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妃肯登基了吗 > 9. 攀爱(一)
    谢真君笑到肚子痛,手捂在肚子上又痛得“哎呦”“哎呦”地叫。

    “哈哈哈哈哈……周怀澈,你不是那什么‘千金手’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不行了,好痛啊……”

    “你痛死在我这里算了,省了我再跑一趟。”

    “……不行,周怀澈,我真的好痛……”

    这次是真的了。

    谢真君已经笑不出来,钻心的疼痛让小臂又开始痉挛。她靠在车厢,别过头去,咬牙闭眼等疼痛过去。

    “谢真君?停车!”

    没了颠簸晃动,谢真君好受了点,但微乎其微。她把手臂压在身前,想靠这样让肌肉放松下来。什么十指连心,分明是十指连命,她的嘴唇都咬白了。

    “你——要不在我身上趴会儿?会不会好受些?”

    人身上总比硬邦邦的横木好,谢真君声音微弱:“那你……过来一点……”

    两人本是对坐,现在并排坐。周怀澈刚坐过来,谢真君蜷着身子,上半身缩在他腿上。伤口又烫又痛,像无限生长的铁屑,要顺着皮肉刺进骨头。周怀澈把一条手臂垫在她头下。

    谢真君哀怨道:“怎么会这么疼,郑大夫说还要疼几天,我的天呐……”

    周怀澈蹙眉,小心翼翼道:“……对不起,要不是我——”

    周怀澈感到手臂上有滚烫的湿润。

    “你哭了?”

    “抱歉,太疼了,再让我趴一会儿……”

    周怀澈不再说话,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保证自己不动,减少对谢真君伤口的扰动。他拿出帕子,帮谢真君擦去眼泪。

    原来人不一定会在悲伤的时候哭,还会被这样疼哭。太疼了,实在太疼了,谢真君只好多说些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周怀澈,你当时真的会杀了她吗?”

    周怀澈的手停下来了,而后默默收回,没有回应。

    谢真君继续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你连一面之缘的奴隶都会救,怎么会杀她呢?都怪我当时真的太冲动了,我早该想到的。就因为我受伤了,所以他们都怪你,但你当时也肯定不好受,谁听了那些话都会不好受,我应该跟你说对不起才对……”

    周怀澈自嘲般哼道:“我那样做,是因为……嗬。痛成这样,还能这么多话,不愧是你啊,谢真君。你为了别人,可以连命都不要了?”

    谢真君后槽牙痛得快咬碎了,还挣扎着说道:“……不是别人,她是我姐姐——而且,青枝也根本不会杀我,也杀不了我,因为我有把握她打不过我。我本来也想问你,为什么。但是管她说什么呢,对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就是你,所以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

    “谢真君,你在发抖了……对不起……算了,你别说话,我也不说了。”

    谢真君也想不到,昨天周怀澈还是她发誓要见一次打一次的人。现在她像一只舔伤的兽了,在曾经的“敌人”眼前。

    少顷,谢真君呼吸平复,终于缓了过来。

    又是片刻。

    “呼……”谢真君小心翼翼起身,“我好了,今天谢谢你,继续走吧。”

    她又疑惑道:“怎么了吗?”

    周怀澈没动,也没对车夫喊话,而是看着谢真君,加上两人坐得实在太近——所以尽管光线昏暗,谢真君也能看清他狭长秀气的眼睛上垂下的睫毛,像簌簌寒星拖尾。其实谢真君不得不承认,这是双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丹凤眼,俊逸多情似春庭月——当然,仅限于周怀澈少之又少的正经时候。

    比如现在。

    谢真君有些头皮发麻:“只是弄脏你一件衣服——哦,还有一条手帕——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谢真君转而一想,估计还真会。

    周怀澈旋即又坐回一旁,笑道:“我只是想到,之前好像也有人说过一样的话。”

    “是吗?哪句?谁啊?”

    他笑而不语,谢真君明了了。

    定是那句“今天谢谢你”,从闲月阁回来,谢真君就对他说过一遍。

    绝对的小心眼,只记恩不记仇——只记自己对别人的恩,不记自己对别人的仇。

    谢真君倚着车厢,在眼皮底下翻了个白眼。

    “对了,你原来要让我看什么?”

    “哦?”谢真君都忘了,“你不说什么‘我们没熟络到这种程度’吗?算了算了,其实也没什么。”

    她又伸出手。

    周怀澈这次没有犹豫——本来那些“孤男寡女”的话也只是逗她一下——帮她把袖子捋了上去。

    定睛,是一条弯曲的白痕,趴在谢真君手臂上。

    谢真君举起手道:“这个,是当年我从墙头摔下来,下面刚好是一堆瓦片,老惨了,比今天流的血还多。我本来想说,‘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当时我摔这么惨都没哭,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好吧,现在我反悔了,还是今天更痛。”

    谢真君甩了甩手,周怀澈制止她,帮她把袖子放了下来:“谢真君,我发现,你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我当时只有——”谢真君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点,能知道什么?”

