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谢客寻听见师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再用通信符和自己说话。
“我想出来。”她说。
师渺因在外面走了一圈,虽然被卷入了危险中,但她已经不愿意缩回壳子里了。
“晚些。”谢客寻回答道。
门口有官府的人排查,师渺因这个时候出现不好解释。
“好...那师兄,你可以把芥子对着外面吗,我想看看外面的景象。”
谢客寻思索一番,把芥子挂在了剑穗上,剑柄从他肩膀后面冒出一截,剑穗贴着他的肩膀垂下,芥子就这样倚着他,
谢客寻刚刚靠近钱老爷的卧室,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仵作已经到场,玄天司的人退居一旁。
看来杀死钱老爷的并非邪祟。
谢客寻没有贸然打扰,一来是不想耽误仵作验尸,二来是不想让师妹看向血淋淋的现场。于是他前往居住的院子。
他找到被劈断的那根柱子,手指将断口摩挲了一番,随后将柱子滚了一圈,露出符纸。
符纸是他从玄机门带下来的,雨水不侵,然而完整的符纸下,一个角翘边了,原本粘黏的地方脱开了。
师渺因从窥界镜里看到了翘边的符纸。
她大惊失色道:“怎么会?”
“我明明粘牢了。”
大多数时候粘符纸都只会粘外面那一圈,这处是她粘的,她可以确定自己粘牢了。
现在看来,是有人把东西塞进符咒后面了。
撕开符咒后,一张画着诡异符号的纸条飘了出来,师渺因看着上面的图案,一阵头晕目眩。
“这是用来给法器做引子的。”谢客寻解释道。
是谁把纸条塞在这里的,谢客寻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拿起纸条后他走出院子,找到玄天司的官员:“管事在哪?”
“正在客厅里。”
官府办案的人正聚集在客厅里,管事手上拿着帕子,一个劲地擦拭脑袋上的汗滴,谢客寻站在旁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他空闲下来。
冰冷的视线盯得管事如芒在刺,他小心翼翼地扭过身,猝不及防地和谢客寻对视上,心下一惊,脸上的肉一抽一抽。
尤其是他看到跟在谢客寻身后的那个女孩不见时,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想逃。
不知道谢客寻和旁边的衙门的人说了些什么,管事被通知过去找谢客寻。
他佝着脖子,垂着脑袋,碎步走去。
谢客寻见他过来,向旁边的小竹林走去,管事像个鹌鹑一样跟在他身后。
“仙人...跟着你的那位姑娘呢?”管事的声音发颤。
谢客寻抬起眼扫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院子是谁安排的?”
管事低着脑袋不敢看他:“是我。”
“除了送饭,你还来过吗?”
“没...没有。”
“还有别人来过我们的院子吗?”
“没...也没有。”说罢,他猛地一抖,抬起头,刚想改口,就见仙人指尖夹着一张纸条。
“所以,这张纸条是你留下来的。”
“不...不。”
谢客寻:“那是谁?”
管事冷汗直冒,任何微小的动作在谢客寻眼皮子底下都无处遁形。
“我...”管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视线悄悄一瞥,还没开口,苍茫剑就破空而来。
剑穗,连带着挂在上面的芥子,都缠在剑柄上,被谢客寻握住,师渺因的视线被他的掌心挡得严严实实。
“师兄?”师渺因担心道:“师兄,发生什么事情了?”
......
破旧的院子里毫无线索,姚朔带着机缘阁的弟子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连那口枯井都没放过,还是没有找到相关线索。
昨日的大雨和雷暴宛若一场天灾,即使现在风平浪静,常年徘徊在附近的流民也不敢靠近。
姚朔想找个人问问都找不到,他捏着鼻子走进泥泞的巷子,没见到人影就离开了。
“玄天司的人在钱府,少爷,要去看看么?”
“走。”姚朔记得,刚才谢客寻也是从这条路走的。
机缘阁来的人太多,玄天司不愿意放心,最终只有姚朔一个人进去了。
刚进去没多远,姚朔就感受到一股威压。
肯定是谢客寻。
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谢客寻站在竹林中,他的身形被一个矮胖的仆人挡去不少。姚朔悄悄走了过去。
听谢客寻的语气,他很恼怒,一直在追问各种问题,姚朔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异处。
我们?
他和谁?原来不是他看错了,谢客寻确实带了一个同伴。
为何现在没见踪迹?
