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远山失语,没忍住屈手敲了长松脑门一下,又愁容满面道,“要么有人一直在暗中关注我们的举动,要么就有人一直守在这附近。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敌暗我明。我在想,究竟如何才能护许云书周全?究竟是守于身侧,朝夕相伴,还是避而远之,以免殃及于她?”
长松沉吟片刻,说:“公子,许姑娘已经和这些事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并非你离开她,她就能置身事外。相反,她于你有救命之恩,又给了我们藏身之所,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弃之而去。”
远山眉头舒展开来,面容放松了许多:“你说得在理。我先回去了。这几日,辛苦你了。”
“分内之责,公子言重了。”
长松扛着黑衣人去了柴房,远山回到奶茶店。
许云书正伏案提笔,心无旁骛地不知道在写什么,连远山靠近都未曾察觉。
“东家,”远山怕惊扰了她,轻声唤道,“我回来了。”
许云书闻言搁笔,抬头看他,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长松呢?”
“我们回来路上,遇到了长松的远房亲戚,长松听说他家里有老人病危,便前往探望,托我帮你告个假。”
许云书了然,答应下来,又问:“这一趟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行首已经搬家了,没有见到他。”远山说,“不过我打听到另一家牙行,若我们后续要招工,可以联系那里的牙人。”
“行。”许云书拍了拍身边的木凳,让远山坐下,她的视线也随之降下来,扫过远山的衣袖,注意到他衣角有一点鲜红色的痕迹,问,“你这里是沾了到是什么脏东西了吗?”
远山抬手一看,目光顿住,不自觉眉心微拧,似在努力回忆。
过了几秒,他恍然大悟般说道:“我想起来,路上我经过一家猪肉铺。店里刚好在杀猪,可能不小心被溅到了猪血。”
许云书半信半疑,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将自己制作的抽奖竹签展示给远山看。
远山接过竹签,看见这根最顶上是一朵工笔描绘的白色茉莉花花纹,其余竹签还有栀子、玫瑰、荷花等纹样。
他问道:“这是何物?”
许云书眼里碎光闪闪,说道:“我打算在我们的花语系列上市时做一个抽奖活动。每买一杯该系列的奶茶,就赠送一根竹签。每个竹签上都有编号,若自己手里拥有的编号被抽中,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奖品。”
“这个想法不错。”远山又拿起一根桌上的竹签,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由衷夸道,“东家,你手真巧。我之前在你面前画茶花,简直是班门弄斧。”
制作这些竹签,许云书不敢居尺寸之功。因为这些竹签都是她直接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她最多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许云书顶着远山钦佩的目光,羞愧地脸直发烫,低头去整理桌上的竹签,说:“我不过会些三脚猫工夫,这些竹签都禁不起细看,不像你的笔墨,气韵生动,越看越有味道。”
远山眉梢一挑,睫羽轻动,一点清风明月般的笑从眼尾荡漾至唇边。
“东家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许云书兴致盎然地应道:“我想学。”
远山的字画颇有大家之风,哪怕她能学到点皮毛,等她回现代,这也算是一门特长,说不定能发展点兼职,还能向爸妈炫耀一番。
想到爸妈,许云书笑意淡去。
远山问:“东家,你怎么了?”
“没事。”许云书摇头道,继续这个话题,“学这些会很难吗?”
远山鼓励道:“我相信于东家而言,不算难事。”
许云书没有一点写毛笔字的功底,连最基础的横平竖直都做不到,远山便让她从控笔开始。
闭店之后,远山在那给竹签编号,许云书就在旁边练习。
除此以外,许云书还买了个更现成的抽签筒和茶花印章。
这是给远山的移动摊位准备的。只要在移动摊位买了奶茶的顾客,就可以抽一次签。
抽中指定颜色的顾客,远山会进行登记,并送给对方一张写有名字,盖好茶花印章的小纸片。顾客凭此购买新品,即可享半价优惠。
远山在外摆了一天的摊回到店里,许云书找他要名册,好奇地翻开:“让我看看有哪些幸运儿中奖了。”
今天是活动开始第一天,参与的人相对多一些。名单上有好几个人。许云书一一看过去,一个叫“叶清钰”的名字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惊讶道:“这个人的名字和清珏的名字一模一样!”
“东家,你仔细看看。”
许云书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认错了,嘟囔道:“这两个字太像了。”
刹那间,许云书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好像曾经也感叹过清珏的名字和谁的很像。
许云书问道:“她俩名字这么像,是有什么关系吗?还是纯属巧合?”
“我当时看到这个名字时,便问她是否认识清珏,没想到,她竟然是清珏的妹妹。”
听了远山的话,许云书想起来了。她曾经在系统里看人物介绍,清珏的个人介绍里提到了她本名叶清珏,入了似月楼后才抹去了姓氏,还说她有个妹妹叫叶清钰。
是夜,她回到房间后,重新打开了清珏的个人简介。
“早年被爹娘卖入青楼,后遇到茶商赵鹤。为避免妹妹清钰步她后尘,将其送入赵鹤茶园当采茶女……现已死亡,死因不明。”
她在人物日志里输入了叶清钰的名字,系统的介绍很简单——茶园采茶女,清珏妹妹。
许云书心中疑窦暗生,把芋圆叫了出来,问道:“芋圆,你知道清珏具体是如何将清钰送到赵鹤的茶园里去的吗?”
