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在乎过于言重,毕竟许云书与三个当事人全都非亲非故,真相于她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可似乎从一开始,这桩悲剧的阴影就笼罩在这家店铺之上,哪怕过了这么久,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嗅到不寻常的气息。

    许云书想知道真相,就像想看到梅雨季里的阳光一般。如果太阳迟迟不出来,哪怕雨停了,天气也依旧是阴暗潮湿的。

    她答道:“算在乎吧。每当我以为我忘记这件事时,总会有一些迹象提醒我,这家店里曾经发生过一桩真相未明的命案,或许只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家店才能真正走向新生。”

    远山不轻不重地问道:“如果知道这些事,有可能给你带来更大的灾祸呢?”

    许云书心中寒意骤起,嗓子发紧,声音从唇齿间挤出来:“我会死吗?”

    远山肯定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只要不死就行。”许云书暗暗松了口气,“而且有谁说得准,究竟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坏处多,还是不知道的坏处多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后面的话完全是许云书在自我安慰。远山的话意味不明,许云书毫无畏惧是不可能的,但很多时候,胆怯恐惧并不能阻止那些早已在暗中扎根的念头。

    远山听到许云书这样说,将茶园诱骗雇工签卖身契的事情告诉了她。

    许云书听后惊愕不已,说道:“所以清珏极有可能知道了此事,为了救清钰,才和苏春梨联手,杀了赵鹤?”

    远山紧抿双唇,没有说话。

    “不对啊。之前做法事的时候,苏春梨说赵鹤不是她杀的,但又说是她连累了清珏。”

    远山瞳孔一震,问:“苏春梨说过赵鹤不是她杀的?”

    许云书点头,纠正道:“她附在法师上的鬼魂这么说过,这种事本来就很玄乎,这话也不能全当真。”

    远山定了定神色,说:“你说得有道理。我先把车推到后院去。”

    他转身去推车,许云书问道:“我们可以给叶清钰赎身吗?”

    远山攥紧了小推车的把手,凝神不语。他不是没想过把叶清钰赎出来,可若这样做了,无异于打草惊蛇。若幕后主使知道他们已经查到了茶园骗人卖身一事,会不会来一招金蝉脱壳,以此抽身?

    见远山没有反应,许云书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远山眼神重新聚焦,说道:“若想赎身,所费颇巨。我知东家好心,可也需量力而行。”

    这话说得有道理。更何况,茶商既然骗人卖身,必不会轻易放人,若没有足够的钱财,想要给叶清钰赎身,并非易事。

    听了这件事,许云书才明白,为什么系统要修改原始设定。如果没有系统,恐怕她现在也被困在茶园,难以脱身。

    想到这里,她又有几分怅然迷茫。她怜人境遇,也悲己命运。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前路未卜,简直道阻且长。

    许云书越想越难过,偷偷抹了抹眼泪。

    闭店之后,许云书在自己房间里练字,浑然未察一朵银花在沉沉夜色中炸开。

    远山看到这烟花,神色乍惊,直接从窗户翻身跃下,似一片落叶隐入黑夜中,步履匆匆地穿过大街小巷,赶往行首家中。

    许云书练字练得手酸,看着纸上愈发标准的横平竖直,满意地放下毛笔,决定今日练习到此结束。

    按照习惯,她睡前要看看自己今日新增的金币值和信誉值,再和芋圆聊聊天。

    和系统交谈时,时空都是停滞的。

    正如远山看到长松身负重伤这一刻时的感受,他怔在原地,思绪凝固,呼吸滞涩,耳边传来震惊的心跳声,又仿佛心跳只是一种错觉。

    “公子。”长松剑插在地里,勉强支起自己的上半身,“你来了。”

    空气重新流动,远山的魂也回到体内。他几乎是滑跪到长松身前,双手扶住他的肩,问:“发生了什么?!”

    走近之后,远山才发觉那浓郁的血腥味不是从他身上传来的,而是他周围东倒西歪的尸体散发出来的。

    远山不敢想象,长松和这些人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鏖战。

    “有人……想灭口。”长松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且模糊,远山要凑近他耳边才能听清,“我……中毒了。”

    远山眉头紧缩,颈项间青筋凸起,指尖微微颤抖,后背阵阵发凉。

    他问道:“是谁?”

    “孙继才。”芋圆答道,“现在茶园在孙继才名下。”

    许云书刚才试着问了问芋圆,新任的茶园主是谁,没想到真的得到了答案。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许云书又到人物日志里去查询孙继才的名字,看到了他的个人简介。

    “东临钱庄的掌柜……曾是许家债主。”

    曾经被讨债的经历浮现在眼前,许云书痛骂道:“看他手下那德行,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春梨说的话猝不及防地回响在许云书脑子里,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自言自语道:“赵鹤不会是孙继才杀的吧?”

