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堂空了,谢客寻和师缈因才走出客栈去往钱府。
回到管事给他们安排的小院后,谢客寻掏出了罗盘。
他把怨气引入罗盘中,指针疯了般转动,最终指向了西北的方向。
邪祟很可能就藏匿在那边。
师缈因想起上午在客厅时众人的反应,大夫人的表现最为可疑。
她看起来很沉静,甚至还出言阻止钱老爷让他们巡查钱府。仔细想想,她的做法不无道理,但师缈因还是直觉对方很古怪。
“师妹,今天夜里我会在钱府暗中调查一番。”谢客寻收好罗盘,“安全起见,你待在院子里,若有危险,用通信符唤我便是。”
谢客寻抬手要画符,师缈因伸手从袖口拿出一打通信符晃了晃:“师兄,通信符我这里还有。”
“你怎么把这么多通信符带在身上了?”
师缈因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因为我要离开芥子,我怕外面的人我打不过,就把通信符带上了...万一出事了,就喊师兄帮我。”
谢客寻的嘴角几不可闻地上扬了几分。
师妹心里还是有他的,至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想到他。
“不过师兄,我还从来没有下山处理过邪祟,怕是会拖你后腿。”
“不会,你做得很好。”
“若是你愿意,可以跟着我一起。”
师渺因看着师兄,点点头。
师兄迟早是要回山上去的,她这段时间要跟着师兄学着点,以后留在山下,也好有个立足的技能。
距离晚上还有一会儿,虽然钱府还没同意他们挨个房间搜寻,但在府里走走还是可以的。
走过府里的木桥,师渺因看见大夫人正坐在凉亭里。
“师兄,我去去就回。”师渺因说道。
她走到凉亭,大夫人见到她,露出一个笑容:“仙人,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师渺因左右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女。
大夫人意会,温声屏退了侍女,师渺因这才说道:“今日早上我看大夫人的脸色不好,恐怕是受怨气侵扰。”
“怨气虽然不是邪祟,但终归还是会影响身体。我略通一些医术,不知大夫人是否需要我为你把把脉?”
师渺因说的极为诚恳。
山医命相卜,虽然对修行之事窍不通,但在医术上还是有些天赋,虽然是个半吊子,但也能看出一些病状。
“不必。”大夫人说道。
“我的脸色差不是因为怨气,早些日子我就是这副模样了。”大夫人的笑容很勉强。
“雍州最好的郎中说我这是肝失条达,气机郁滞,已经给我开了药方调养,就不劳烦姑娘挂心。”
师渺因:“原来如此,那就祝夫人早日康健。”
说罢,她离开了凉亭。
她背过身后,大夫人脸上的笑意黯淡下去,目光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侍女回到凉亭,看见她的表情,忧心忡忡唤她道:“大夫人。”
“无事。”大夫人扯出一个笑,冲侍女摆了摆手,让她不必担心。
回到桥上,师渺因和谢客寻并肩走过青石板路,只见几个穿着玄天司服饰的修者远远地守在侧门。
“此次清阳县的邪祟作乱是玄天司的任务,他们无法处理,这才发布招募令。宗门修者处理之时要向他们报备。”
“原来是这样...”
虽然耳边一直有雷声,但迟迟不见邪祟现身,二人回到了院子里。
晚饭是管事亲自送来的,十分丰盛。
师渺因眼睛亮了:“怎么送这么多?”
管事:“钱老爷说了,要好好招待两位仙人,吃食和老爷夫人少爷一样。”
一桌子的大鱼大肉摆出来,辛香味瞬间铺满整个院落,谢客寻凝视着五花肉上挂的糖色,问道:“老爷夫人们不在一张桌上吃饭?”
管事:“老爷和少爷们经常不在家,两个夫人关系疏离,因此都是各吃各的。”
“大夫人的肝脏疲弱,若是吃这么油腻的食物,可能会伤及身体。”师渺因好意道。
管事愣了一瞬,立刻笑吟吟地应答道:“是是是...”
他离开了院子,师渺因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谢客寻给各道菜一一验毒,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让师渺因动筷。
他已辟谷,坐在桌边看师渺因吃饭。
尝过几道菜后,师渺因开口道:“大夫人面色蜡黄未必是因为肝气郁结。”
按管事说的话,大夫人和他们吃的饭菜一样,一个肝脏受损的人,怎么会吃得如此重口?况且桌上还有几道内脏。
面色蜡黄的原因有很多种,未必是因为肝脏,但师渺因想不通大夫人为什么会瞒着自己。
联想到上午罗盘的指向和师兄的话,她立刻想到了什么,向师兄求证道:“师兄,你说邪祟可能被府里的人藏起来了,难道是大夫人?”
