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妃肯登基了吗 > 15. 入梦(二)
    “行,你解忧,我忘愁。”谢真君给自己斟满,颇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气势,两手捧杯,郑重其事,一饮而尽。

    “谢真君,你要和我拜把子吗?”

    “如果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谢真君立马道:“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停!”

    ……

    周怀澈也顾不得伤心了,现在有一种十分熟悉但又说不上来的十分不好的预感。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谢真君万分清明的眼睛,虽然怀疑,但又不可思议,于是试探道:“……你又醉了?”

    谢真君也一本正经看着他。

    然后——

    “放!屁!谢真颢都被我喝趴过,区区知了猴——”

    周怀澈笑道:“是‘过路蝉’。”

    “哦。”她老实点头,嘴里却道,“区区行路人——”

    周怀澈又哭笑不得耐心纠正一遍:“是,‘过,路,蝉’。”

    “行。你听好了。区区,周,怀,澈!干!干了!”

    周怀澈忙把她要戳他脸上的空荡荡的杯子抢来放下,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眼前:“别喝了别喝了,谢真君,你好好看看,这是几?”

    “是二!”她又倏然掰着周怀澈的手指委屈道,“……因为我有八根手指头不见了。”

    周怀澈:!

    “啊————疼疼疼!放手啊!!!谢真君!谢子珩!谢真君!断了!真断了!啊啊啊啊————”

    周怀澈脊背发凉猛然跪倒在地,一只手扒着桌子指节发白,一只手在谢真君手里死命挣扎,本来怕伤到谢真君,后面下定决心还是保住自己的手指更要紧,再晚一点真要断送在她手里!于是双手齐上把自己已然抽筋的手抢救了出来。

    周怀澈一身冷汗,为自保离了她好远,本来指着她,又十分后怕赶紧把手背在后面:“你,你好样的谢真君……”

    然而谢真君正襟危坐偏头看他,一脸无辜且人兽无害的表情:“周怀澈,我手疼。”

    周怀澈心里七荤八素七上八下最后七窍生烟:“你,你是不是说反了?”现在手疼的应该是他吧!

    “这样啊……周怀澈,我脚疼。”

    “……”

    周怀澈双手扶额回忆了一下。“才两杯吧?谢真君?这才两杯……酒量不行啊谢真君……”

    然后——

    “放!屁!我喝——”

    “——你喝趴过谢真颢,我已经知道了。”

    谢真君面带微笑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怀澈开始怀疑谢真颢之前给她喝的酒是不是都兑过水——很有可能都不一定是酒吧?!

    现在他要做出一个十分严肃的决定:第一,把谢真君送回去,但要面临着谢真君在自己家耍酒疯最后归责到他身上的风险;第二,让谢真君在这里住一夜,但要面临着谢真君家人第二天见不到谢真君最后归责到他身上的风险。

    总之,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他悬崖勒马:“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找人给你拿醒酒药。”

    谢真君点头。

    “不准出门,不准大叫,更不准随便乱动东西。”

    谢真君又“嗯”了一下。

    如此平静,倒让周怀澈心中狐疑。思虑片刻,他把刀叉都收了起来,觉得不保险,环顾四周,最后落到了谢真君头顶的钗子上。刚伸出手,电闪雷鸣般,谢真君已经将他反手背折死死制住,刀叉叮铃咚隆散落一地。

    “啊呃——”他痛呼,“谢真君!够了,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谢真君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大胆贼人,敢偷我东西!”

    周怀澈几乎要呕出一口红来。喝醉了倒是听话,不让大声就不大声。但他也说了不让她乱动啊。

    谢真君的手劲又加重几番,周怀澈忍无可忍又不得不忍,咬牙切齿欲哭无泪:“我——嗐……求你了,放开我,你大人有大量,我把东西都还给你,好不好?”

    谢真君把他放开,重新坐下,周怀澈刚得自由立马和她保持三尺安全距离。

    谢真君伸手,周怀澈两手在前作防御状:“你做什么?”

    “还我。”

    “谢真君,你最好还能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翻遍全身实在拿不出来什么东西,周怀澈只好拿出钱袋,身体极力往后,手极力往前,小心翼翼把袋子放在她手里。

    长叹一声,安全落地。

    谢真君掂了掂,似乎很满意这个分量,收在怀中。

    周怀澈:……

    现在他一步也不敢走了。他想就算让谢真君一个人回去,也不会有贼人别有企图,恐怕强盗土匪都还要避而远之,因为醉了的谢真君不仅会打人,还会抢钱!

    “现在,谢真君,你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谢真君点头。

    “床在那里,”周怀澈指着那边,“你自己走过去,好不好?”

    谢真君摇头。

    “为什么?”

    “我脚疼。”

    周怀澈真气淤堵,两眼一黑就要通往极乐之地。

    “你先答应我,别再打我了。”其实心道是我已经没钱了。

    “好。”

    周怀澈走一步退半步,最后千般谨慎背对她,万般犹疑蹲下身来:“来,上来吧?”

    “不要。”

    “又怎么了?”

