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九门:重生八爷与他的四个老攻 > 14. 八爷的计划
    第十六天的早上,张启山带着张日山和张小烬出了门。

    上头来了人视察长沙防务,张启山作为九门之首兼军部要员,须得全程陪同五天。吃住都在外头安排的官驿里,连回府换件衣裳的功夫都匀不出来。

    临走前张启山站在卧房门口,手里拎着军帽,看了齐铁嘴好一会儿。齐铁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小声说:"佛爷你走吧,我又不会跑了。"

    "你最好不会。"张启山把军帽戴上,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张小鱼。"

    张小鱼从廊下小跑过来:"佛爷。"

    "八爷交给你了。吃食让灶房单做,药按时盯着他喝,天凉了加被子,不许他出院子,更不许他出府。"

    张小鱼立正站好:"是。"

    张启山又看了齐铁嘴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不放心,又像是别的什么。齐铁嘴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声道:"快走吧快走吧。"

    脚步声终于远了。前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引擎声渐渐消失在巷口。佛爷府安静下来,只剩下后厨的炊烟和院子里偶尔响起的鸟鸣。

    张小鱼果然寸步不离地跟着齐铁嘴。他去哪儿张小鱼跟到哪儿,他去院子里晒太阳张小鱼搬了把椅子坐在三步之外剥花生,他去书房翻书张小鱼靠在书架边上假装擦灰,他去茅房张小鱼就站在院门口等着,出来的时候递上一块热毛巾。

    齐铁嘴哭笑不得:"小鱼,我又不是犯人。"

    张小鱼一脸正色:"佛爷交代了,八爷身体还没好利索,必须看着。"

    齐铁嘴只好由着他去了。

    佛爷走后的第一天,齐铁嘴实在闷得慌,便在花园的亭子里煮茶。张小鱼坐在亭子外头的石凳上,手里拿了本账簿在翻,余光却一直锁在齐铁嘴身上。齐铁嘴泡了一壶龙井,自己倒了三杯,每杯喝到见底才续水,慢吞吞地消磨时光。

    壶里的水凉了。齐铁嘴拎了拎茶壶,冲张小鱼晃了晃:"没水了。"

    张小鱼立刻放下账簿站起来:"我去换。"他接过茶壶,脚步匆匆地往灶房去了,临拐弯前还回头看了一眼亭子的方向。齐铁嘴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我哪儿也不去"。

    张小鱼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齐铁嘴端起最后一杯凉茶,正要喝,余光里瞥见一道藕荷色的身影从假山后面转了出来。他手里的杯子微微一顿,茶水在杯沿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落在石桌上。

    尹新月走得不紧不慢,旗袍的下摆扫过亭子台阶上的落叶。她在齐铁嘴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姿态端方,面上挂着一个浅浅的笑。那个笑齐铁嘴认得,是他在佛爷府住了两年里尹新月惯常对他露出的那种——客气、周到、恰到好处的疏离。

    可今天那笑底下,多了些别的东西。

    "嫂子。"齐铁嘴把杯子放下了,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八爷好。"尹新月拢了拢鬓角,目光在齐铁嘴脸上停了一瞬,"最近好点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没?"

    "多谢嫂子关心。"齐铁嘴弯了弯嘴角,"齐某已大好。劳嫂子挂念了。"

    尹新月点了点头。她的手搭在石桌边缘,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像是斟酌着什么。亭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穿过竹丛的沙沙声。

    "八爷,"尹新月开口了,嗓音压得不高不低,"这些日子你养病,想必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齐铁嘴的手指蜷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汤,水面上浮着一片细碎的茶叶。

    "府里人多嘴杂,有些话传得不好听。我本不该提,可毕竟是佛爷府的脸面。"尹新月顿了顿,"八爷,你对那些风言风语,有什么想说的吗?"

