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妃肯登基了吗 > 11. 攀爱(三)
    上官乾护送西凉王子博格明轮入夏为质。

    其一,大夏国力强盛,民生安定,近年邻边不少小国送来质子,以示邦好。西凉、大夏停战不过六年,家仇国恨岂能说消就消,加上大夏当年攻下了西凉边贸要塞——姑墨。握住姑墨,等同于掌握西凉财政命脉。现今西凉被逼至两面环恶山,一面对猛虎之地,内忧外患,西凉王不得已送去独子博格明轮,一来借大夏之威坐稳朝纲,二来以年贡求大夏慷慨解除禁制,维持姑墨贸易。

    其二,大夏有三支铁骑,分别是西北都护府,北都护府,行昌军。上官乾表面升职,当了北衙禁军首领,实际上不如说同为质子。纵然数朝呕心沥血,功胜千秋,大夏的两支军队,也不能都被把握在上官家手里。

    上官乾掐了一把芦花,折成一顶白羽冠,戴在闷头钓鱼的谢真君头上。

    “怎么,我回来了,却不见你高兴?”

    谢真君把钓竿扔在船上:“上官家赤胆忠心,伯父更是几次差点为国捐躯,你还要被圣上这样提防,我替你——我替你不平!”

    四年,西北的风沙已然在上官乾脸上打磨出一种少年稚气沉淀下来的冷肃风采,但他眉眼依旧舒展秀气,眼里不气不恼,伸出二指在谢真君脑门上敲了一下。

    “别胡说了,小心被别人听过去。”他替谢真君仔仔细细收了鱼线,“自古以来,据守不归,便是佞臣。圣上让我统管禁军,就是最大的信任,你呀——”

    他又笑道:“如今山平海晏,倒希望我们这些武将没有用武之地。我留在长安,便可以经常陪你,岂不更好?”

    谢真君拿走他手里的竿,背过身去,挂了颗鱼饵,继续钓鱼。

    风平浪静,只有几颗枯了莲蓬浮在水上,悠悠飘荡。

    须臾。

    “哎呦!”

    “怎么了?”

    谢真君脑后一疼,往船板上一摸,是颗黄绿干瘪的莲子。

    两头雾水,四周都是繁茂高遮的芦花丛。

    又一颗朝谢真君面门飞来,谢真君抬手一握,旋即将莲子扔到水里,恼道:“谁,快出来!”

    话落,白茫茫的芦花荡里如她所说,渐渐荡出一条横舟,舟上盘坐一披蓑戴笠的划桨老翁,舟中一人白衣素锦,对案而坐,案上青壶一盅,青杯两盏。

    上官乾诧异:“太子殿下?”

    什么太子殿下,那小船身侧不是还挂着一条讨人厌的乌鸦腿么?谢真君把另一颗莲子拾起,大力抛去,只听那船上人不得不坐起,吃痛道:“哎呦!谁敢袭击小爷!”

    乌鸦打挺。

    周怀澈旋即支在横木上揉着头笑道:“谢真君啊,这么巧,你这顶帽子坏怪好看的。”

    谢真君接道:“是啊是啊,如果你现在能摔水里,那就更巧了。”

    上官乾连忙捂住她的嘴,道:“小妹说话不知轻重,还望殿下见谅。”

    “见谅见谅,我肯定——”

    周怀澈还欲说什么,被太子一个眼神收了回去——连带着甩出船外的腿也一物降一物般乖乖收了回去。

    太子看着不成样的周怀澈摇头叹气,对上官乾道:“谢小姐不拘小节,但上官公子更应该识大体,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该做。”

    谢真君知他话里有话,有些担心刚才的话是不是被他们听了多少,万一再给上官乾招来麻烦可就是大罪一桩了。上官乾看穿了她的担忧,笑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元贞心领了。”

    太子欲止又言:“……罢了,你有轻重,我也言尽于此罢。”

    上官乾礼道:“多谢太子殿下。”

    周怀澈道:“你的伤怎么样了?我们这儿有好酒,要不要来点儿?此酒名为‘过路蝉’,饮之解忧忘愁,世间绝酿,不可多得。”

    好一个非药非酒的“过路蝉”,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还能这么没脸没皮地胡说八道,恐怕此人没有底线更没有下限。谢真君道:“我们这儿有酒,你的酒我们无福消受。”

    周怀澈道:“哈哈,你们的是什么?”

    谢真君举起一白亮粉口小坛:“此酒名为‘揽仙客’,饮之祛邪除祟,专克小人。”小人是谁,小人是你。

    周怀澈道:“这么厉害?分我一口,怎样?”

    谢真君直截了当:“不好。”

    周怀澈道:“可是我愿意和你分,咱俩换着喝,如何?”

