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将她的手拿起来,没等沈复宁说什么,就将一根长条状的细条扣在她的手腕上。
“渡妄荆。”沈复宁看着那长条,在心中重复出来它的名字。
第二轮不可或缺的东西,大比未开始前,表面光滑无比,倘若开始,哪怕未进幻境,仅仅是被环境吸引,它也能感知到,从而长出刺,越沉溺其中,刺便越长,直到它确认你挣脱不来,便会用尽里面储存的所有灵力,将人刺醒。
也就代表着这个人淘汰了,进入到下一轮的方式也很简单,靠自身打破这个由你内心最深处渴望事情量身制作的幻境,要不就是呆在最后,但若是内心没有动摇,出去的门就会出现在眼前,打开走出去就行了。
只是最后一条,几乎没人能够做到,所以判定的标准一般都是前两条,最后根据渡妄荆所剩灵力取前七十,当然,前提是会有这么多人能呆在最后。
沈复宁想到之前这一轮留下的人数,情不自禁笑了出来,三十七个人,真是好大一个数字啊。
她看向正在给自己带渡妄荆的人,再次感叹,上一次就连楚予手腕上都多了伤口。
说实话,沈复宁有点羡慕,那时候的她就是几乎的原因,门内幻境于她没有任何作用,就只是一个简单的花园,她花费了不到一刻钟上上下下探索了一番,最后一脚踢开了门,走了出去。
那时候真的不知天高地厚,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唾手可得,也就没有什么渴求,现在想来,真是狂妄。
“别愣着了,长老说的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楚予有气无力的说着。
沈复宁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东西,反驳道:“谁说没听了,不就是幻境吗?简单。”说着,抖了下肩,远离了姜柳依刚搭在上面的胳膊。
“不要这么生疏嘛。”姜柳依熟稔的说,又理直气壮地质问,“那晚你为什么不去。”
沈复宁睨了她一眼,没什么语气地说:“还是不让你破费了。”
“怎么会?”
“呵,她可破费不了。”鄙夷的声音响起。
沈复宁不用去看都知道开口的是谁。花雾姒嫌弃地拍下了姜柳依朝她挥的手,看了眼一旁安静站着的白净面庞,怒其不争的说:“那晚的钱最后是人家姬齐结付的。”
“你咋胡说呢。”姜柳依不服,“你是不是看着那灵石是从我包里面掏出来的……”
沈复宁没听俩人的斗嘴,反倒是走到了姬齐结身旁,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脸,笑了出来,不仅在心中想,“真的是一点改变都没有,还是这么腼腆。”
“是出什么事了吗?”尤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沈复宁的身边,带着点客套的关心。
沈复宁眼神扫过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俞时逢,笑了笑,“没什么事情,那天晚上查过灵力之后有些累,就没去了。”
各知道一部分真相的俞时逢和楚予齐齐朝她望去,却也都没开口拆穿。
“行了,你俩。”沈复宁不耐烦的朝还在吵的两人喊道,“开始了。”说完便望向台上。
几人同时顺着看过去,果然,又一道门凭空出现在了大庭广众之下,充满了幻想,莫名的吸引着全部人的目光,情不自禁的令人想要靠近。
场中的人不知被人使了什么法术,早早转移了场地。
沈复宁看着不知所踪的观众和长老,又看了眼正在往里走的人,一个又一个,脚步越来越快,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争先恐后的往里面冲。
她看着那些人手腕上流淌的血液,将目光钉在那长出刺的枝条上,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突然,最前方挤成一团的人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又在瞬间消失不见。
沈复宁朝那边看去轻呵一声,果然一模一样,只是不知她的眼睛看到了什么,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俞时逢那长出短刺的渡妄荆,有些惊讶,她记得当初他是第二个出来的,与她一样丝毫未有沉溺进去的迹象,可现在……
俞时逢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往后藏了藏,沈复宁朝他看去,俞时逢朝她笑了下,往门内走去。
沈复宁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想象,令他沉溺的会是什么?
沈复宁想不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依旧毫无动静的渡妄荆,没什么表情。
见人进去的差不多了,才抬脚往那边走,走到门前的时候不禁感叹,“到底是谁规定的无论渡妄荆是否有反应都必须进去的。”
“我发现你最近特别爱发呆。”
沈复宁头都没回,回怼道:“师姐最近也总是在关注我。”说完,走了进去。
与想象中里面毫无变化的情景不同,这里面的竟然是太初宗,只不过不是现在,应该是七八年前的时候。
余顷霁,关缈,还有楚予,三人不知道在聊什么。
余顷霁脸上的笑连那层雾都没能遮住,关缈的脸色就不太好了,楚予一脸无奈,左看看,右瞟瞟,劝解的话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沈复宁一脸怀念的看着这些,走近了才发现她们谈论的是自己。
“你还有脸笑,太初宗的一代天骄就要折在你手上了。”
“师父,不要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关缈不乐意了,“你说说你师妹这些年有好好修炼过吗?”
