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查完密室后,二人回了房间。这些时日远山去茶园附近卖奶茶,得知那片茶园之前是赵鹤名下的土地,他死之后,那块地就被孙继才买了下来。
孙继才最爱去的地方就是似月楼。
似月楼里的头牌是位舞伎,名唤昙华。她入似月楼不过月余,凭一曲《浮暗香》惊艳四座,名动兴安县。据说她起舞时,“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稀”,可谓兴安一绝。
关于昙华的介绍,许云书是闲暇之余从系统里的兴安杂记一书中了解到的。
她一直想亲眼看看昙华的舞姿,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进似月楼。
没想到这天有个小厮来到奶茶店,订了十几杯奶茶,让许云书送到似月楼。
许云书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就让长松帮忙,留远山独自看店。
两人跟着小厮进了似月楼。初入门,许云书便看见正中央设立了一个圆形小台子。
台面铺了红氍毹,朱漆木勾栏环绕一圈,柱头雕莲花点缀,几片垂落的月白轻纱在晃晃烛火中宛如流动的银河,既清雅又华丽。
许云书被这雕梁画栋所吸引,往里走时,不禁感叹:“兴安县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上楼时,许云书问:“今天昙华会出来跳舞吗?”
小厮答:“昙华姑娘每日只出场两次,今日上午场已经结束了。”
许云书撇了撇嘴:“那太可惜了。”
小厮将他俩领到后院昙华房间门口前。许云书敲门进去,只见一扇简约的山水屏风上映出半躺着的人影。她从躺椅上缓缓起身,从屏风后绕到前面来。
昙华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脸上略施粉黛,浅青色的罗裙似轻盈的春水裹在她身上,她宛如清丽的芙蕖,浅靥轻动,让人如沐春风。
许云书不禁看呆了。
昙华做了自我介绍,说:“许掌柜,幸会。早就想尝尝你店里的奶茶了,今日总算是喝上了。”
许云书回过神,热情地说:“希望我们的味道不会辜负你的期待。这些奶茶是给你放桌上吗?”
昙华微微点头,说:“后院有几位姐妹正在休息,劳烦许老板帮我送过去,剩下的就先放在我这。”
“好。”许云书应道,提着一个食盒出了门。
屋内只剩下昙华和长松两人。
大概一个月前,昙华收到远山寄来的书信,说他所查之事需人相助,昙华身为远山的心腹近侍,自是义不容辞,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摇身一变,成了似月楼的舞伎,在这里打听到不少关于清珏和赵鹤的事情。
昙华收了笑容,从妆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缠丝杏花钗,说:“这是从清珏的房间里搜出来的,工艺出自宝钿斋。这家铺子专门做定制珠钗,我去问过,这只花钗就是赵鹤定制的。我还打听到,两人曾在房间发生争执,我估计,清珏的死也和赵鹤脱不了干系。”
长松收好钗子,问:“近日孙继才可来过似月楼?”
“来过。”昙华说,“和往日一样,隔两三天就来一次,并未发现异样。”
长松面容严肃:“公子说,孙继才和赵鹤之间或许有私交,可伺机套话,问问他关于赵鹤的事情。”
昙华应下,拿起桌上的奶茶,打开竹盖,将苇管戳进荷叶封层里,喝了口奶茶,惊喜地睁圆了眼睛。
“这奶茶也太好喝了。”昙华说,“以前在京城也跟着公子尝过不少茶饮,都不似这种口味。”
长松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你若喜欢,就多照顾店里生意。”
昙华坐下来,说:“放心吧。公子的事我自会尽心尽力,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来似月楼送奶茶。”
闻言,长松的笑意淡去。
此时许云书重回房间,看到昙华手边已经打开的奶茶,询问她的反馈。
得知昙华喜欢喝之后,许云书脑子里灵光一现,说道:“我打算在夏至那天发布奶茶店的新品,想请你到店试饮,推荐一下我们新品可以吗?”
昙华欣然应允:“小事一桩,愿为许老板效劳。”
许云书高兴地拉起昙华的手:“你不用叫我许老板,叫我云书就行。”
今天不仅接了笔大单,还见到了昙华这样的美女,邀请她成了自家品牌代言人,许云书开心了一整天,和远山一起在后厨清洗锅碗瓢盆时,嘴里忍不住哼起歌来。
远山好奇地问:“东家,你唱的是什么曲子?”
许云书唱的都是她在现代爱听的歌,远山骤然发问,她脑子卡顿,嘴唇微张,愣了愣,才答道:“是我们村里老人家们随口胡唱的,我觉得好听,就跟着学了几句。”
远山将洗好的碗递给她,夸道:“东家唱得也好听。”
许云书心虚又害羞地垂下眼眸,把碗放进橱柜里。
“东家,你上次和我说这家店以前是牙行,那你能帮我打听一下,这牙行的行首是谁?”
许云书心倏忽紧张起来,问道:“你查这个做什么?”
