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妃肯登基了吗 > 17. 入梦(四)
    长街,好长的街,长得看不见尽头。

    还有尴尬,好漫长的尴尬。

    谢真君悄咪咪瞥了一眼身旁的人,那半张脸平静如水,其下似乎又酝酿着某些深刻的波澜。陡然做贼心虚,谢真君把步子放小了些。

    周怀澈眼角轻动,觉出她落在后面,也放慢脚步。

    她又慢,他再慢。

    最后,两人举步维艰,产生了一种暂时的默契,于是乎停了下来。

    谢真君下定决心,早死早超生。

    “周怀澈。”

    “谢真君。”

    ……

    “你先说,你先说。”谢真君自认此时最好低人一头,于是真假掺半地咧嘴嘿嘿一笑。

    周怀澈又开始唇畔含笑,谢真君突然心里一紧——他怎么可以做到,上一刻梨花带雨,下一刻就雨过天晴相安无事的?

    两肩一沉,谢真君浑身一抖,周怀澈攥住她的肩头道:“我想过了,刚才是我反应过度了,所以——”

    一定有诈。这几日的相处告诉谢真君,太有诈了。

    “所以?”

    “我愿意。”

    “愿愿愿愿愿意什么?”

    “你想占多少便宜都可以,只要你不怪我。”

    !

    鬼使神差地,谢真君把手放在他头上。

    “你疯啦?”不疯,也得是半疯。

    他正色凛然:“毕竟是我带你出来的……我认命了。”说完,他竟牵着谢真君放在他额头上的手往身上去。

    ?

    !

    ???!!!

    事到如今,谢真君也认命了。

    “认,认,认什么命!”谢真君大惊失色,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谢真君的手张悬在半空,“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想吓唬吓唬你,我跟你道歉,但我没想扯你衣服,还有昨天那些牛马蛇神的鬼话和鬼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但我向你保证,我根本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我敬佩你大人大度,你不怪我最好不过,但这——大可不必!”

    谢真君把手抽离。

    “哦。”周怀澈虚幌了两下手,盯着指尖,眼底耷拉着一抹黯淡。

    谢真君:?

    这难道是失落了?不高兴了?怎么调戏他就哭,不调戏就又不高兴了?周怀澈,你才是正经的变态吧!

    震惊间,周怀澈冷不防把钱袋塞到她手里:“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还回来的道理。”

    谢真君:……

    和变态在一起,迟早会被感染成变态的。

    谢真君又和变态在外面磋磨了很久,回到家时,已经是日暮。

    不是路太远,实在是有家不敢回。

    然而她一路异常顺利回到了雁回榭,茗礼正在打扫一地桂花,扰得整个院子更是香气四溢。

    “姑娘,你终于回来啦!”

    谢真君小心翼翼试探道:“我爹说什么了吗?”

    茗礼面上带上了三分疑惑。

    “就是……打我板子,关我禁闭,什么的?”

    茗礼放下扫帚,摇头:“姑娘你这几天又没闯祸,为什么?”

    谢真君:“你们一天没见到我——我爹,我娘,还有你们,都不担心我去哪儿了?”

    茗礼意料之中一样笑道:“姑娘你出去的时候还少吗?老爷和夫人都习惯了,夫人今天还专门跟我说,‘四小姐今天想做什么都别拦着’……”

    谢真君咬牙摔罐道:“……那我要是说,我是昨天晚上出去的呢!”

    “那也没——什么!”茗礼尖叫,谢真君连忙改口:“说着玩儿的,别当真,别当真。”

    茗礼狐疑般在她身周绕了三圈,没发现异常,问:“那姑娘你今日去哪儿了?”

    谢真君故作高深指天道:“那里。”

    茗礼抬头,望云,不解,回神,谢真君早已又不见踪影。

    书房。

    案前,谢真君坐在一堆戏本里,手里捧一本《凌霄姑娘》,头上顶一本《三拜江北》,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将睡不睡。

    “呦,稀客啊!”

    谢真颢“失手”把地上的《梅雨节节生全本》砸在了她头上。

    谁知谢真君没有往常那般大吵大闹来扑他的俊脸,而是从书海里探出头来,嘿嘿一笑:“哥。”

    谢真颢警觉道:“你干嘛。”

    谢真君胡乱把书推到一边,扒拉着给他腾了个地方坐下。

    “咳咳,我问你啊。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今晚喝醉了酒,调戏了一个姑娘——”

    “谢真君,我堂堂八尺男儿,宰相之徒,你敢造我谣——”

    “哎呀,我都说了是假如啦!假如你调戏了一个姑娘,你要——脱她的衣服,然后那姑娘哭了,你怎么办?”

    谢真颢嘴巴微张,如见蠢包:“你看的什么本子,给我瞧瞧,我给它烧了。”

    谢真君把他的手打到一边:“谢真颢,我现在很正经。那姑娘哭了,然后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你都扒人家衣服了,还说不是故意的?”

    “不是我,是你,你当时喝醉了——好吧,你就是故意的,你把她哄好了,可她后面说‘没关系,你不要怪我就好’,然后,又要给你钱,又要再让你扒她的衣服……你说,这姑娘怎么想的?”

    “还有这种姑娘呐?”

    “对啊。”

    “嘶——谁啊,你要写书了吗?”