    “孤男寡女,我们还没熟络到这个地步吧?”

    周怀澈陡生一种荡气回肠的怨气,激荡在摇摇欲坠的心口,怨极气极而生笑:“那你把我当成茗礼,好不好?”

    于是,谢真君十分放心老实地让他把自己背到了床上。

    周怀澈一边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一边道:“我,堂堂皇子,竟然,竟然……”

    终于,谢真君所有麻烦事都解决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周怀澈道:“好了,睡吧。”

    殊料。

    “我要听故事。”

    “你现在要睡觉。”

    “我要听故事。”

    周怀澈心道谢真君真是我欠你的,等你醒了我一定要详详细细把你这些“丰功伟绩”都一笔一划写下来,不,刻下来。一字一句记到史书上,石碑上,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他搬了条椅子,坐在旁边。

    “好吧,你要听什么?”

    “都行。”

    “可是我不知道讲什么。”

    “那我给你讲。”

    “……”

    于是,从精卫填海,到愚公移山,从鬼不鬼人不人的惊悚故事,到她小时候怎么把厨房炸了……周怀澈也一直配合着:“然后呢?后面呢?后来呢……”

    并不是周怀澈多有耐心,是因为只要他不问下去,谢真君就会一直盯着他,直到他开口,故事才能继续讲下去。

    终于,在讲完最后一个和尚西行的故事后,谢真君睡着了。

    终于终于终于睡着了。

    周怀澈发誓,再和她一起喝酒,他就立刻马上毫不犹豫改名叫“茗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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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谢真君的脸面风光大葬。

    她睁眼后的第一眼,是周怀澈熟睡的脸。第二眼,是两个人中间紧握的手。

    第三眼已经不敢睁开。

    周怀澈是坐在地上枕着床边睡着的。

    她头痛欲裂,拼命回忆昨天的事情,然而脑子里最后一句话只有:“不好。所以今日才想让你陪我喝这坛消愁忘忧的酒。”

    苍天可鉴,纵然小女子自小闯祸无数,但从来没有做过罔顾道德人伦之事,自认为从来行得正坐得端,哪怕酒后见人品,这事绝对不可能是我之所为。

    谢真君眼下只想一件事:先跑再说。

    她小心翼翼移动身体,把压在周怀澈手里的手慢慢抽回。未至一半,只听耳边之人传来翻身动静,再一抬眼,就对上了周怀澈两只睡意惺忪的眼。

    他声音闷闷睡意未消道:“谢真君?”

    谢真君感觉刚移开半分的手又被他回握过去,于是想要不然趁他还没完全清醒先锤晕再说。

    “咳。周怀澈,你醒醒,我问你几个问题。”

    周怀澈的眼睛很快恢复清明,他十分自然地放开谢真君,倒衬托谢真君心里莫名别扭。周怀澈嘴角微微抽动,揉着趴了一夜酸痛不已的脖子:“谢真君,你知不知道自己的酒品有多差?”

    谢真君上次喝醉是整整两坛五粮液,绝对不是酒量差,实在是那入口清甜无辜的“过路蝉”,谁知道后劲是这么一等一的难以估量。

    “我昨天……做什么了?”

    从两人醒来的情形来看,谢真君自觉昨天自己肯定没干好事。

    周怀澈饶有兴致,斜撑着身子,眼角弯起让谢真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弧度:“你猜猜。”

    都什么时候了,这怎么猜得到?!

    “我没有说什么……不能说的话吧?”

    “我想想哈,那你得先告诉我什么是能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吧?”

    “比如——骂天骂地,大逆不道,罔顾人伦,十恶不赦?”

    “停!”周怀澈意味深长道,“那倒没有。”

    谢真君舒了一口气。

    “你只是说,”周怀澈清清嗓子又夹着嗓子道,“周怀澈,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暖暖;周怀澈,你的眼睛好漂亮我好喜欢;周怀澈,我做你的皇子妃好不好——”

    “别说了!”

    谢真君似乎看到了早已仙逝的祖父祖母正在朝她招手。

    “你撒谎,不可能!”

    他慢慢悠悠邪里邪气道:“你话也说了,钱也抢了,人也睡了,我整个人都让你吃干抹净了,你现在不认账了,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

    “你,我——我俩穿得严严实实清清白白,你说这种话不怕天打雷劈?!”

    “反正我一世清白已经交代在这里了,这酒楼的老板就可以作证。谢真君,我皇奶奶现在可是一门心思要给我娶亲,她要是——”

    “不可能!”她随后心虚道,“这样,你记好,昨天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鸿福馆门口纯属偶遇,昨天一切太平,无事发生,如何?”

    他坐到床上,笑着往前凑去,在谢真君眼里整个一红衣妖孽做派:“可是你昨天不仅说了这些话,你还对我动手动脚。你全都不记得,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是被你拉着动不了才睡在地上,这怎么算,都是我吃亏吧?”

    “动手动脚?我不会……”

    周怀澈深沉点头:“是啊,动手动脚。谢小姐你昨天撩人心弦,让我心动得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