没等他猜出个所以然,一股寒意直蹿天灵盖。
竹叶沙沙洒落一地,剑刃直指姚朔。
管事瞳孔骤缩,他的耳朵快被冻僵了。
苍茫剑贴着他的耳朵擦了过去,直直捣入竹林,斩落一地的竹叶,姚朔正藏在竹林中,剑锋所指的方向。
“滚。”谢客寻言简意赅。
姚朔的脾气瞬间被点燃,他虽然剑术不及谢客寻,但也从来没受过这种无礼对待,立刻拔剑冲了出来。
林间落叶纷纷,姚朔的风萧剑挥过,竹林里四面风起。
“谢客寻,众人都说你谦逊有礼,没有恃才傲物的臭毛病,今日见过,才知你在山下竟是此番面孔?”
“与你何干?”谢客寻眼皮不抬。
两股剑意在空中交战,管事夹在中间,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大气不敢喘,想开口劝劝两人,又怕引火烧身。
正当气氛僵持不下之时,玄天司的人打破了平衡。
“二位,官府那边有新的消息了。”玄天司的官员感受到两人交战的剑意,心里惊讶不已。
谢客寻和姚朔能有什么矛盾?
两人虽同为剑修,但玄机门和机缘阁距离遥远,谢客寻又常年不出山,二人能有什么交集,居然闹到这个份上。
他思来想去,只能想到那桩婚约。
姚朔要和师渺因成婚。
莫非是因为这个?他内心又摇了摇头,谢客寻就像一潭死水,怎么会因为别人的事情和姚朔起冲突。
好在他的话也算管用,两个人很快就敛起剑意,给管事放行了。
逃过一劫的管事这才颤颤巍巍地回答谢客寻的问题:“是二夫人。”
谢客寻他眸色沉了几分,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冷冷道:“二夫人?”
管事连连点头。
走去客厅,只见官府的人押着二夫人正要离去,谢客寻眉头紧锁,立刻向玄天司的人打听消息。
“二夫人认罪了。”
“钱老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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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杀的。”
二夫人年纪轻,虽然少时没少吃苦,但嫁进钱府后,养尊处优多年,包养得极好,和大夫人站在一起,更像两母女。
此刻,她穿戴朴素,和昨日堂中那个衣着华丽的妇人两模两样。
她已然向官府的人交代完自己的行事,手段之残忍,令人瞠目结舌。
而她却泰然自若地站在阳光下,身后,远远地站着大夫人,如同一个送别女儿的母亲,眼含热泪。
苍茫剑重回谢客寻背后,师渺因还未追问师兄刚才发生的事情,就从窥界镜里看见了如此诡异的一幕。
钱府的三个少爷倒是平静,就连二夫人亲生的三公子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师渺因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杀人偿命,二夫人已经是半个死人了,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却还是认了罪,还是如此坦然地认罪。
昨日客厅中,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二夫人有什么异样,钱老爷也是如此。
他并不知道,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二夫人想杀自己。
管事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他挨着姚朔,拉开了和谢客寻的距离。
谢客寻瞥了他一眼。
指示他放引子的人大概就是二夫人,但管事认罪的时机太过巧妙,似乎早就和二夫人商量好了。
不论如何,杀害钱老爷的罪名定了,但谋害师妹的罪名还没定下。
谢客寻要找到那件把天雷引来的法器。
“即刻封锁钱府,钱府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其余人员,立刻离开。”官府的人喝道。
“这怎么办?”师渺因慌忙道。
官府办案,封锁钱府不知道要封锁到什么时候,藏匿邪祟的人还藏在钱府,白骨的身份也没调查清楚,就连那个法器的下落他们都不知道。
谢客寻的计划被打乱了,他面色不悦,想要行动。
一直默默观察他的玄天司官员立刻上前劝阻:“谢仙长。”
“人间有人间的规矩。”他说。
这是修真界之人往来人界的铁律。
即使是当世大能,也必须遵循。
姚朔嘁了一声,掠过他身侧:“真不守规矩。”
谢客寻没多理睬,心中暗自谋划。
“师兄,师兄。”师渺因叫住他。
她心里产生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你把芥子,偷偷扔到花坛里,等周围人散了,我就偷偷出来在钱府找那件法器,有人我就缩回芥子里。”
谢客寻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行。”
“师兄。”师渺因柔声唤道,“求您了。”
“上次我打捞白骨的时候,你也说不行,但我不是也捞上来了嘛。”
“师妹,这不一样。”
“钱府里的危险还没结束。”
“这有什么不一样嘛。”
“师兄你肯定会保护我的,遇到危险,我会马上缩进去通知你的。”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砸进湖里的石子,搅得谢客寻心神荡漾,险些就答应了她的请求,还好他理智回笼,扼住了卡在脖子里的话。
师渺因仍然不想放弃。
“师兄,就让我去嘛。”
“我总不能一辈子靠着你,让我趁着现在,你还护着我,就让我去做些事情吧,我也不想扯你的后腿。”
谢客寻驻足,他偏过头,凝视着那粒芥子。
师妹的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