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见阑珊 > 10. 世间事事愁
    京城,东宫书房,谢衍知接到消息,李明德在江南萧鹤明府上见到了白问引,对方出现得太巧,似是有意为之。谢衍知思忖片刻,而后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阿福,去一趟琼景王府。”

    街道空旷,这个点几乎人人家中都灭了灯,琼景王府一如往常,家丁刚准备挂灯笼,谢衍知与阿福便到了。管事一手拎着衣摆跨过门槛朝他行礼,“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前来,可有要事?”

    谢衍知淡淡道:“王爷在否?”

    管事谦恭道:“殿下来的不巧,王爷近期不在城中。”

    谢衍知一顿,眸色幽深。确实不巧,前几日尚且在城中,今日他一来却不在了。他扯唇笑了笑,说:“无妨,那就见见王妃,夫妻一体,想来也是一样的。”

    管事依然恭敬,态度却略显强硬。

    “殿下,夜已深了。”

    外男随意面见女眷,还是在深夜面见嫁作人妇的女眷,终究不妥。对他造成的麻烦不算大,但对王妃来说足够招人非议。

    管事作揖道:“殿下若有要事,属下这就安排人给王爷传书。”

    谢衍知倒是没有为难,说:“不必,孤暂且回去等他就是。”

    与此同时,楼府寂静无声,楼悯弦收到信件,得知楼玉京等人暂且安全,便点燃了信纸。

    密室之中,朝华等候多时,听见动静抬眼见了人,她倒了杯酒朝他遥遥敬去,楼悯弦没有靠的太近,在门口站定。

    “姑娘考虑好了吗?”

    朝华饮尽一杯酒,放下酒杯起身幽幽道:“太傅开了口,我没有不帮衬的道理,只是若他察觉,你又远在京城,江南那边你要如何保全她?”

    楼悯弦垂眸像是在思忖,只是弹指一瞬便又看向了她。

    “我留了佛珠,届时自会有人助她。”

    “那楼韫呢?李明德已经开始怀疑了。”

    “在他查到之前,处理干净。”

    朝华捏了捏眉心,摆手道:“真是欠了你的,也不怕楼玉京查到。”

    “只要不是他自己知道,玉京知晓也无妨。”楼悯弦淡淡道,“就算玉京与他说了,凭他单枪匹马,我不认为他有胜算,何况他帮着琼景王世子骗了她,玉京不会帮他的。”

    “你倒是笃定。”

    “我了解她。”

    一个两个都说着自己对楼玉京多么了解,但其实到了最后,还是没有一个人胜过她了解自己。

    朝华倒了一杯酒,手上发力朝他掷去,楼悯弦抬手接过,衣袖遮掩,却仰头。

    一樽酒罢,抽刀断水。当真是醉糊涂了,做的事也糊涂。

    江南烟雨最迷蒙,青苔石桥,油纸伞过。

    李明德暂且不再追查楼玉京等人的踪迹,私下让人去查楼韫。当年他的出现过于巧合,偏偏是楼玉京,偏偏牵扯到楼悯弦。作为先帝太子曾经的太傅,皇帝对他终究留有防备,李明德再不喜楼悯弦也觉着心寒。

    约莫过去一盏茶的功夫,客栈的门被推开,蒙着面的黑衣人进来又从里头锁上,摘了面罩,李明德认得他,那是谢衍知身边的暗卫之一。

    “闻辛?”他摩挲着玉扳指迟疑道,“殿下有事吩咐?”

    闻辛作揖道:“琼景王下了江南,殿下方才得知消息不久。”

    李明德手上动作停了,眸子转动,说:“居然这般巧合。”

    先是世子,后是王爷。

    窗外夜色深沉,有风吹过,客栈的窗户大概多年不换了,多加修缮还是有细微的吱嘎声。

    李明德心中嗤然,这是生怕谢衍知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亦或是有意为之,毕竟他心思沉重,对外不和的父子忽然都去往江南,他怎会不多虑。

    何况……李明德顿了一下,那张相似的脸,突然出现的白问引与琼景王。那会他觉着白问引尚在京城,又身份尊贵,没必要做男扮女装嫁到别人家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事。

    但此刻细细想来,如此巧合,那一张脸,这位楼家新妇,不正是琼景王世子么?李明德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到他跟前,闻辛自袖口抽出一封信朝他递去。

    “殿下命属下给大人的,另外,殿下不希望您节外生枝。”

    这意思,是不打算让他追查楼韫?

    果然是年轻人,刚坐稳位置就连微乎其微的威胁都不放在眼里了,也不怕狗急跳墙。

    李明德展开信笺,大致看下来不过是让他多关注那父子二人的动向,让他暂且不动楼玉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燃了信件,回头见他未走,蹙着眉道:“殿下让你留下协助我?”

    “……不曾。”

    “那还不走?”