【抱歉,这个问题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那我曾经和清钰同为茶园采茶女,我和她熟吗?”
【系统会根据宿主情况调整部分原始设定,从你辞工那一刻起,和茶园之间就不存在任何前置关系了哦。】
许云书一头雾水,追问道:“什么意思?相当于我之前采茶女的身份不存在了,那些经历也都没了吗?”
【Bingo(答对了)!】
许云书脑子里还有很多疑问,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就像一团毛线球找不到头,完全不知道该从何捋起。
她关闭了系统,躺在床上想这两姐妹的事情,一时难以入睡。
同样没睡的还有远山。他溜出店内,来到长松蹲守的客栈。
从他房间的窗户看出去,刚好能看到行首家里。
远山倚在窗边,问:“有发现异样吗?”
长松遗憾地说道:“没有。我估计这些死士在被派来刺杀我们的时候,就已经是弃子了。”
远山又问:“那个人情况怎么样?”
“不见天日地被关了几天,看上去快要松口了。”
“好。”远山走到桌边坐下,“今天我在茶园卖奶茶,遇到了清珏的妹妹。我告诉她我是清珏好友,一直在调查清楚清珏的死因,想请她帮忙,她态度模糊,说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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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长松分析道,“有可能是想查,但不敢查。”
“我提起清珏死亡一事时,她眼神闪躲,情绪低落,我猜她应当知道什么隐情,只是迫于背后之人威势,不敢多言。”远山单手握拳放到桌上,沉重的目光里透出几分嫉恶如仇的狠劲,“我倒要看看这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远山决定以叶清钰为突破口,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终还是说服了叶清钰。她下工以后,两人坐在田埂上,远山从她口中得知一个关于茶园的秘密。
在茶园的采茶工根本不是普通的雇工。他们一开始签的普通雇契,可在茶园干了一段时间过后,茶商就会诱骗他们另签一份新的卖身契。
茶园里的采茶工,几乎都变成了签约卖身契的佃农。
他们失去了人身自由,一辈子都被困在这片他们被迫租来的茶园里,想走都走不了,不仅要交佃租,采来的茶叶还要被压价。
远山听后,拿出了在行首家里找到的名册,问道:“这名单上的人,都是茶园的采茶工吗?”
叶清钰翻了翻名单,看到几个眼熟的名字,指着说道:“这几个人都是。”
远山不解:“你为何没在这名单之上?”
“我不知道。”
“你是通过牙行来茶园做工的吗?”
“不是。”叶清钰肩膀耷拉下来,“我这份营生是姐姐帮我找的。我爹想把我也卖到似月楼,被姐姐知道了,她和爹大吵了一架,我俩也和爹娘决裂了。姐姐说会给我找份活计,之后就让我来了茶园。”
远山艰难地问道:“你知道赵鹤与你姐姐之间的事情吗?”
“我一开始不知道。”叶清钰低着头,声音哽咽,“我姐住在似月楼里,我平日里很少见到她,她也不让我过问她的事。如果不是她出了意外,我根本不知道赵鹤是她的主顾。姐姐肯定是为了我,才会被赵鹤害死的……”
叶清钰抬手抹了抹眼泪,自责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姐姐也许就不会出事。可我却连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没办法为她报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远山眼神放软,垂睑弄袖,拿出那只银簪,递给叶清钰:“这是在你姐房间里找到的,应当是赵鹤送她的。你拿去当了吧,你姐肯定也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叶清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那只银簪。她想象清珏是如何为自己求得这份生计,得知茶园雇工真相后会多愧疚,又有多无奈,多怨恨。
每多想一分,她心上那根刺就多往里扎了一寸。叶清钰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这哭声飘荡在余晖笼罩的田间阡陌中,被淡淡的熏风吹过天际,随着残阳没入山头。
许云书在初升的夜幕中刚送走一桌客人,就看到远山推着小推车从不远处走来,她上前几步,迎他进店。
她心里记挂叶清钰,问道:“你今天有看到清钰吗?”
“有。”远山说,“不过她今天没买奶茶,只是路过。”
“你说清珏会不会是因为清钰,才会被赵鹤害死了?”
远山目光一顿,问:“为什么这么说?”
许云书纠结是否要将从系统里看到的信息告诉给远山。如果远山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要如何解释?
她犹豫几秒,还是选择隐瞒,只说道:“清钰在赵鹤的茶园干活,而清珏的死有和赵鹤有关,我就是联想到一起了,随便猜的。”
远山将小推车靠在柜台旁,神情认真地直视许云书,问道:“东家,你很在乎这件事的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