    周怀澈也照着她比划的,把手放在同样的高度:“这么大一点,就知道翻墙了?”

    谢真君心道:要是跟你说,我一岁就和谢真颢上房梁上去了,还不得吓死你这样没见识的人?

    于是她道:“也就一般般吧。”

    ……

    她现在真真切切认为,以前,上房揭瓦,下房挨打,确实一般般——因为这次,谢真君生生疼了三天,也发了三天烧。

    穿衣吃饭不用说了,必然会拉扯到伤口,幸好这还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里。可是睡觉就不一样了,只要翻身,她必然会趴在床上疼得大叫“茗礼救命”。但谁也不能替自己分受这份罪。上天就这样捉弄她,在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才可以侥幸忽略疼痛睡一觉。

    三日后,她便顶了两只黑眼圈。谢真伊一边哭,一边给谢真君喂药。

    谢真伊这次死里逃生,让本不能受惊的二夫人病上加病,郑大夫天天往谢家跑,看了这边看那边。好不容易稳住二夫人的病情,谢真伊才放下了一边心。一边放下,还有另一边,现在见谢真君一日不好,谢真伊就要流一天泪。

    谢真君被苦得呲牙咧嘴但还是强颜欢笑:“三姐姐,我不疼了,真的。”真的不如以前疼了,而是可以忍受的疼,然而这样,谢真君已经谢天谢地了。

    谢真伊道:“再有下次,你万万不能这么鲁莽,你要出事,我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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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真君立马咽下最后一口药,苦得眼角挤出了泪:“赶快呸呸呸,没有下次,绝对没有。”

    谢真伊忙往她嘴里送了口桂花酥。

    “没有没有,你慢着点。”

    谢真君边嚼边夸:“还是三姐姐的手艺好,长安这么多铺子,都比不上这一口酥。”

    谢真伊仍泪眼汪汪,但终于笑了:“知道你喜欢,这是今年打头的桂花,专门给你留的。”

    说起桂花,谢真伊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以前每次做桂花酥,你都要给上官乾带一份。”上官乾,上官城将军的独子,因为两家关系亲密,所以上官乾也算是她俩的义兄。谢真君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好的提他做什么?谢真伊终于面露笑容道:“前几日上官将军来,他说,上官乾要被调回长安了。”

    原来谢真君那日偷喝的酒,正是是父亲给上官将军准备的。怪不得父亲发这么大火气,这场禁闭确实是谢真君活该了。

    “什么时候?”

    “估计再过几日就要到了,”谢真伊神秘兮兮道,“这不是重点,你猜他们在说什么?在说你和上官乾的亲事!”

    当年樱知相和谢晔成亲时便和上官城夫妇约定,如果有了两个男孩或是两个女孩,就结金兰之交,如果是一儿一女,就结琴瑟之好。

    然而,上官城常年驻守边塞,年过四十才有了上官乾。上官家是开国功臣,领行昌军,祖上平虏救驾的功勋不计其数,血垒肉砌的功名封无可封。他们世世辈辈都埋葬在黄沙里了,到了上官城这一辈,只剩他一个独子,上官乾自然成为了要接手整个上官家的独苗,因此上官城对这个儿子的教育到了极近严苛的程度。上官乾也十分争气,十六岁便和谢真君的两个哥哥一同参试,一举中了探花,策马游街意气风发,第二年便被圣上提了西北都护府副都护,次年就升了都护。

    关于娃娃亲这些话,都是谢真君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知道的,想来是自己父母大喜的日子里觥筹交错间的客套话,不然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正式跟谢真君说过?“哎呀,什么跟什么,这么多年了,父亲母亲随口一说罢了,本来就没有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娃娃亲,早就不作数了。”

    “什么娃娃亲,我是说你。你别想骗过我,你喜欢上官乾对不对,小时候在学堂我就发现了,你整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就算没有娃娃亲——”谢真伊意味深长,拉长声调,“我也不信上官乾会不娶你。”

    “停停停!”谢真君矢口否认。她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从她受伤一下转移到说亲上来了。

    “那你随身带着的这是什么?”

    谢真君现在是半个“残疾”了,谢真伊轻轻松松就把她腰间的东西拽了出来:“你看你看,这不是上官乾送你的竹哨,还说不是。”

    谢真君再想否认,可那竹哨上工整亮泽的“乾”字再也骗不了人。这是当年上官乾赴职西北都护府时送给她的。

    谢真伊又指着庭中泼泼洒洒的桂花道:“还有,人家刚走,你就在自家院子里种桂花树——”

    ……

    谢真君对八根手指终于重见天日,灯下,她摩挲着这根已经被把玩得润泽发光的竹哨。谢真伊刚跟她说上官乾的事情,上官乾第二天便已经到了长安,入宫复命。