    上官乾道:“不知小妹竟然和三殿下如此熟络,不然我们去鸿福馆,今日鸿福馆开新酒,二位殿下可愿意赏脸尝鲜?”

    周怀澈道:“不去不去。鸿福馆再多美酿杜康,也比不上我这一口。”

    太子蹙眉,似有不悦。

    太子道:“今日太晚,改日再约吧。”

    于是那船头老翁又拉起桨来。

    船行身移,周怀澈突然转头,莫名其妙道:“谢真君,良辰美景,且行且珍惜懂不懂?”

    莫名其妙鬼话连篇,谢真君又拿起一小坛,朝他脸上砸去。

    周怀澈旋身一躲,稳稳接住。

    谢真君喊:“这坛送给太子殿下了!”

    周怀澈抢道:“得嘞!”

    那叶舟又撇开白花花的芦苇荡,不见踪影,但至少半刻谢真君都能知道它在哪里,因为周怀澈正在厚着脸皮大展不成调子的歌喉。

    “良辰美景奈何天,奈何天公……”

    好难听。

    至少十分的难听。

    谢真君提议,把小船往江中划远点,免得吓到了自己的鱼。

    上官乾笑道:“好。”

    日暮西沉,乌渺的江上飘起点点亮晕,沿灯而上,两人靠了桥头,登桥观火。

    中秋灯会要到了。

    “老板,两串糖葫芦。”

    谢真君笑着接过。她笑眼盈盈地边吃边看,看自己已经吃光了,果然,上官乾才只咽下了一只果子。

    上官乾愁眉苦脸,看穿了她的调侃心思,无奈道:“太酸了,还是吃不了。”

    谢真君道:“你每次都吃不完,每次都还要买。”

    上官乾道:“那是看见你吃,馋了。”

    谢真君突然立足急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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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桂花酥呢?也是这样吗?”要是他也不喜欢吃,想想……她以前每天都是看着上官乾吃完才肯罢休的!

    上官乾展眉笑道:“傻丫头,那是我真喜欢吃。”

    谢真君舒了一口气,大手往乐天坊一挥:“老板,三盒桂花酥,要烫的!”

    逛了一路,谢真君指了一路。哪里开了新铺子,哪里栽了新福树,哪里……上官乾笑着听了一路。

    谢真君兴奋地指到了洪福馆楼前新建起的火树银花,这是圣上为新年祈福所建,上官乾突然道:“君君,先别动。”

    谢真君停住了,疑惑转头,手还在指着树顶巨幡。

    上官乾上前一步,一手揽着她的左肩,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右手,与此同时,把一枚温润的白玉环戒缓缓戴在了她伸出的手指上。谢真君背靠在他怀里,玉环也是温热的,蓦地,心脏皱缩,乌江也似乍然滞凝。

    谢真君转过身来——上官乾还轻轻牵着她的指尖——水到渠成般知道他要说什么。

    只是有些措手不及。

    “这枚戒,叫双雁,陈氏单传,世间绝此一对。”上官乾的目光款款从玉戒转移到谢真君的脸上,目光交汇,然郑重得不能再郑重。他道:“谢真君。我不知道等了这一天多久,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你给我抛桃花枝的时候,或许是你叫我‘上官哥哥’的时候,或许是更早的日子……当我回来后,我就越来越肯定了——不,是确定,一定,我心悦你,包括和你相关的一切,我没办法说服自己让你只是做我的小妹。”

    “我想和你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像今天这样,想每天都这样,牵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

    “谢真君,我,上官乾,上官元贞,想娶你为妻。”

    而谢真君的心魂早已经溺在了他的眼睛里。多早,她同样也记不清了,只知目光依旧炽热。所以她决心,无论上官乾接下来说什么,她都——

    “如果——”

    “上官哥哥,我亦心悦你。”

    乌江畔头才知秋,而此刻赤子之心,日月皆知,一览无遗。

    彼此心中欢喜再无处安放,全都汇结成眼前之人,因为群山外江岸前的身影不再是故人,而是今朝,亦会是他们此后的山遥水长。

    上官乾同样心神颠倒心领神会,握紧了手心的温度,将谢真君深深埋进心里,轻吻在谢真君发顶。

    “当真?”

    “千分真,万分真。”

    尤是不够,让谢真君又重复到已经认不了“真”字。

    “中秋家宴,我便登门提亲。”

    谢真君拥着他抬头笑道:“上官乾,上官元贞,你高兴忘了,中秋没有我们的家宴,只有太后娘娘的迎秋宴。”

    上官乾道:“那我便向太后求一道懿旨。太后是我祖姑母,到时候就算你想反悔,也跑不掉了。”

    谢真君道:“上官乾,我发现,你领兵三年,学回来一身土匪气质。”

    上官乾不做不休,横抱起她转了三圈,朗声笑道:“‘匪’气点好啊,‘匪’点才能娶谢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