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九门:重生八爷与他的四个老攻 > 4. 八爷不见了
    张启山是在喝第三碗茶的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

    佛爷府的堂屋里坐了满满一桌子人。二月红在左首,端着茶盏若有所思;半截李靠着椅背打哈欠,显然没睡够;陈皮阿四站在窗边,一如既往地不落座;霍仙姑和谢九爷挨着坐,低声说着什么;黑背老六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狗五爷坐在张启山右手边,目光茫然地望着堂屋正中的那幅字画。他认不得那幅字,认不得这间屋子,认不得在座的所有人。从新月饭店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样,问什么都是摇头,偶尔蹦出几个字来也前言不搭后语。大夫看过了,说是受了惊吓,魂魄不稳,需得慢慢养。

    "五爷这病拖不得。"二月红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我昨儿夜里翻了翻医书,倒是有几个安神的方子,只是不知对症不对症。"

    "先试着。"张启山说,"旁的再想办法。"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张小鱼端着茶壶给众人续水,从张启山开始,一圈绕下来,续到张启山左手边那把空椅子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那把椅子空着。

    张小鱼没说什么,提着茶壶绕过去了。可张启山的目光忽然落在那把空椅子上,像是才注意到似的,皱了皱眉。

    "老八呢?"

    他这句话问得随意,像是在问一个迟到的、无关紧要的人。可在座的几位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霍仙姑先开口:"是了,八爷还没到。"

    "以往九门议事,八爷总是第一个来的。"谢九爷接了话,"今儿是怎么了?"

    张启山的眉头又皱紧了些。他看向谢九爷:"他昨晚不是跟你一道走的?我瞧见你家的车在站台外头等着。"

    谢九爷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他放下茶盏,看着张启山,语气里带了一丝诧异:"佛爷这话从何说起?昨儿在车站,八爷说佛爷的车会在前头调头回来接他,让我先走。我见他笃定的样子,就没再坚持。怎么,佛爷的车没有——"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因为张启山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张启山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咚。只一下,声音很轻,可在座的几位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那一下里的分量?

    "张小鱼。"张启山转过头。

    张小鱼正提着茶壶站在门边,闻言上前一步:"佛爷。"

    "昨儿从车站回来,是你开的车?"

    "是。"

    "车上坐了几个人?"

    张小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齐铁嘴平常坐的那个位置,又收回来。"回佛爷,车上……坐了您和夫人,还有我。"

    "没了?"

    "……没了。"

    张启山没再问。他站起来,动作很稳,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掌在桌面上撑了一下,指节泛了白。

    "张小烬。"他又叫了一个名字。

    张小烬从廊下走进来,站得笔挺:"佛爷。"

    "昨儿晚上我让你去找八爷,你去了没有?"

    张小烬的脸色也变了。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佛爷……您昨儿没说让我去找八爷。"

    张启山定定地看着他。

    昨晚从车站出来,他的确没有交代过。他牵着尹新月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脑子里盘算的是怎么跟军部交代那批军火的下落,是狗五爷的伤该怎么办,是新月饭店那边还有几个人需要封口。齐铁嘴?齐铁嘴一个大活人,又不是头一回来火车站,自己会找地方去的。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车开了,他把齐铁嘴忘在了站台上。

    忘了整整一夜。

    "去。"张启山的声音沉下来,"去火车站附近找。街边的铺子、客栈、面摊,挨家挨户问。八爷的画像九门里都见过,把人都撒出去。"

    张小鱼和张小烬对视一眼,两人转身就往门口走。刚迈出两步,张启山又在后面叫住他们。

    "等等。"

    两人回过头。

    张启山站在堂屋正中,晨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笼在光里,半边脸沉在暗处。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把张日山也叫上。九门的人,能动的全动起来。火车站、码头、城门,所有的出城口都派人守着。卦摊那一片也去找,老八平时爱去的茶馆、书铺、戏园子,一个都别漏。"

    半截李从椅子里坐直了:"佛爷,不就是八爷一晚上没回来,不至于把全长沙翻一遍吧?"

    张启山没看他。

    "他不比旁人。"张启山说,"老八那个性子,胆小怕事,算卦又总留半句,得罪了多少人他心里没数。前些日子城南那帮地痞还放话说要卸他的胳膊,若不是我在后面压着——"

    他没说完,可语气里的那点东西,在座的几位都听出来了。

    二月红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我去安排我那边的伙计。"

    霍仙姑也起身:"我让霍家的人沿着湘江找,八爷若是往水边去了——"

    "他怕水。"张启山打断了她,"他不会往水边去。找街面,找巷子,找所有能躲人的犄角旮旯。"

    黑背老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门槛上磕了磕:"佛爷,八爷他……是不是跟你置气了?昨儿在火车上我就瞧见他不大对劲,一整天没吃饭。"

    一整天没吃饭。

    张启山的手又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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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在火车上他回头跟齐铁嘴说话的时候,齐铁嘴的脸色是不太好看,他当时以为是累的。他们在新月饭店折腾了那么多天,每天都精神紧绷,好不容易安全回来,谁的脸色都不好看。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可齐铁嘴一整天没吃饭。

    张启山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齐铁嘴昨天穿的什么衣裳。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好像是件灰蓝色的长衫,后来在车上人来人往的沾了不少泥,也不知道换过了没有。他也不知道齐铁嘴身上带了多少钱,那间铺子盘出去之后齐铁嘴手头一直紧,这他知道,可他从来没问过齐铁嘴还剩多少。

    他从来没问过。

    "都去。"张启山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是石头表面被敲出了一道缝,"全长沙,就算把地皮翻过来,也得把人给我找着。"

    张小烬第一个跑出了院子。张小鱼紧随其后,经过廊下的时候差点跟端了早点出来的佣人撞上。二月红和霍仙姑各自去安排人手,半截李和陈皮阿四也出了门,谢九爷临走前在张启山身边停了一步。

    "佛爷,"谢九爷低声说,"八爷昨儿在车站……我看他脸色不太对。他平时话多,昨儿一句多的都没说。"

    谢九爷走了。

    堂屋里只剩张启山一个人。他站在那把空椅子旁边,垂眼看着椅面上干干净净的、没人坐过的痕迹。齐铁嘴坐这把椅子坐了两年,每次九门议事他坐在这里,话最多,笑最多,偶尔张启山说正事他插嘴,张启山瞪他一眼他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头出来说。

    张启山现在忽然想起来,齐铁嘴缩回去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他没凶过他。一次都没有。每次瞪完眼,齐铁嘴就缩回去笑,他就转回脸来说正事。这个循环重复了无数遍,他从来觉得理所当然。

    张启山伸手,在那把空椅子的椅背上按了一下。

    木头凉冰冰的。

    院子外头传来嘈杂的人声,九门的人动起来了,脚步声、喊话声、车轮声混成一片。尹新月从后头走过来,站在廊下看着他,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爹。

    张启山没有回头。

    他盯着那把空椅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齐铁嘴昨晚在车站等了多久?等到什么时候才走的?他走了之后去了哪儿?有没有地方睡觉?有没有吃东西?

    他胃里的毛病那么多年了,不吃饭就要疼。他原来住佛爷府的时候,张小鱼每天早上都会端一碗热粥去他院子里,张启山碰见过好多次,还说过"老八你倒是会享福"。

    现在没人给他端粥了。

    张启山闭上眼。

    "找。"他对着空荡荡的堂屋说,"找不着,谁也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