“还是有的,前些日子刚得了一本有关紫微的书,看的不舍昼夜……”
话音未落,关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差指着余顷霁的鼻子骂了,“那书是不是你给的……”
余顷霁笑眯眯的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劝道:“小猫,不要生气,阿宁有自己的路要走,随她便吧。”
她这话一出,沈复宁就知道要完,太初宗谁人不知,关缈长老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喊她诨名,还有就是一心二用,对什么事情都草草应付。
虽然没有证据,沈复宁却从和关缈交往的点点滴滴中认为,这第二条大概只是针对她的,而她师父这一段话,将这两个雷点踩了个遍。
果然,她朝关缈看过去,拳头已经握起来了。
沈复宁叹了口气,朝那边挥了挥手,三人齐齐朝她看去。
关缈瞥了她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坐了下去。
沈复宁笑了笑,走到那边坐了下去,只是抬眼,周遭环境再次变化。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干净无比,上面什么都没有。
“发什么呆?”
“嗯?”沈复宁朝说话的尤璟看过去,“昨天没睡好。”
“能睡好就怪了。”花雾姒张口就是讥讽姜柳依,“吃了她做的药,谁能睡好。”
“你怎么说话的。”姜柳依不服,朝花雾姒伸出手“你将我给你的美白丸吐出来。”
“呸呸呸,还你,都还你。”
“花雾姒你恶不恶心啊。”姜柳依重重的将手在花雾姒的衣裳上摩擦。
“你……”
“行了,你俩半斤八两,都够恶心的。”楚予嫌弃的看着她们。
姬齐结不动声色的往尤璟的方向靠了靠,以请求远她俩。
沈复宁看着自己面前多出来的水,顺着放下杯子的手看向他的主人。
俞时逢看着她,无声开口,“喝一点。”
沈复宁回头,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朝还在斗嘴的两人问,“一会儿要做什么来着?”
“赶集。”这会儿花雾姒和姜柳依倒是统一了战线。
沈复宁点了点头,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行吧。”她站了起来,“现在出去?”
“诶……”姬齐结要提醒她俩什么,只是还没开口,俩人就没了影。
沈复宁拍了姬齐结一下,笑着说:“一派繁华景象,不要浪费。”说着就跟着跑了出去。
楚予看着撒欢的沈复宁,扶了下额头,“你带钱了吗?就跑出去。”
沈复宁笑着回身,边退边抬起手,摇了摇自己刚刚摸到的钱袋子,“当然有了。”
俞时逢看着那熟悉的袋子,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最后无奈,跟了上去。
尤璟看着这场闹剧,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姬齐结推了出去,“神算子,今天就不要算了吧。”
姬齐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收了自己已经掐诀的手。
沈复宁周围人声鼎沸,她曾偷偷跑下山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的感觉像这次一样,她竟然感到恐惧,恐惧过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她低下头,喃喃道:“这是我内心最想拥有的嘛。”她认真想了会儿,自答道:“好吧,勉强承认,确实有那么一丝丝地渴望。”
她抬眼看向在朝她挥手的姜柳依,抬手示意了下,朝那边的六人跑了过去。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了六人面前,楚予给她递过去一张手帕,沈复宁还没接过去,那双干净的手就沾满了血迹。
“滴答,滴答。”血液滴下的厚重声传来,沈复宁眼睁睁看着原本朝她笑着的四人人,此刻全部惊恐的朝她看来。
不,不是看她,看的是挡在自己面前的楚予,血液从她的胸腔炸开,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她笑了笑,无声的开口。
沈复宁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却不知为何就是莫名确定她说了什么,一如以往的一句,“喊师姐。”
沈复宁浑身颤抖,从楚予怀中掏出两张符,贴在她身上,将她交给在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俞时逢,又不知用了多快的速度,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那个勉强维持了人形东西的面前,一剑刺中。
