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疾行而来两道身影,一人横眉,一人竖目,一身青何宗制服身形细长,却面色不善。

    谢清刃端坐木桌之前,没有率先说话。

    对方却毫不客气,无视谢阮二人,大声嚷嚷道:

    “刁民俗人!”

    “还不把那妖孽物件给本仙爷送上来!”

    “私自占着那些孽畜物件,也不怕短寿少命!”

    谢清刃眉头紧锁,却被身旁少女按住执剑之手。

    阮萦禾也不知使了什么术法,谢清刃的手指软了下去。

    谢清刃暗道这位同行之人果然实力不凡,默许了她的安排,只静静坐在原地。

    馄饨摊老板却吓的瘫倒,他回头看看,却发现谢清刃神色冷淡。

    又看看两位凶神恶煞之人,像是马上就要夺了他的性命。

    老板很快做出抉择:

    “仙爷!仙爷!是小的不对!”

    “这宝贝小民也只用了一宿,未曾私占…”

    他十分害怕,颤着身子迅速解下那狐符和宝碗,慢慢向修士二人挪去。

    “您…”

    “您收好…”

    二位修士越发倨傲,高昂着头颅等老板将宝物送上。

    那狐符带来的暖意逐渐远离谢清刃,风雪渐大,背后寒气陡生。

    两位修士原本被北风刮的眉毛胡子一脸雪,此刻冷峻神色也逐渐瓦解。

    狐符的温暖是实打实的。

    二人身悬法剑,衣衫平整,发冠高高竖起,俨然一副清流做派,是“收缴妖物”的正派人士。

    馄饨摊老板心中惊惧,走得很慢,半天离二人还有些距离。

    横眉感受到那狐符的暖意,就已经急不可耐,两步上前夺走宝碗。

    竖目嘻嘻哈哈:

    “汪师兄今日好手气,这两件宝贝正适合这寒天腊月取暖。”

    汪姓修士嗤笑一声,再度开口:

    “青何宗立下规矩。”

    “凡人远妖,修士驭灵亦要恪守界限。”

    “一介市井小民,怎配持有修士手下妖灵法器?”

    老板只是低下被风雪吹乱头发的脸,局促地往后缩了缩。

    不知怎的,他下意识再次抬头看向谢清刃一眼,又低下头。

    和昨日那副市井活气全然不同。

    他不懂修士之间的规矩,只知晓这枚木牌让阖家躲过风寒,是难得的宝贝。

    只是轻念一句:

    “神仙,对不住。”

    修士的目光也随着老板,转向桌边二女。

    谢清刃青色发冠形制简单,汪姓修士面色得意,眼神流连在她绝色容颜上,语气轻挑:

    “师妹,生的如此仙子容貌。”

    他摇摇手中赤砚狐形时曾用过的小碗和那狐符:

    “可惜今日无福消受啊!”

    “哈哈哈哈哈!!”

    阮萦禾已然不悦,眼中金色光芒闪过。

    但谢清刃却忍无可忍,先她一步瞬间起身。

    阮萦禾暗道不妙,真是高估自己。

    她一个阵修只凭小小阵法,就想按住天下第一剑修?

    做梦呐。

    谢清刃青色衣袍被冷风轻轻掀起,掌心握住听寂,尚未出鞘。

    “器物不分人妖,心存邪念才是祸根。”

    她声线清泠,穿透风雪。

    “青何先祖立道,庇护苍生,从未言凡人不能受妖灵善惠。”

    竖目见她穿衣朴素,身形娇小,只轻笑道:

    “师妹,少念叨这些空话大话,过时了!”

    谢清刃指尖攥紧剑柄,风雪吹动高高束起的马尾。

    竖目笑眯眯的上前,流里流气:

    “不如跟着师兄我……想要什么宝物,就有什么宝物!”

    谢清刃上前两步:

    “宝物?”

    “我青何修士难道以宝物傍身?”

    她长剑出鞘,登临上空。

    “一向以剑证道。”

    竖目追她上空,句句嘲讽道:

    “还是个硬骨头,这年头还入剑修。”

    “你们这些剑痴子。”

    “真是又臭又硬。”

    话毕,竖目提剑直扑而上,剑光杂乱,满是蛮横戾气。

    竟是直冲剑修面门。

    谢清刃足尖轻点,空中雪花纷纷避让,只留一道轻盈身姿。

    听寂剑流转一道莹白雪光,不硬碰硬,只轻巧横削格挡。

    叮叮三五声剑声清越,竖目的灵剑哐当掉落。

    脆响震荡馄饨摊周遭,一片狼藉。

    修士攻势全然被拆解,腕间经脉发麻却不愿认输。

    上空气氛焦灼。

    阮萦禾这边指尖为笔急急画阵,金色流光溢出,周边迅速复原。

    “嘿,小事儿!”

    她几步上前捡起那柄灵剑翻看,片刻又是嫌弃,丢给馄饨摊老板:

    “送你了,这剑毫无淬炼,不如融了回去打个铁锅煮馄饨!”

    “滋味甚好!”