    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猜测告诉给远山,起身去开门。刚拉开门,她又想到,自己没有办法解释这个猜测从何而来。

    许云书冷静下来,抬眼看到对面远山屋子里已经灭了灯,想来他应该也睡了。她退回了房间,想从系统里了解更多信息。

    如果要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必须得找到证据。

    之前许云书未曾想过自己要亲手查明真相,如今她发觉此案里的人物或多或少都与自己有关,这也许就是冥冥之中的暗示。她不该只是好奇真相的旁观者,而应该做揭露冤情的局中人。

    可这件事看起来颇为复杂,牵扯甚广,许云书还是有几分举棋不定,想问问芋圆的看法。

    “芋圆,你说我到底该不该管这件事?今天远山也告诉我,知道得越多,危险也越多。万一我真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怎么办?我还没回去,我不能死。”

    【系统有保护机制,宿主有一次复活机会和一次重置机会哦~】

    许云书瞪圆了眼睛,诘问道:“这种关键规则,系统不该主动同步给玩家吗?!”

    听到这话,芋圆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低下头。

    许云书也没真生气,转眼恢复好脸色,确认道:“你这样说,就是支持我去调查这件事,对吗?”

    【我支持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遵从本心。】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许云书燃起了斗志,她从系统里查到了苏春梨家的地址,打算明天去她家看看。

    许云书熄了灯,荧荧烛火在昙华住所亮起。

    她平日不会夜宿似月楼,就是以备不时之需。万一自家公子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好有个落脚之处。没想到这间屋子,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看到远山扛着昏迷的长松站在门口时,昙华大惊失色,急忙搭了把手,问道:“长松怎么了?”

    远山神情严峻,语气急促:“他中毒了。”

    长松情况危急,两人加快了脚步,抓紧时间将他扶到床上躺着。

    昙华见他嘴唇发青,胸口处血迹发黑,忙让远山去接一盆清水,自己则坐下给他诊脉。

    长松脉象初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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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躁动,后沉伏难及。

    昙华掀起他眼皮一看,未见明显的瞳孔散大。随即她视线下移,飞快地将长松身体扫了一遍。

    长松身上有几处外伤,唯一致命的就是胸腔处的箭伤,虽未刺中心脏,但也伤及了肺叶。

    昙华毫不迟疑地扒开他衣服,看清楚他伤口处出血暗沉,周围青肿发胀,摸着他的四肢发僵,便猜到他是中了□□。

    昙华连忙取了生蜂蜜,兑成水徐徐给他灌下,又拿出甘草和防风。

    远山已经将清水端到床前,昙华把甘草和防风交给远山,让他捣成泥,用以外敷。她用水给长松清洗伤口,连带着他其他外伤也一起处理了。

    包扎后伤口后,昙华再给他喝了一次蜂蜜水。

    蜂蜜水需大量频服,昙华去煎药时,远山就守在长松身边。

    他看着长松陷入昏迷的样子,眼眶发酸,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凸显,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是他轻敌了。他原以为第一次刺杀失败,对方不敢再轻举妄动。没想到这几日的风平浪静只是假象,他们竟又派出杀手,妄图灭口。

    “孙继才。”长松昏迷前说出的最后三个字犹在耳畔,远山咬紧牙关,面部线条绷得又硬又紧。

    昙华端着药进来,看到失神的远山,唤了他一声:“公子。药煎好了。”

    远山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起身让座。

    昙华给长松喂完药后,说道:“公子,清珏的住所要被改成库房了。我今日在她房间里找到一把钥匙。”

    她从床褥下摸出一个小荷包递给远山,继续说:“这把钥匙藏得很隐蔽,应当是重要之物,只是我并未找到匹配这把钥匙的锁。”

    远山拿出荷包里的钥匙翻看了一下,又重新将它收好。

    “有劳了。”远山问,“可从孙继才那打探到什么消息?”

    “我曾趁他醉酒之际,和他提起那片茶园,羡慕他家大业大,富贵无忧。他说自己也不过是替人卖命,得点蝇头小利。我再追问时,他却什么也不肯说了。”

    “我知道了。”远山转头看向长松,叮嘱道,“若长松醒了,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于我。你自己万事小心,凡事以性命为先。”

    昙华应道:“公子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远山虽忙了半夜,但回到店铺后,因忧心长松,难以深眠,迷迷糊糊地睡了会儿,鸡鸣就唤醒了破晓。

    今天不用去摆摊,远山就在店里帮忙。许云书走到正在擦桌子的远山身边,告诉他今天中午要去趟苏春梨家。

    远山动作停住,站起身,转头看她:“去苏春梨家做什么?”

    “我决定要查清楚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苏春梨家可能会有线索。”

    远山也曾去过苏家,不过并未查到线索。

    这事自然不能告诉许云书,他装作一无所知,答应道:“好。”

    远山跟着许云书前往苏春梨家,他发觉这条路并不是他之前走过的路,不由问道:“这是去苏春梨家的路吗?”

    许云书是跟着系统的语音导航走的,闻言停下脚步,看了眼系统里的地图,确定自己没走错后,说:“是的,就是这么走。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远山愣了半秒,转而自然地说道:“这些街道大同小异,东家和我都是第一次去苏家,我怕东家认错路。”

    有系统帮忙,许云书信心满满地摇了摇自己的食指:“放心吧,不会走错。”

    两人走到苏家门口,远山心里更疑惑了。

    他上次去的苏家,不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