这是沈复宁第一次攻击到它的时候,它却毫不在意,随便一挥,一阵强劲的风力精准的朝她吹过来,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将她的剑从中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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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弹飞到几尺之外,身上多了一层保护层。
姬齐结头上的汗顺着血液留下来,其余的四人拼尽全力挡在她的面前,姬齐结咬着牙看向她,“我算过了,不可能的。”
“呸。”花雾姒将受重伤的楚予护在怀中,抵挡攻击的空隙中,还留下了一分力气去反驳,“神算子,你什么时候算准过。”
“闭嘴吧。”姜柳依给她俩挡下一招,“这种时候不要再说话了。”
尤璟双手握刀,在姜柳依与花雾姒试图招惹那东西的注意力的时候,冲了上去,仅仅跃起,又被迅速压下。
俞时逢一个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姬齐结留下的汗越来越多,若有若无的威压在他头顶压下,越来越重,最后跪了下来。
沈复宁将他扶起来,还有力气朝他笑,“神算子,这次你大概依旧算错了。”
“俞时逢。”沈复宁跃起,右手以血画符,符文浮在空中,挡在了六人面前。
俞时逢心领神会,将自己的剑扔给了沈复宁,沈复宁诡异的笑了起来,站在她所画的符面前。
那东西倒是起了兴致,停下了攻击,说出的话与刚学会说话的婴儿无异,“你,胆子,大。”
沈复宁没什么表情,只是不断地用着流血的手画着符,说话的语气却欠揍的很,“未知才会害怕。”
她已经无数次的推演过自己的结果,无非就是死的痛快与否,既然都知道,何不死得轰轰烈烈,才不枉费她来着世上走这一遭,担下这天下第一的名号。
沈复宁的眼神瞬间变得凛冽,刚刚画的符一道接着一道的引在她手中的那柄剑上,一跃而起,一挥,二刺,剑剑没入那东西的体内。
周遭的风越来越大,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沈复宁挥剑的手一下比一下重,手上的速度在加快,话说起来却是漫不经心的,“来的时候我给自己算了一卦。”
她将剑举过头顶,腰腹发力,准确的刺入一处地方,勾唇一笑,将话说完,“大吉。”
眼前令人讨厌的幻影消散,却而代之的是楚予给她擦汗的手,沈复宁立刻握在手中。
周围的人一脸懵的看着沈复宁,沈复宁吞了吞口水,嗓子发紧,“看错了,以为有个蚊子。”
“哦。”几人应了一声,继续看新出的戏文,除了俞时逢,眼尾不经意地扫过,只是沈复宁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全然没有注意。
过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拍了姬齐结一下,“你是爻机山的,算数一派为何没落。”
“没有没落。”姬齐结涨红了脸,声音比平时高出好几个度,“天道规律本来就难以捉摸。”说完,又觉得不够,补上了一句,“我们没有没落。”
“好好好,你们没有没落。”
姬齐结立刻低下了头,小声地重复,“就是没有没落。”
“那为什么会算不准。”花雾姒问了出来。
“就是……就是……”他结结巴巴就是了许久,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原本姜柳依还想调侃一句,尤璟善解人意的开了口,“人家门派的事情,倒也轮不到我们管。”
只有俞时逢开口解释了,“大概是天道规律在改变。”
沈复宁若有所思的看着俞时逢,“你怎么知道。”
俞时逢朝她笑了笑,朝戏台扬了扬下巴,告诉她,要开场了。
沈复宁也没继续深究,转头看起戏。
锣鼓歇定,幕布半开,台上老生不唱兴亡不唱仙,只一声散板缓缓叹道:“看那痴人,又入梦来也。”
锣鼓声骤然收紧,帘幕大开,主角一亮相便定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只有沈复宁还怔怔望着那早已离开的老生。
察觉到有人碰自己的手,才堪堪回神,转过头,未等楚予开口,她便压低声音说:“我对这不感兴趣,去外面呆会儿。”
楚予狐疑的看了她两秒,说:“我陪你。”
“不用了。”沈复宁拒绝了楚予的贴心,慢慢的挤出了人群。
耗费好大的功夫找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靠在墙上,盯着一只在眼前乱晃的门。
那上面夸张的装饰,让她想要忽略都无法,从她看到太初宗时,就静静地呆在她十步远的地方,时时刻刻提醒她,这都是假的,只要那东西一日不死,这些她拥有的,将要拥有的,不过一场虚妄。
沈复宁闭着眼,怀揣着侥幸心理,只一会儿,她呆到戏曲终了便出去。
刚将自己哄好,还没动身,就听到有人在喊她。
“沈复宁。”
“嗯。”沈复宁下意识应了一句,转身看去,才发现是俞时逢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了自己,“你怎么来了?”
“对这出戏不感兴趣。”
“哦。”沈复宁点了下头。
俞时逢朝她走近了些,问她,“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