    她帮了点小忙,就翘起二郎腿坐在老板身旁,抬眼向上空望去。

    清理门户嘛,还得自家人上。

    谢清刃无意杀他,只剑剑格挡。

    但那些掏出来的法器让她眉峰皱起。

    这骨刺短刃非名门正派所用。

    那头骨巫铃也非青何宗传承。

    她略一思索,剑尖只抵喉管:

    “老实交代。”

    谢清刃剑意凛冽,微微释放剑心气息。

    竖目何曾见过此等高手,两眼一闭,晕厥过去。

    远处,另一修士汪师兄已经溜出百米开外,青何制服衣摆凌乱,边喊边叫大能放过。

    谢清刃却不认这求饶,瞬息转身,提着竖目的领子御剑一路追上,势必要绝这瘪虫陋习。

    阮萦禾已经和谢清刃结盟,轻轻瞥过脚下一抹赤色。

    盟友自然要同行,她双足轻点悠然离开。

    只留馄饨摊老板惊魂未定,暖意缓缓重回身侧。

    那狐符与宝碗在汪师兄奔逃时不慎滚落,静静躺在大路中央,兜兜转转再度回到他眼前。

    一柄修士灵剑横放在脚边。

    “打……打铁锅?”

    馄饨摊老板盯着漆黑剑身喃喃自语,越想越觉得可行,这般厚重金属,想来正适合熬煮馄饨。

    风雪之夜不再寒冷,俗人也有仙缘。

    虽然是一把铁锅。

    那边谢清刃风中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竖目在她手中被刺骨寒风刮醒又再次冻晕。

    汪师兄方才疾速越过小城,闯入密林,行进速度这才减缓,在连绵不绝的山林中逃窜。

    谢清刃眯眼凝神追踪,此处无人便剑气纵横,扫落无数树枝。

    汪师兄频频躲藏,但剑气凌厉扫过他的身体面门,人只轻伤脸上划破道道血痕。

    制服却没这么好运,剑气反复切割,人在草木中辗转,很快扯坏好几成,衣不蔽体。

    青何制服本附简易防御术法,可此刻他面对的,是天下第一剑——谢清刃。

    汪师兄挂着破衣烂衫,形象一败涂地。

    心态也逐渐崩坏。

    他已经明白惹祸上身。

    往常这时候,回到宗门必然安全。

    但现在来人的身份很明显。

    她是宗门里的高手。

    回去就是找死——或者现在就死。

    他心有疑虑,速度也渐渐减缓。

    不过数息,谢清刃就轻巧落到他面前。

    她反手擒了汪师兄,与竖目一起丢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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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二字:

    “跪下。”

    她个子不高,此刻身边却剑光大盛,威压十足。

    这里没有凡人。

    汪师兄已然放弃挣扎,慢慢爬起,跪到谢清刃面前。

    那竖目本还晕厥,半天不动。

    谢清刃收剑入鞘,剑尖有剑戳戳竖目胸口:

    “本君让你起来。”

    汪师兄看不下去,使劲扯扯竖目,竖目才醒转过来。

    太冷,他跪坐又是半晌。

    谢清刃静静等待二人跪好,这才开口:

    “你二人姓甚名谁,何人座下。”

    “为何虐杀妖灵,抢夺法器?”

    二人颓丧道:

    “弟子汪敛。”

    “弟子陆肆。”

    两人对视一眼,面上都不好看,齐齐低头。

    “弟子二人,正属贺真人……门下。”

    谢清刃则直白问道:

    “贺真人?我未曾听闻。全名是什么?”

    陆肆抬头望她一眼,小声道:

    “贺真人就是……贺云湛真人。”

    谢清刃脑中思索一番,疑道:

    “谁?”

    二人的脸色更加难看,汪敛战战兢兢道:

    “隶属于……五大长老之一,贺云湛真人是那位长老座下首徒。”

    谢清刃眉头一皱。

    贺云湛?

    她的确不识得贺真人,但五大长老还是有所耳闻。

    基本由上一代青何五子组成,都是宗门高层,个个德高望重。

    这事不好办,但眼下处置惹事门徒的权利还是有的。

    她提起剑鞘,给二人来了两记剑鞘责打。

    伤不及骨肉,只疼上心头,二人疼的龇牙咧嘴。

    “你二人莫要抵抗,随本君回宗领罚!”

    二人听她自称本君,擅长使剑。

    又是女修,二人脑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特别的名号。

    只有元婴大后期才能用的某君称号。

    宗门恰好有一位百年未曾出关的清霄剑君。

    “身为本门弟子,欺压平民,滥杀妖灵制作法器,将祖师训诫置于何地!”

    二人目光再次落向那柄长剑,剑光莹白如雪,乃是世间罕见至宝。

    一个名字骤然闯入二人脑海。

    谢清刃。

    青何五子之首,传闻中难逢敌手的那位剑修——清霄剑君。

    她不是在前日空山灵光中坐化了。

    怎么没死?

    今日怎会如此倒霉!

    怕是师尊贺真人,也担不起得罪一位临近化神剑君的代价。

    二人越发不敢违抗谢清刃,只好你一声我一声的叹气。

    远处紫衣少女快步追至,广袖裙摆随风飞扬,笑眼弯弯扬声喊道:

    “谢姐姐,也不等我!”

    “这般快就擒住人了!”

    “若有需要,小妹这里有捆仙索,尽可借你一用。”

    谢清刃沉默片刻,答了声好。

    阮萦禾手脚麻利的捆上两个惹事弟子,将索头交到了谢清刃手中。

    阮萦禾拂开面上风雪,眺望远方没有尽头的林子,笑盈盈的问道:

    “谢姐姐,你这番清理门户做得好,现下是否要去将他们二人捆去宗门,狠狠责罚?”

    谢清刃心念微沉,直觉温纾曾在宗门大约也不好过,或许线索更多。

    正好借此次归宗彻查内情。

    下一秒,她轻轻开口:

    “交给沈聿珩。”

    “少宗主的事我不会忘,随我去宗门即可。”

    阮萦禾见她信守约定,足下浮起淡淡金色阵纹,滑步上前开路:

    “好嘞!”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