淡淡开口：
“师兄知我要问。”
沈聿珩转过身来：
“师妹放心。”
“她现下安全。”
谢清刃难得语气带着一丝愤懑：
“既然安全，为何不肯露面？”
转而语气低落，不仅为温纾，更为这物是人非。
“师兄引我下山，那四妖都说未曾见她。”
“师兄为何骗我？”
谈及这位百年相伴的契灵，谢清刃的情绪才出现一丝裂痕。
此刻，她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剑修。
只是一个为挚友不明下落担心的普通修士。
弟子居舍。
阮萦禾随手画下一座精巧昏睡阵，颜色黯淡毫不惹眼。
远处行来一位少年修士，手中捧着书卷念念有词，丝毫未曾察觉自己已成猎物。
“扑通——”
毫不意外的昏倒，躲在角落的阮萦禾几步跳上前来，将人拖进一间空房。
“嘿嘿！”
“天下修士一般呆。”
少女这招熟练至极，全然不觉阴险。
“我们万阵渊……可是名门正派。”
“就委屈你这位……青何的小兄弟咯！”
她声音甜脆信手布阵，扒了这名青何弟子的制服。
那人只剩一身雪白中衣。
“可惜是件男人的衣服。”
她瞅了瞅手中衣服，有丢回两件内衬，甩在少年身上。
“探查结束之前，谁也别想找到你。”
阮萦禾几步退出房间，阵法生效。
最后瞥了一眼少年的容貌，少女套上外袍。
还是不太合适呀……
她本不惧寒凉，外袍只是夜色中遮掩那身华丽裙装罢了。
阮禾萦身披青何宗天青色弟子制服，深入居舍。
其实她仍一头雾水。
爹娘只说那奸细蛰伏数年，只为窃取万阵渊夺生秘法，凶险异常让她切勿追查。
可真让奸细得逞为祸各大仙门，万阵渊在爹娘治下好转的名声又要烂掉。
星盘指引就在青何方向，她心中焦急，搓了个传送阵就急急赶来。
结果落在青何边陲小城，就已不知如何前行。
奸细在哪，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一概不知。
她边走边愁，唉声叹气。
脚下却忽然踢到一个软乎乎的玩意儿。
低头，是个圆乎乎的发光团子。
团子通体橘色，被阮萦禾一踢，咕噜咕噜滚出好远。
脚下是廊中通往庭院的阶梯，二阶木质不算很高。
橘团子落在素白雪中弹了两弹。
阮萦禾与团子大眼瞪小眼。
团子停顿片刻，又咕噜咕噜滚回她脚边，亲昵的蹭着阮萦禾的衣角。
天青色制服衣摆略长，拖在木色台阶上。
这莫非就是青何素来闻名的……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