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击劈坏了师渺因院子里的柱子,城里的阵法卸了一角,虽然还能压制怨气,引雷劈打邪祟,但已无法直接定位邪祟出没的地点了。
漫天雷雨掩盖了邪祟逃跑的方向,四处都是雷声闪电,根本分辨不出它逃窜的方向。
玄天司的人赶来钱府驻守,谢客寻简单交代情况后御剑而行,师渺因站在她跟前,二人在绕着城中巡视,寻找从钱府潜逃的邪祟。
苍茫剑是上古神剑,修出了剑灵,但和他历代主人一样沉默寡言。
他认识师渺因,只知道这个是毫无灵根的姑娘,被委托给谢客寻教导。于他而言,多载一个人无所谓,但让他惊讶的是谢客寻的态度。
大雨滂沱,但师渺因身上不仅干燥,而且很温暖,苍茫剑的寒气绕开了她,一个避雨屏障贴着她的身体把她包裹起来。
“我在房间里贴了符咒,还用引雷符清理了钻进来的邪祟。”师渺因描述起刚才的经历,“结果门被猛地打开了。”
“我没看到人影,但是打开门的,肯定不是邪祟。”
她特意在门上贴了护身符,门被打开后,符咒没有燃起来。
仔细想来,院子里发生的事情着实诡异。
这场雷雨来的太蹊跷,说下就下,一点预兆都没有。不仅如此,雷击的位置也很巧。
恰好在师渺因的院子里,简直像是冲着她去的。
“有什么符咒能把天雷引来吗?”师渺因问,能够引雷的这些符咒都不简单,她掌握不了精髓,所以未深入了解过。
“没有,应该是法器。”
引雷符引来的雷是符咒捏造的,能够把天上的雷电引来,只有可能是法器。
这场大雨,很可能也是法器造成的。
谢客寻垂眸深思,他顺着罗盘的方向找过去,一间房子都未曾放过。
法器价格高昂,下人未必负担的起,而那个方向上,除了下人的居所,只有三公子和二夫人。
钱府的情况愈发诡谲了。
姚朔正带着机缘阁的修士在城中四处清理躁动的邪祟。
恍惚间,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从自己头顶飘过。
他抬起头,恰好闪电穿过层云,天空短暂明亮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御剑的谢客寻。
等等,他的剑上,似乎还有一个人。
姚朔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轮廓,二人就已飞远,只留下他在大雨里惊讶。
剑修,最宝贝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剑了。反正他是不会让别人踩在自己的剑上,即便是成婚后,他的夫人也不行。
谢客寻居然会御剑载人!?
“阿嚏!”师渺因突然打了个喷嚏。
谢客寻:“是不是太凉了?”
她摇了摇头,努努鼻子说道:“可能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吧。”
过了一会儿,雨小了,阵法中的电闪雷鸣显形,谢客寻放眼望去,只见城北的雷电最为密集。
城北都是一些荒废的房子,许多流民聚集于此。
一场大雨浇下来,本就岌岌可危的房屋更加风雨飘摇,一片凋败中,数道雷电正往同一个院落劈去。
和其他房屋比起来,这栋房子的建筑要讲究许多,即使荒废许久,也保持了大部分完好的结构。
屋内的物件已经被洗劫一空了。
师渺因驻足环顾了一圈。
听师兄说流民都居住在这里,他们没有固定居所,只能扎堆住在废旧的房子里,相比之下,这间房屋最能遮风避雨,为什么没有居住痕迹?
今晚的暴雨来的不合时宜,没人待在这很正常,但不应该如此空荡。
莫非是这里闹过鬼?
师兄走向院中那口枯井,师渺因立刻跟了上去。
苍茫剑再度出窍,谢客寻刻意放缓脚步,紧紧挨着师渺因,横剑身前抵御邪祟。
顷刻间,一股浓烈的黑雾从枯井冒出,如烟囱里的烟雾一般。
剑刃直穿武器,轻飘飘的黑雾如同岩石一般牢牢捆缚住剑身,谢客寻利落砍过,力大无穷的雾气被他劈开,逸散出来的寒气穿进去,随烟雾向上飞去。
这就是从钱府逃走的那只邪祟。
呜呜咽咽的尖叫声从枯井中挣出,还夹杂着歇斯底里的啼哭声。
师渺因越听越诡异,不由自主地驻足,谢客寻见状想塞给他一个隔音符,被师渺因拒绝了。
“师兄,这个声音,像小孩子。”
在她之后,师远合又生了几个孩子,师渺因没少去见弟弟妹妹,婴孩的哭声就是这样。
谢客寻平日不是练剑就是练习术法,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还要给师渺因讲功课,许久没有听过小孩的哭声了,乍一细听才惊觉二者的相像之处。
但既已成邪祟,他也不必尊老爱幼。
乌云散开,月亮露出一角,月光落在苍茫剑上,在谢客寻的手中,那抹寒光像翩飞的蝴蝶。
叫声先是越发凄厉,随后急转直下。
势不可挡的剑意将黑雾的攻势压了过去。
随着随后一声呜咽落下,黑雾彻底散掉了。
邪崇被谢客寻杀死了。
他走到井边,师渺因也大着胆子走了过来,一只手虚虚地抓着他的袖子,探出一个脑袋想往下看。
紧接着她突然直起身,向后挪了一步。
谢客寻神色严肃:“怎么了?”