    谢真君深吸了一口气:“我在,十分,万分正经地问你。”

    谢真颢托着下巴:“如果不是个姑娘,那他肯定是个贱人。”

    “是吧是吧,我也觉着,怎么会有这种人……”

    谢真颢突然眉眼一凛,一把抓住谢真君手臂:“谢真君,你不会又去找上官乾那个小畜生了吧!他是不是对你……做坏事了!”

    “谢真颢!我都说了是假如——你别说这么难听行不行?”

    谢真颢嗤之以鼻:“更难听的我昨晚早骂了。以后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谢真君惊道:“你打他了?”

    “对啊。”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一出宫门,那小子想跑都没机会跑。”

    “他可是——”

    “可是怎样?是上官城的儿子?是以后的驸马?还是禁军首领?什么东西。他什么时候提亲不好,非得在所有长安权贵面前,在皇上太后面前,在全天下人面前,让我,谢真颢,的亲妹妹,出这个丑?我就没见过这种又自私又懦弱又不讲道义的人。我告诉你,他若再敢来找你,除非把我——”

    谢真君的眼泪开始摇摇欲坠。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像出入江湖的豪情女侠,纵观大局,来去无情,谁知道这些话直接把心底的那处她极力掩盖的委屈之地毫无保留地承托出来,一览无遗。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心疼他?谁心疼你?我就该多揍几顿让你出气,免得他以为谁都得可怜他,惯着他。”

    谢真君压下眼泪道:“行了,别提他。”

    “不提不提,”谢真颢抓起一本书,草草翻了几页,“这种东西,专门骗你们这些小姑娘,以后少看。”

    谢真君小声道:“可我见你房里也不少——啊——”

    谢真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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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揪了她的耳朵道:“你又去我房里翻东西了?”

    “没没没——我不过拿了几两银子,下月就还你!”

    谢真颢放了她:“别,你还我?上次问你要,父亲差点打断我的腿。”

    谢真君争道:“那是你要拿我的钱逃课去鸿福馆,父亲不打死你才怪。”

    “你就没逃过课?父亲不照样——”没说完,谢真颢立马闭嘴了。

    得了,说了一圈,还是落在上官乾头上了。

    谢真颢摆摆手:“小兔崽子我还不信没他不行,走,去鸿福馆。”

    “这么晚了去那里干嘛?”

    “让你不要在一棵树上挂死。”

    ……

    鸿福馆,雅间,谢真君迷迷瞪瞪跟着谢真颢进去,才知道谢真颢说的另一棵树,竟然是太子。

    “景华——”见到谢真君也随之进来后,太子平淡的浅眸闪过一瞬微妙的惊诧,而后依旧平静如清风明月,礼道:“谢小姐。”

    “殿下,她不会给我们添麻烦。”谢真颢推着谢真君上前两步,谢真君识相地作了个揖:“小女见过太子殿下。”心里已经骂了谢真颢一遍又一遍。

    太子道:“无妨。”

    三人落座案前,在谢真颢明戳暗挤下,让谢真君“成功”坐在了太子旁边。

    谢真君不可思议几乎要对他竖眉:太子?别捉弄我了,凭你谢真颢也敢肖想?

    谢真颢也回她眼神:总比那小畜生好百倍。

    谢真君见案上除了几盏茶水杯具,只有一幅皱巴巴卷起来的卷轴,不由得好奇多看了两眼。

    太子展开卷轴,铺在案上,卷中是一幅被泡变形的送子观音,背景已不可观,饶是如此,白痕曲纸,依稀可辨,倒衬得此图更加出尘脱俗。观音头覆白纱,朱唇轻启,垂目含笑,手中神柳轻轻逗弄着怀中婴孩。婴孩额面白净胖满,眉间一点朱砂,穿着红肚兜,伸手抓玩柳叶。

    太子道:“这是救下三小姐那日,唯一一件在船上发现的东西。”

    “我姐姐?”谢真君疑道,“这可是昨日中秋宴会上所说,南谷居士程河先所作?”

    太子道:“并非,只是仿品。”

    “这幅画难道暗藏玄机?”

    谢真颢道:“本来已经结案,但实在奇怪,青枝一个风尘女子,为何要放一幅‘送子观音’在船上?我们审了她,她也只道,‘报仇雪恨而已’。”

    众人难免想到那日青枝的疯言疯语:“曾经那个不知死活偷跑出去的,被养在外面,孩子大了藏不住才被接走……”

    难不成这幅画和周怀澈有关?

    谢真君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周怀澈的母亲郑贵妃,和郑国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怎么可能和闲月阁有关系。

    谢真君道:“如果这幅画对青枝来说是舐犊情深呢?”

    太子道:“不会。”

    谢真颢补道:“她当时把画工工整整挂在船厢,这样的做法太反常,但她又什么也不肯说。”

    忽地,谢真君想到什么,问:“太子殿下,白林最后是怎么处置?”

    太子看向她,片刻:“如果这幅画没有异常,打入死牢,年后问斩。”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谢真君的瞳孔还是不由得紧缩一瞬。

    谢真君问:“真品可有下落?”

    太子道:“许在郑贵妃那里。”

    谢真颢又道:殿下不好出入后宫,便让三殿下去那里借来,想来他也快到了。我们也请了程河先先生,请他鉴定。”

    “周——”谢真君呛了自己一下,“三殿下也要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