    “……”

    萧府大门紧闭,唯有萧氏当铺开着门,萧掌柜拨弄着算盘,眼睛却看向对面的春歇楼,楼前围了几个熟客,许久不开张,自然有人念着这口。

    沈姨抱着一扎菜路过也没忍住停了脚步望去,叹息着摇头,见萧掌柜也在看,便进了去与他闲话。

    “老萧,玉京上哪儿去了,前阵子我听说来了位大官把他家里抄了,也不知现下如何。”

    萧掌柜捋了捋胡子,叹道:“没见过,许久不见他来开门,倒也不大习惯。只是抄家倒不至于,他那房子不是没人围着了?估摸着是害怕,到外头去躲了。”

    “真是造孽,也不知道这位大人想做什么。”

    “就是啊,突然就来围了他家,人也见不着。老萧,你不是认得不少人吗?能不能打听楼老板还会不会回来,我是真想他家的笋干炒肉了。”外头几人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问楼玉京的下落及是否回来。

    沈姨怀里还抱着菜,眼珠咕噜一转,忽然单手拍向大腿,“哎呀”一声说:“玉京都不见了,那阿韫和倾熙又上哪去了?”

    李大爷摇了摇蒲扇,眉宇微皱,回忆道:“我记着我家小子说,那天他瞅见倾熙让人抓回楼府了,玉京也在里头,就是不见阿韫,估摸着是散了。”

    萧掌柜拉开抽屉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说:“没准人家好好的躲着呢,可放心吧,玉京可舍不得你们饿着。”

    见他嗑上瓜子,几人也顺了一把,张婶仍是有些迟疑,忽又想起四年前萧家那位刚来时和楼玉京打的那叫一个凶,最后楼玉京都能稳胜,他身手这样好,不会有事的吧。

    何叔倒是附和萧掌柜,“可不,有玉京在,咱家几时饿过?我刚来那会钱让狗杂种抢了,还是他接济的我。他会回来的。”

    她会回来的。

    无论是男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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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女人的她。

    都会回来的。

    夜深人静,街上只有打更声,萧府书房还燃着灯。

    白问引方才看了探子送来的信纸,琼景王已然到了江南,虽不知他究竟是何目的,却也明白来者不善。楼玉京叩门而入,见他神色凝重,心下了然。

    “琼景王现下在客栈,我的人说楼府和春歇楼附近多了几个盯梢的,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的目标要么是阿韫,要么是我。”

    白问引沉吟不语,只是一瞬,他掀起眼帘,说:“许是也想利用你牵制楼悯弦,表面合作,暗箱控制。若你愿见他,明日我让萧掌柜去请。”

    楼玉京扯了扯唇,“人都来了,怕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只是太子那边一定会多加防备,李明德尚在江南,敌暗我明。”

    “即是想看,光明正大让他看便是,会不会来看就是另一方面了。毕竟虽然太子党当下稳定,双方撕破脸前,琼景王的面子他还得卖。”

    门外传来轻叩,两人一齐回头,吝筱的声音传来:“殿下。”

    “进。”

    吝筱这才推门而入,摘了面罩,说:“殿下,京城那边楼悯弦已经妥协,太子面见朝华数次,朝华不降。”

    “朝华这样轻易就现身了?”

    吝筱摇头道:“据说楼太傅与朝华少时交好,曾同生共死,她看在太傅的情面才屡次相见。”

    话落,白问引余光瞥见楼玉京蜷了下指尖,却未开口。

    “太子不满朝华的态度,所以命李明德看管楼老板,以便威胁太傅劝降朝华,太傅尚未知楼老板逃离。”吝筱顿了一下,又说,“三小姐曾跟在太子身后,见过朝华一面,朝华鼻梁有一颗痣。”

    有一颗痣。楼玉京倏然抬眸,少时交好,同生共死。她大概知道这位“朝华”是谁了,能让楼悯弦请得动又武艺高强的人,仅剩她的师叔,沈蕤。楼玉京没有见过她几次,回回相见,都是她与楼悯弦一块饮酒,诉说他太严厉,醉到深处连敬畏都不再记得。

    沈蕤那会常笑她酒胆包天,也会让楼悯弦拦着叫她少喝些。只是她那会看不透彻,觉着沈蕤嫌她闹腾。

    但这位三小姐……想起当初楼悯弦与她说的那些话,既在太子身边,又为三皇子做事的,是李芷华。

    白问引几步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信,简要交代需得麻烦她的事,让吝筱去送。

    待吝筱走后他方才去看楼玉京,道:“公爹可是有要问的?”

    窗外夜风袭袭,楼玉京拢了拢衣襟,犹疑着是否要开口,即使楼悯弦说过他不在意自己出卖他,可想起那日地道被锁之前,他说了最后一次,却还是去请了沈蕤帮她瞒天过海,她忽然就有些退缩了。

    “公爹?”

    “……”

    顾念太多反倒是软肋,背着不忠不义的骂名又能如何?

    多年情分吗?

    真的要因为所谓的情分放弃自己的计划吗?

    楼玉京扯了扯唇,带着自嘲又含着决绝,她终于开口了:“李三是男人,背后还帮着太子,你知道吗?”

    白问引闻言一顿,低头盯着她的眸子。

    “谁告诉你的李三小姐是男人?”

    楼玉京刹那僵硬,猛然抬头,撞入了他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