师妹可能看到了什么东西。
师渺因神色如常,连忙摇头。
“井里可是有什么异常?”
“没有没有。”师渺因解释道:“只是我在民间的话本上看过一句话,二人不观井。”
那是个恐怖话本,虽然大师兄在旁边她没什么好怕的,但话本内容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谢客寻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轻笑出声。
“之所以会说二人不观井,是因为一人观井时,另一人或许会趁他不注意,将他推入井中。”
“师妹,我不会把你推下去的。”谢客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思。
师渺因见师兄误解了自己,立刻道:“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谢客寻温和道。
怨气积攒在枯井里,因此频频炸出雷电,只是积年累月,杂物太多,一时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联想起刚才的哭喊声,师渺因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话本上常常有狠心父母将孩子摔进井里,孩子化鬼后索命的故事,难道说...这里也是?
若真是如此,这下面恐怕会有一具白骨。
井底扎出的雷电光亮不足以照出全貌,想要彻底调查清楚,需要用东西把上面的枯枝败叶拨开。
但这口井实在太过狭窄,谢客寻没法下去。
他把旁边的水桶放下去,晃着绳子想驱开落叶,却没什么效果。
师渺因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比画了一下枯井的宽度,主动道:“师兄,不如我下去看看吧。”
“不行。”谢客寻想也不想拒绝了。
虽然枯井里已经没有邪祟,但怨气长年积累,可能会伤害到师妹的身体。
“师兄。”师渺因软言道。
她当然可以不下去,师兄肯定能想出办法清理下面的落叶。但她不可能时时都依靠师兄,想还要有立足的一技之长,就必须主动承担一些事情。
“有你保护我,不会有危险的。”师渺因语气诚恳,“拜托拜托。”
谢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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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搅的心猿意马,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问:“...为什么要下去?”
“我想帮师兄的忙。”
软泡硬磨之下,谢客寻同意了师渺因的建议。
他拿出一条缚仙索,套在师妹腰上打了个结,抓住一端,缓缓把师妹放了下去。
师渺因脖子上挂着一盏法器小灯,井底的腐臭味险些把她熏晕过去。
她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上拿着师兄给她的剑鞘,开始拨井下的落叶。
苍茫剑剑灵:“......”
即使剑灵再不通人情,也能看出来谢客寻对她的态度非同寻常。
反正——它过去的主人从来让其他人踩在自己身上,也没有把剑鞘交给旁人拿去扫落叶。
它记得,谢客寻不是有洁癖吗?
师兄的剑鞘好沉。师渺因单手拿着剑鞘,有些发酸。
她很好奇,师兄每天背着这么沉的东西,不累吗?
剑鞘突然戳到了一块石头,圆圆的,很光滑。
师渺因心里有了猜测,她憋住一口气,两只手抓住剑鞘,扫开石头上面腐烂的落叶,一个白色的圆石头露了出来。
几番纠结之下,师渺因用腰带别住剑鞘,上手开始拨弄。
她抱起那块白色的石头,和两个大窟窿对视上。
师渺因手一滑,险些把东西扔飞出去。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这是小孩的颅骨。
谢客寻扔了一个麻袋下来,师渺因强忍着心里的害怕,把白骨捡进去,带了上来。
师渺因刚刚站稳,一个清洁符就贴了上来,水流的触感包裹全身,师渺因的心情有些微妙,但总归是把身上的臭味和污渍扫干净了。
谢客寻解开缚仙索,轻轻把剑鞘抽了出来,从师渺因手中接过了那个麻袋。
“这具白骨就是怨气的源头。”
白骨散发出来的怨气和他们在钱府感受到的怨气一脉相承,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孩子是钱府的人,就算不是钱老爷的后代,也和钱府脱不了干系。
但钱府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副颅骨不大,还没有闭合,看起来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很可能他就是在这里降生的。
师渺因:“有没有可能是钱老爷的私生子?”
“生下来是个死胎,所以...”她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就算是个死胎,也不至于扔进井里呀!
怎么会有父母对自己的孩子如此狠心呢?
师渺因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神落寞地瞥到一边。
“解铃还须系铃人,得回到钱府才能调查清楚。”
忽然间,谢客寻感应到院外的气息,似乎是有人来了。
一个属性的声音传来,谢客寻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师兄...?”师渺因试探性开口。
“师妹,先躲进芥子里。”
师渺因不问缘由,乖乖地缩进了芥子里。
紧接着,姚朔推开了院门,他神情嫌弃,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煽动空气里的灰尘。
见谢客寻在这儿,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嫌弃了。
谢客寻不想与他起争执,他视若无人地穿过大门,机缘阁的修士主动让出一条路。
姚朔叉起腰,盯着他孤零零的背影,嘶了一声。
“奇怪了...他同伴呢?难道我看错了?”
再次回到钱府,谢客寻敏锐地感受到诡异,玄天司的人面色铁青,不仅如此,还有官府的人在这。
谢客寻表面身份,官府的人盘查一番将他放了进去。
“发生什么了?”谢客寻问玄天司的人。
“钱老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