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君且随意,我自倾臣 > 12. 报李
    虽然一大早起床梳洗颇为不美,但与许夫人你来我往一番成果尚可,段南音颇为满意,美美多喝了一碗鸡丝粥。

    她给云岫和琇莹都安排好事务,推说自己要消食,独自往萧夫人的院中去了。

    穿过月洞门,步入金徽阁,一路上遍植菊花、桂花、芙蓉、秋海棠、山茶、紫菀等,在秋日里也衬出一派生机的气象,突兀的是池边架着一丛干枯的葡萄藤,风来瑟瑟。

    婢女掀起大红夹毡软帘,将段南音引入内室,再去禀告据说正在查看账本的萧夫人。

    内室上方一个匾额,上书“云龙风鹏”。大理石长案上堆着笔墨纸砚、各色书籍,铜熏香炉里静静燃着松月香。窗边堆两个银丝碳炉,烧得暖意烘烘,养着青釉方花盆里的几株名贵兰花。

    段南音瞧着真是有趣,一家子两位太太,许夫人屋子清简澹泊如出世隐士,萧夫人屋子文雅繁复如入仕儒生。

    她吃了两盅茶,萧夫人方才姗姗来迟。

    萧夫人还是未语三分笑:“莹莹久等了。近些日子我许是上了年纪,看那账本不一会儿便眼花,可不得一步三停。”

    段南音奉承:“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二婶治理段家日夜劳心,自然比别人更辛苦些。”

    “莹莹来找二婶,可是吃穿用度上缺了什么?”萧夫人摸了摸段南音衣角,饶有兴致,“这身衣裳虽说料子是上好的天光锦,但花纹式样却是去岁时兴的。过几日天香阁的裁缝来,我让他们再给你做几套,定叫你在花雪宴上艳压群芳。”

    段南音没理萧夫人的话头,单刀直入:“二婶考虑得如何了?”

    笑意僵在脸上,萧夫人良久方道:“莹莹,你还是听一句老人言,算了吧。”

    “不能算了。”段南音咬牙,一字一句,“二婶,我已与云郎有了首尾,并非完璧之身。”

    萧夫人满脸震惊,大声道:“你竟如此糊涂!”

    段南音埋头羞愧,声若蚊蝇:“我自知丢尽段家脸面,木已成舟……”

    萧夫人坐不住了,踱了几圈方才镇定下来:“此事事关全府安危。既如此,你不如明白回禀大太太,让她帮你私奔,免了日后穆王大怒,祸及全家。”

    段南音言之切切:“二婶不可!倘若知晓此事,大太太或许看在爹爹的情分上保下我,不赐我一条白绫,但她盛怒之下定会牵连我母亲,还要打死云郎。云郎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萧夫人面若寒霜,不再搭腔。

    段南音有备而来,先动之以情:“李太白有诗,‘乘月托宵梦,因之寄金徽’。‘金徽阁’之名是二叔所命,我知二婶闺名‘萧拂月’,两情缱绻,尽在此中。二婶当是最能体谅有情人之心的啊!”

    又晓之以理:“而且我与谢先生之事发生在二婶管家之时,倘若太太知晓,不也必定迁怒二婶管家不力吗?二婶,莫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本无意将此事牵扯二婶,但既然二婶已然知晓,还请二婶与我一条心。”

    萧夫人叹气:“为了一个男人,你连世家脸面、母女亲缘都不顾了,竟还要要挟我。”

    段南音见萧夫人口气松动,打蛇随棍上:“二婶,今日我把话说透了。我死了或被献给穆王,二叔仕途必受影响;但倘若我跑了,大太太为了段府脸面帮我隐瞒,事情便都压在大太太身上。人人皆知穆王手段狠厉,虽有爹爹的辅佐之功在前,大太太也必定日夜忧思,体弱无力,彼时管家之权才能完完全全属于二婶,不是么?好二婶,您疼疼我!”

    “真是前世冤孽!”萧夫人恨恨点了点段南音额头,又坐下了,“你一肚子精怪心肠,对那事可是有了什么打算?”

    段南音大喜,欢快道:“多谢二婶疼我!再过些时日便是重阳花船宴,贵人女眷齐聚城外明江花船之上,彻夜饮酒,四处喧闹,船只来往不停。二婶私下帮我雇一条小船,我趁乱与云郎登船,顺明江而下,不多时便天高海阔,不见邺都了。”

    “只帮这一次。”萧夫人竖起一根手指。

    段南音双手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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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根手指:“只这一次,我与云郎此生铭记二婶大恩!”

    她顿了顿又撒娇道:“不过,我还想问二婶讨要一样东西。二婶便看在昨夜之事莹莹勉强有功的份上,将琇莹那丫头的卖身契给我吧!”

    萧夫人皱眉:“这府中之人的身契如此重要,岂可轻易给你!”

    “我又不是要全府的身契,我只要琇莹一人的。”段南音摇了摇萧夫人,“那婢女知晓几分我与云郎之事,万一她猜出我要私奔,哪日嘴上漏了风给大太太,岂不坏了事?二婶将那婢女的身契借我一用,我狐假虎威威胁一番,私奔那日我再还给二婶,如何?”

    燕周两国纷争,最是看重人口。大燕的人口管理制度很是严格,百姓的迁徙流动都有层层限制。其中一条,卖身为奴者私逃,主家抓获可自行处决,不必申报官府。因而谁拿着某人的卖身契,便是握住了某人的命脉。

    萧夫人无奈道:“好罢,我送佛送到西,你等我片刻。”

    过了一炷香,萧夫人递给段南音一张身契:“可得保管好了,记得还我。”

    “必当完璧归赵。”段南音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璧,“这只荷莲鸳鸯纹玉璧用的是上等的羊脂白玉,聊表心意,愿二叔与二婶鸳鸯壁合,二婶莫要再推辞了。”

    萧夫人趁势握住玉璧与段南音的手,目光沉沉仿若看着二十年前的自己:“莹莹,逃吧。”

    *

    送走段南音,萧夫人兀自品茶,脸上带着少为人见的笑容。

    这种笑容既不同于她平日里上下周旋时爽朗的笑,也不同于她面对丈夫与长嫂时谦卑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悲悯与不屑的高高在上的笑。

    谢姨娘侍奉一旁为她斟茶,她幽幽开口:“这位二娘子,真是有些机敏。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倒省下我们许多功夫。”

    谢姨娘附和:“太太慧眼,这样倚仗几分聪慧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最容易死在她的聪慧上。”

    萧夫人一笑:“你去看看,谢先生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