若邪祟是大夫人有意引来,她和邪祟交易,供奉邪祟,确实会面黄。
谢客寻不置可否:“目前看来是这样。”
师渺因挠了挠脑袋:“大夫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从玄天司那里他们了解到钱府的情况。
大夫人家境富足,是钱老爷的发妻,两人成婚前,钱老爷家中贫苦,受大夫人父亲器重才撮合得这门亲事。钱家能够做起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老丈人在帮扶。
二人的感情不说伉俪情深,但也不会差到哪去,若是两人没有感情,老丈人未必会如此帮衬。
二夫人是钱老爷后纳的妾,原本是钱老爷铺子里的一个女工,因相貌出众才被
“我无法确定罗盘指的方向是大夫人的居所,等我晚上巡查完再看。”
因为白日邪祟作乱的事情,钱府的人早早歇下。
师渺因没有夜行潜伏的经验,谢客寻只能独自前往,她一人待在院子里,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留了一盏小灯在床边,躺在床上,隔着一层轻纱,看见窗外骤明。
是闪电。
“要下雨了。”师渺因喃喃道。
紧接着,滚滚闷雷声在耳边炸开,狂风呼啸,从门缝窗缝里挤进来,发出细长尖锐的声音,帐子被吹得摇摇晃晃,一股寒意窜过。
好在那盏小灯是一件低阶法器,风雨都吹不灭。
师渺因裹紧了被子,耳边雷声不断,有阵法消损怨气发出的雷声,也有天上的雷声。
突然间,一道白光乍现,将师渺因眼前一切染白。
紧接着一道雷声响起,如天崩地裂般响彻云霄。
师渺因拽着被子的手捏得很紧,指尖泛白,她半张脸藏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只是下雨打雷而已...
再说了,整个钱府都布下了阵法,风吹雨打没法卸下符咒,她有什么好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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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口渴,刚刚鼓足勇气掀被子就被风吹来的寒意冻在原地。
一道惊雷接踵而至。
“噗嚓。”
什么声音?
师渺因蹙眉,她好像听见了一声木头裂开的声音。
“轰!”
瓢泼大雨如期而至,稀稀拉拉的雨打声里,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划破了雨夜。
刹那间,骇人的冰凉气息席卷全身,及时裹着被子也无法抵御。
师渺因瞳孔骤缩。
灯灭了。
风雨确实无法动摇阵法,但——符咒附着的梁柱倒塌,会导致阵法出现缺口。
邪祟,进来了。
师渺因的呼吸急促起来,房间里的空气快被抽干了。
哭喊哀嚎声幽幽响起。
她咬咬牙,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身上的护身符顷刻间化作灰烬,随着她的动作扬到空中。
引雷符脱手,房中白光闪烁,原本的嚎哭变成痛叫,房间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师渺因猛地吸了几口气,立即掏出上午没贴完的符咒,在房间死角布下。
她不能出门,外面的邪祟更多,她对付不了。
唯一能做的,是把部分邪祟困在这,然后一一对付。
师渺因甩出一把引雷符,焦煳味扑进鼻腔,周身的温度逐渐回升,耳边的嚎哭停止了。
她捏住一张通信符:“师兄,阵法破了,邪祟进院子了!”
“砰!”
房间里的再一次充满凉意。
雨夜里,闪电的白光从张开的大门冲了进来,笼罩着师渺因。
被过分推开的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
她的门被人为地从外面打开了。
狂风卷着邪祟怒吼着冲了进来。
荷包里透出暖黄光芒,护身符在燃烧。
师渺因脸上失去血色,邪祟攥紧了她的喉咙。
漆黑的雨夜中寒光乍现,师渺因的眼睛被愰了一下,紧接着,喉间的疼痛感消失了。
她步伐不稳,向后栽倒,被轻柔地扶住了。
“师妹。”谢客寻单手持剑,把师渺因环在臂弯。
邪祟疯狂地涌动着,门外的大雨被风刮进来,如针刺一般扫过。
苍茫剑在他手中挽过一个剑花,谢客寻轻轻念出一句咒语,青蓝色的灵力顺着他剑刃飞出。
剑气所及之处烧起一串莹蓝色的火焰,黑色的雾气弥散,凄厉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谢客寻紧紧揽住师妹,一道水蓝色的屏障拔地而起,抵御住狂涌的邪祟。
师渺因受了惊吓,本能地往谢客寻身边缩。
师兄镇压的是刚刚从钱府外冲进来的邪祟。
片刻后,房间里外都安静下来,邪祟被他清剿干净后,他才注意到师渺因浑身被雨水打湿。
谢客寻放下手,和她拉开些距离,烘干了她的衣服和头发。
师渺因下意识地想靠过去。
光线太过昏暗,谢客寻没看清她的小动作,他摘下腰间的玉佩,塞进师渺因荷包里。
“这是我的护身符,不会再有邪祟伤害你了。”
“刚刚清剿的是从钱府外流窜进来的邪祟,钱府藏匿的邪祟逃走了。”
师渺因向前踱了一步,开口道:“师兄,我想跟着你一起去。”
“钱府有人想杀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