远山面不改色地答道:“我想着等咱们新品上市,定会吸引更多顾客。到时候店里忙不过来,可能要招工,行首那往往有许多雇佣信息。不如未雨绸缪,提前打听一下,免得到时候应接不暇。”
看来远山并不是想换工作,反而在为奶茶店着想,许云书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说得有道理,我去了解了解。”
许云书当晚就从芋圆那知道了行首的名字和他家地址。她将行首的信息告诉给远山,远山和长松趁午时店铺人少之际,前往拜访行首。
两人来到行首家门口,门上覆了层灰。远山拿起门环扣了几下,见无人应答,便让长松攀上高墙一窥究竟。
院内杂草丛生,檐角蛛网密结,显然许久无人居住了。
长松直接翻墙而入,从里面取下横闩,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屋内空无一人,两人来到书房,一道斜光从窗户中漏进来,细小的扬尘轻盈而缓慢地漂浮在空中。
远山被呛得咳了几声,吩咐道:“找找这书房里有没有东西。”
长松领命,远山也开始在书房里翻找。
书房一侧有一座书架紧贴着墙面,远山将格子里的书都拿下来,在其中一格的墙面上发现一块略微松动的木砖。
他试探性按了下木砖旁边的石墙,石墙微微陷进去,紧接着木砖往外伸出来,这竟然是个中空的木格屉。
木格屉里放了个细竹筒,远山赶紧将它拿出来,打开竹筒,拿出里面卷好的几张纸,展开一看,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人名。
远山沉声道:“长松,你来看。”
长松走到远山身边,除了人名以外,这几张纸上并无其他特殊内容,长松猜测道:“这些人会不会都在牙行里找过活计?”
“有可能。”远山将那份名单收好,说,“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两人把这几间屋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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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一遍,除了这张名单外,还找到一本薄册子,上面有些与名单重复的人名,每个人名后标记了一个“茶”字,有的人名后还画了个叉。
远山拿着这本册子,敛眉凝神,暗自忖度。
奶茶店曾经是一家牙行,必然有许多人到店里通过牙人找活计。而那家店又与赵鹤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赵鹤作为一个茶商,拥有一整片茶园,通过牙行雇人采茶,不足为奇。
密室里的那些雇契多半是这些人的。可如若这些人当真只是被赵鹤雇为采茶工,为何要烧毁雇契,行首又为何销声匿迹?
很显然,有人不想让他们知道这层雇佣关系。这人名后面画的叉又是何意?
看来得趁下次去茶园附近卖奶茶时,找几个采茶工探听虚实。
远山合上册子,总结道:“我怀疑这些人都是赵鹤茶园里的采茶工,这里面必有蹊跷,我得……”
“公子。”长松蓦地压低声音,提醒道,“屋外有人。”
远山呼吸一滞,嘴唇微抿着,目光变得锐利而谨慎,朝长松微微扬颔。
两人缓缓对向分开,迈着轻盈微小的步子移动到门两侧。
下一秒,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眨眼间,远山已经一掌切向一个黑衣人侧颈,抢了他手中的剑,抬腿将他踢出门外。
一群黑衣人仿如抢食的鱼儿,摆动着尾巴激荡起层层涟漪,将宁静的屋内搅得一团乱。
远山与他们过了几招,便知他们的实力不高。可他们胜在人多,也是十分难缠。
一柄剑直向他面中刺来,他下潜躲过,绕到对方身后,反手切花,剑锋直入对方心口,干脆地连血带肉将剑拔出,剑尖的鲜血滴落在地,绽出一朵红梅。
后背又一道劲风直来,远山轻巧地往旁边挪去,侧身躲过这直指而来的剑,下一秒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反手一拧,紧接着提腿正踢,对方被踢倒在地上。
另一人又一剑迎面刺过来。远山身子微微后仰,翻了个行云流水的腕花,剑点在那人下腹,顷刻间似划破空气,利落刺去。
左边有人一剑劈过来,远山横过剑身去挡,截断对方的剑,似有火星迸发。
他踢开对方,刚好长松在这人身后,远山喊道:“长松!”
长松与远山默契十足,身形灵巧一转,挂剑刺向对方心脏,那人当场毙命。
一番激烈的打斗过后,那群黑衣人中只剩下一个活口。
远山剑架在他脖子上,冷声问:“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不言语,死死瞪着远山。长松顿觉不妙,接连重按他天突、廉泉两穴,他面色一变,摘下面罩,不受控制地狂吐起来。
远山也猜到了对方是死士,见状说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长松将他的面罩揉成团,塞进他嘴里,又将他击晕,问:“公子,现在怎么办?”
远山睨了他一眼,说:“把他关进这的柴房,这两日你在附近守着,看是否有人来救他。如果没有,再想办法撬开他的嘴。许云书那边,我先替你告假。”
提到许云书,远山沉稳的目光有了一丝波澜,一层薄薄的愁雾漫上双眸。
长松问道:“公子,你在想什么?”
“除了许云书,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这些黑衣人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还直取我们性命而来?”
长松骇然失色:“你是说,这一切都是许姑娘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