    齐铁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来看着她。尹新月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跟他碰在一起。那里面有不甘,有怨怼,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像是拼尽了全力才维持住的体面。

    "嫂子,"齐铁嘴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尹新月的睫毛颤了颤。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攒勇气,然后开口了。

    "那我便直说了。八爷,你在外头可还有什么家人?"

    齐铁嘴一怔。

    "你病了这一场,在佛爷府里住着倒也罢了。可眼下你身子已经好了,总这么……"尹新月的指尖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总这么住在佛爷的主卧里,说出去总归不好听。你是个明白人,应当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

    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话,齐铁嘴全听懂了。

    你是外人。你不该住在这里。你不该躺在他的床上。你不该让他和三个副官为了你满城翻找。你不该让他坐在你床边彻夜不守。你不该让他在你面前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齐铁嘴的耳根烧起来,从脸颊一路漫到脖子根。那烧不是羞的,是臊的,是一种被人当面戳穿了脊梁骨的、无处遁形的难堪。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他病着的时候躺在张启山的床上就在想——他凭什么?一个无家可归的算卦先生,一个连卦摊都保不住的无用之人,凭什么让九门之首为他做到那个地步?

    他也想走。他早就想走了。可张启山把他的衣裳全收了起来,三个副官轮流守着他,他连院门都出不去,更别提离开佛爷府了。

    但眼下不正是个机会吗?

    张启山不在府里。张小烬和张日山也带走了。府里只剩张小鱼一个看着他,只要把张小鱼支开半盏茶的工夫,他就能从佛爷府的后门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齐铁嘴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这些念头。他垂下眼,指甲轻轻刮着石桌面上的一道细纹,刮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嫂子,"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意外的平静,"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全。"

    尹新月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应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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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来,承蒙佛爷和嫂子照顾,齐某感激不尽。"齐铁嘴说着,嘴角勾起一个笑来——是那种他面对九门众人时惯用的、谁都不得罪的笑,干净又体面,"我倒是想起来了,在外头原也有几门亲戚,久不联系了。如今也该多走动走动。"

    尹新月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不叩了。

    "这样吧。"齐铁嘴的指尖在自己面前的石桌上画了个圈,"后天。后天午时十二点,请嫂子派人去后院找张副官,就说佛爷在外头传了话回来,找他有事。把他支开半刻就行。剩下的我自己会安排。"

    尹新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你去哪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便说定了。"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起伏,像是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一角,"我会安排人协助你出去。只是——"

    她顿住了。

    齐铁嘴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往下说,便替她接上了:"只是请嫂子不要将今日你我见面之事告诉佛爷。"

    尹新月的眼神闪了闪。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站起来,理了理旗袍下摆,转身走出亭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齐铁嘴,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八爷,对不住。"

    然后她走了。藕荷色的身影穿过花园的回廊,转过假山,消失在垂花门后面。

    亭子里只剩下齐铁嘴一个人。

    石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还搁在原处,茶叶沉在杯底,安安静静的。他伸手碰了碰杯壁,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对不住什么……"他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你也没说错。"

    他坐在亭子里,一直坐到了张小鱼端着热水壶跑回来。张小鱼看见他还好好地坐在原位,明显松了一口气,把新烧的水续进茶壶里,又替他换了杯热的。

    "八爷,茶来了。"

    齐铁嘴接过那杯热茶,捧在手心里。白瓷杯壁的暖意透过指尖传上来,可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小鱼,"他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是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往前走,是不是傻?"

    张小鱼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说:"那要看前面有什么。要是前头有值得的东西,走一走也值。"

    齐铁嘴低头看着杯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那要是前头什么都没有呢?"

    张小鱼这回没有回答。他只是蹲下来,把齐铁嘴垂在石桌边沿的那只手拢了拢,用掌心包了包他的指尖。

    "八爷手凉,"他说,"我再去给你拿件外衣。"

    他起身走了。齐铁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他飞快地仰起头,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然后他端起那杯热茶,一口一口地喝干净了。

    后天的计划已经定了。他要走,干干净净地走,不带走任何东西。

    尤其不带走他那颗已经碎过一次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