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九门:重生八爷与他的四个老攻 > 2. 求签的阿婆
    站台上的灯又熄了两盏。

    齐铁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坐了不知多久,腿都坐麻了。三三两两的旅客从他面前经过,有人低头看他一眼,大约是以为哪个喝醉的,便匆匆走了。远处传来另一列火车的汽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站台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又逐渐散去。

    他到底还是站起来了。

    腿麻得厉害,扶着柱子缓了好一阵,才一瘸一拐地往出口走。出了火车站,长沙的夜色铺天盖地涌上来。街边的铺子大多上了门板,只有几家面摊还亮着昏黄的灯,热气从锅里升起来,在夜风里散了又聚。齐铁嘴路过一个面摊时,摊主正往碗里舀辣子,呛人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摸出最后两块铜板,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不饿。"他跟自己说。

    可步子到底慢了些。他沿着老街漫无目的地走,脚下踩着青石板,偶尔有夜行的黄包车从身旁经过,车夫喊着"让让让让",铃铛响得清脆。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出一点惨白的光,把街面照得模模糊糊的。

    齐铁嘴走得腿都麻木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只是脚在动,带着他往前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条熟悉的巷口。

    巷子深处,一盏孤零零的灯笼还亮着。那灯笼太旧了,红纸褪成了粉白色,竹骨也歪了,里面的烛火却还在燃,把"买一算一"四个字照得影影绰绰。

    齐铁嘴站在巷口望着那块牌匾,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巷子里却清清楚楚。

    齐家卦摊。

    他父亲摆了一辈子的摊子,他接了又盘出去的那间铺面。半年前他亲手把钥匙交给买主,连后院那棵桂花树都一并折了价。如今再站在这里,"买一算一"的牌匾还在,铺门却换了新漆,改成了一间杂货铺。掌柜的大概已经歇下了,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齐铁嘴远远站着,没有走近。他只是看着那块牌匾,看着那个歪歪斜斜的"算"字,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他爹教他写字,这个"算"字总是写不好,横竖撇捺对不齐。他爹就拿戒尺敲他手背:"算命的连个'算'字都写不像样,谁找你算?"

    他后来写得很像样了。可卦摊还是没了。

    正出神的时候,旁边飘过来一股酒香。齐铁嘴这才注意到,他爹的卦摊隔壁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家酒铺。铺门半掩着,里头点着油灯,柜台后面坐了个打盹的老头。

    齐铁嘴摸摸身上。

    上衣口袋里摸出三个铜板,裤兜里又摸出一个,怀里还有枚磨得发亮的银角子。他把所有家当摊在掌心里数了数,统共就这些了。这点钱住不了店,吃不了几顿饭,但够买两坛子最便宜的高粱酒。

    他犹豫了三秒钟,推门进去了。

    酒铺老头被他惊醒,揉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要什么?"

    "最便宜的,来两坛。"

    老头从柜台底下拎出两个黑釉坛子,拍开封泥让他闻了闻。酒味冲得很,带着一股子糙劲儿。齐铁嘴把掌心的钱全搁在柜台上,拎了酒坛子出来。

    出了酒铺他又不知道往哪儿去了。手里多了两个沉甸甸的坛子,走着愈发吃力。他绕着老城转了小半个时辰,脚步越来越重,酒坛子在怀里晃荡着,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拐过两条街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哭。

    那哭声压得极低,呜呜的,像是捂着嘴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动静。齐铁嘴循着声音看过去,街角的墙根底下蹲着个人,瘦小的一团,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本来想绕过去。可走了两步又停下了,那棉袄上的补丁他认得,那头顶花白的发髻他也认得。

    "……阿婆?"

    墙根底下的人抬起头来。满脸的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可齐铁嘴还是认出来了——是去年秋天找他算过命的那位阿婆。当时她来问儿子的前程,齐铁嘴摇了一卦,说今年有血光之灾,让她劝儿子收心。阿婆千恩万谢地走了,后来再没来过。

    "八爷……"阿婆认出了他,嘴唇抖着,眼泪又下来了,"八爷,我家阿财……我家阿财他……"

    齐铁嘴蹲下来,把两坛酒放在脚边。他蹲在阿婆面前,伸手按了按她枯瘦的手背:"慢慢说。"

    阿婆断断续续地讲了半盏茶的时间。

    阿财是她唯一的儿子。齐铁嘴去年那卦说得没错,阿财果然惹了祸——跟人赌钱,越输越多,借了地下钱庄的印子钱。利滚利滚了大半年,窟窿填不上了。前几日钱庄的人找上门来,阿财躲出去三天没回来。今儿一早有人在城西的乱葬岗发现了他,人已经凉透了,身上没一块好皮。

    "他们连个信儿都不给我……"阿婆攥着齐铁嘴的袖子,"我是听隔壁王婶说的,说乱葬岗有具尸首像是阿财,我去看了……是我儿,是我儿啊八爷……"

    齐铁嘴没说话。夜风吹过来,把阿婆灰白的头发吹得散了一脸,她也顾不上拢,只是攥着他的袖子,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我老伴走了八年了,就剩阿财一个,如今也……"阿婆的哭声压得更低了,"八爷,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齐铁嘴静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自己死之前的那口气,那一脚踩进机关里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终于解脱了"——他是这么想的。

    可眼前这个阿婆,她不想解脱。她想活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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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儿子活着,哪怕那个儿子不争气、不听话、最后把命都输在了赌桌上,她还想让他活着。

    齐铁嘴把手从阿婆手里抽出来,站起身来。他把两坛子酒搁在墙根底下,弯腰把阿婆扶了起来。

    "走,"他说,"带我去看看阿财。"

    乱葬岗在城西的荒地,夜里走过去得小半个时辰。齐铁嘴搀着阿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田埂走。月亮从云后面探出来一些,照见荒地上七零八落的土包和野草。阿婆指了个方向,齐铁嘴走过去,拨开半人高的艾蒿,看见了那具蜷着的尸首。

    阿财不过二十出头,瘦得脱了形,脸上还留着淤青的痕迹。

    齐铁嘴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阿财身上。他在附近找了块平整些的地,又寻了根趁手的木棍,开始挖坑。阿婆要帮忙,被他拦住了。他就一个人一棍一棍地挖,手指磨出了血泡,血泡又磨破了,掌心黏糊糊的都是血。

    他把阿财埋下去的时候,已是夜里11点了。

    土填平了,齐铁嘴在那小土包前头蹲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磨得发亮的银角,想了想,又揣回去了。最后只是用手把土包拍实了,又从旁边搬了块石头压在上头做记号。

    阿婆跪在旁边,一滴眼泪都没了。她哭了一整夜,眼睛干得发疼,只是跪在那里,佝偻的脊背在晨曦里像一截枯木。

    齐铁嘴把她扶起来。

    "阿婆,"他说,"你往后怎么打算?"

    阿婆茫然地摇头。

    齐铁嘴看了看天,天边那线亮光越来越宽,把乱葬岗的荒草照出了绿意。他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长沙城的轮廓在夜光中叠叠重影。

    "要不,"他说,"你跟我走吧。"

    阿婆抬脸看着他。

    齐铁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连今晚睡哪儿都不知道,身上最后那枚银角子还在怀里揣着,两坛子酒丢在城里的墙根底下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他自己就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却开口说要带着一个孤苦的阿婆走。

    可话说出口了,他不打算收回去。

    "我会算卦,"齐铁嘴说,"你替我守着摊子,我给你口饭吃。往后你替我收钱,我替你养老。"

    阿婆的嘴唇哆嗦了很久,终于抖出一句:"八爷,你的卦摊不是已经……"

    "卦摊没了可以再摆。"齐铁嘴弯下腰,把阿婆搀稳了,"人没了就真没了。"

    他迎着那线晨光,搀着阿婆,一步一步往长沙城里走。身后的乱葬岗渐渐远了,荒草里的虫鸣也淡了。齐铁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手掌心,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

    不疼。他活着,阿婆也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